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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火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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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火之盟

一只細而不弱的手從暗處伸出,一把抓住賈璉手腕,拎小雞一般將他從榻邊橫截,隨手扔給另一人。

只見一女子接住賈璉,單手擒頸,一手攔膝抱,輕身一轉圈,托著賈璉遠離了鳳姐。

賈璉被突然出現的兩個丫頭當人偶扔來扔去轉來轉去,驚恐萬分,失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鬼啊!!!”

賈璉發出暴鳴。

鳳姐斜倚在榻上,冷漠的看他被拖走。

丫頭將賈璉放下,後退兩步,站在鳳姐身前,目光炯炯的看著賈璉。

“你們是誰?!”賈璉驚道。

“奴婢喜兒。”

“奴婢悅兒。”

“見過二爺。”

兩個丫頭整整齊齊的對他一施禮,臉無多餘神情,只在眼底帶幾分不明顯的鄙夷。

你們憑什麽鄙夷啊?!

賈璉很生氣,但他身在房裏,那倆丫頭他摸不清路數,他緩緩收起動作,將手背後。

萬一做出點什麽,被她們揍了,以後還有何面目待下去?

“你們……你們放肆!”賈璉的聲音在抖。

“夫人,這是何意?”賈璉不敢直視那兩個野蠻的丫頭,視野繞過她們看向鳳姐。

鳳姐拿起帕子,抽抽著吸了吸鼻子,慘然道:“二爺,非是我不願侍奉你,只是近來身子欠妥,太醫來了幾遭都不頂事,恐怕將成‘血山崩’。”

“今日說是給二姐解厄,實則是我去櫳翠庵,求妙玉師傅一個解決之道。豈料……豈料她說……”鳳姐泫然若泣。

“說什麽?”賈璉瞪大眼。

“血山一崩,愁思成河,惡臭撲鼻,藻田潰爛。人近噩運至,同房神魂散……”鳳姐痛苦的閉上眼,哀聲道,“所以我才讓丫頭在房裏守著,生怕將噩運轉到二爺身上。”

鳳姐雖不信陰司鬼神,但她極惡說自己的病,能忍就忍,還諱疾忌醫。

如今她拿血山崩癥說事,還說的這麽難聽。

賈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後退半步,雖是色迷心竅,但對鳳姐仍有舊情,低聲道:“師太沒說解法?”

鳳姐搖搖頭,撲到一旁小桌上,十分心煩意亂的要流淚,她拿帕子假意在臉上擦擦抹抹:“妙玉師父說,此癥唯有清心寡欲,以虔誠之姿感念上蒼,方有一線生機。”

“清心寡欲……”賈璉見鳳姐傷心,下意識想上前安慰,可一想妙玉所說的人近噩運至,不免又停下腳步。

他一會停一會退一會進,像個上了發條的假人。

尤小金推門就進來,一進來見這一場面。

鳳姐伏案落淚,喜兒悅兒擋在她身前,賈璉的表情最精彩,既有求歡不成的失望,也有怕噩運纏身的恐慌,還有幾分對發妻的憐惜。

憐惜一閃而過,他退到大門口,撞見尤小金。

“我來照顧二奶奶。”尤小金解釋道。

“去吧去吧。”賈璉逃也似遠離。

尤小金關上門,見鳳姐還伏著,她小跑兩步上前拉住鳳姐胳膊:“鳳姐姐!”

她慌張道。

鳳姐伏案,先假哭,又呵呵呵呵笑出聲。

她猛的擡頭,笑中帶淚,她反手捏住尤小金的手,把她手放在胸口,鳳姐心臟咚咚咚跳,熾熱震蕩。

“姐姐……”尤小金楞住。

“過去我最避諱這些東西,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虛無的名聲,旁人的指責算什麽。”鳳姐目光灼灼,瞳仁在此刻匯聚,卻又極易碎,似乎一碰就散。

“噩運纏身如何?身子潰爛又如何?做了不祥者,樂得我清凈。”鳳姐將手重重放在桌面。

“避開他就好!”

尤小金知道她做了極大的犧牲,血山崩其實已調好,今年來,她最多是氣血不足。但能讓一個封建時代的正妻奶奶,說出自己不詳,潰爛,靠近會噩運,這種話。

她心疼萬分,將鳳姐攬入懷中。

喜兒悅兒又躲進房間角落。

“我今兒是突然理解你了。”鳳姐靠在她肩頭,癡癡一笑。

“理解什麽?”尤小金問道。

“裝瘋賣傻,汙化自己,讓討厭的人全都滾遠遠!哦,清凈!”鳳姐呼一口氣,反手摟住她。

“你怎麽來了?”

尤小金本在畫室研究畫樣,搞點新玩意,徐芥子急急忙忙跑進來,說賈璉進了鳳姐屋裏,裏面踢裏哐啷的,看著不對勁。

“繡娘送市場調研報告,我想不出新花樣,所以來跟姐姐商議商議。”尤小金道。

“市場調研報告……”鳳姐已能接受這種現代說辭,她托腮想了想,苦笑一聲。

“這兩年裏裏外外都不好,前幾日莊子裏來人跟二爺說話,說外頭亂軍肆虐,分了好幾股勢力,莊子裏人心惶惶,說京城也不安全了,要遠逃呢。”

“哈,還有雪杉的消息,連年征戰幾乎掏空庫存,王家的倒了,家產充公,如今京中人人自危,又有誰會願意看漫畫?”

“姐姐,方成想的全,今兒來除了畫樣,還有旁的東西。”尤小金變戲法似掏出一個小本子。

“漫畫鋪子收縮,成立專有秘密格子,提供平臺讓他們消息互通,我們吃格子使用費。同時,畫師們提供路線圖與通行憑證。”

“路線圖嘛,自是逃亡的安全道路,其間關卡幾何,補給又從哪裏來。通行憑證,則由畫師仿制。”尤小金壓低了聲,在鳳姐耳邊輕語,“小楓一路過去,結識了不少人,還有曾落草為寇的,論這類路線,他們最熟。”

“你要與匪徒為伍?”鳳姐咽了咽口水,她學得來自貶身份,也曾放高利貸,但與土匪談合作……

倒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他們求財,我們求消息,各取所需,不深交便是。”尤小金說道。

“還有,我讓雪杉夫人在囤糧了,徐芥子拿錢去了一座鬧鬼的荒廢莊園,將肉幹、糖塊、炒面、鹽,還有應急的藥物,現下堆的滿滿的。”

“我還讓人放出消息,說那邊鬼傷人還吃人,連南邊來的天師道長都吃了,腦袋在門口扔著哩。還有那裏風水不好,去的人損身破財。”

“哈哈哈哈哈哈……”鳳姐開懷大笑,她拍拍尤小金肩膀,“若如此,再請幾個人扮鬼恐嚇周圍人,以訛傳訛才能止住人呢。”

“戰時囤糧囤藥,你想的很周到。”鳳姐止住笑聲,摸了摸她的臉。

尤小金小臉巴掌大,自打來了紅樓世界,進入八十回後,她就越來越焦急,有時整宿整宿不睡,思前想後,感覺這也缺點東西,那也少點東西,準備這準備那,絞盡腦汁做後備。

同時又要觀察每一個人。

最近臉色蠟黃,黑眼圈重的跟熊貓一樣。

“你要保重身體,切記切記,沒有什麽東西比身體重要。哪怕你賺了萬兩黃金,丟了命又如何消受呢?”鳳姐道。

“一定一定,只要姐姐在我身邊,我肯定睡得又深又熟。”

鳳姐噗嗤一笑,比春花爛漫。

“今日留下嗎?”

“當然!!”

……

賴大的家被抄檢了,賈政親自清點家產,不清點不知道,一清點嚇一跳。

現金白銀超過十萬兩。

金銀器皿,珍奇首飾不計其數,他隨意看了看,不少都是偷偷從賈府運出去的,說貪不合適,這根本是搶劫,是偷竊。

成屋成屋的古玩字畫,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甚至還抄出了一盒借據賬本和禮單賬本,上面清晰的記錄著賴大與官員商賈間的借貸往來,人情往來。

他有一張巨大的關系網,將賈府,其餘三家,甚至京城裏的名門世家包在其中,其間利益輸送,數量驚人。

當然,最值錢的還是那座大觀園一半大的賴家花園。

建大觀園後,賈政暗暗算了算,支出過大,一個元春省親幾乎將賈府掏空。原來其間大半,都給旁人做了嫁衣。

他氣的發抖,當即讓人將賴大關進後院庫房,以貪汙受賄罪稟告官府,證據確鑿,家產付了一成給官府,其餘都充入賈府。

充足的現金流讓賈政賈赦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兄弟罕見的和睦起來,不約而同來到賈母處探病,相視時甚至互相微笑。

賈母休養好幾日,已清醒過來。

短短幾日,這老婦人被壽數擊打,活活老了十數歲,她頭發花白,眼神渙散,吃飯還得人餵。

即便如此,她口裏還不停的念叨兩個玉兒。

寶玉與黛玉時常陪伴在側,王夫人丟了靠山,也常來跟前服侍,伏低做小,甚至親自熬湯煮藥。

“如今……鳳丫頭身子不支,官媒人要給三丫頭四丫頭說姻緣,珠兒媳婦又不頂事。”

“家裏沒人照看也不是,總不能讓政兒一人操勞。”賈母一字一頓的說話,有些費力。

賈政點點頭,深以為然。

王夫人端茶的手一抖。

她知道,賈母要給寶玉說親了。

果然,賈母話風一轉,示意寶玉黛玉等人出去,只留賈政、王夫人在身邊。

“我欲為寶玉說親。”賈母緩慢道。

王夫人感覺心頭被剜了一塊,求助似看向賈政。

賈政沒接她眼神,反問道:“母親心中可有人選?”

賈母輕咳一聲,示意鴛鴦扶起自己,她半倚在床頭,輕聲道:“林丫頭是敏兒唯一的孩子,這麽些年,我們都看在眼裏。她模樣好,也聰慧,更重要的是,她從小與寶玉一起,性子合得來,想必誰離了誰,也活不下去了。”

王夫人手一抖。

“你怎麽說?”察覺她的異樣,賈母問道。

“林丫頭是很好,只是她平日與寶玉一同廝混,不勸他學習向上,總是……總是有些不妥。”王夫人愁道。

“你呢?”賈母看向賈政。

“林丫頭很好,就是身子弱了些。”賈政也面帶猶疑。

“府上那麽些人,她身子弱便弱了,能安排下去就行。況且我聽你說過,把寶玉房裏的襲人也給他了,襲人細心大方,有她助林丫頭,想來定能管好府裏。”賈母道。

王夫人還想辯解,但王家已倒,她徹底失去話語權,雖心念寶釵,但轉念再想,寶釵兄長是罪秧子,薛姨媽與自己同樣,沒被追罪已是大幸。

寶釵不可能。

她閉上嘴,沈默不語。

賈政想了想,不把這事放心上,只拱手道:“既然母親決定了,便由母親意思。”

賈母點點頭。

“那便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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