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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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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追兇

張假人深吸一口氣,感到陰陽二氣在任督二脈轉來轉去,最終聚氣丹田,融於那個無邊無際的世界。

真不真,假不假,男不男,女不女,一氣不真不假不男不女,化生拆脫真假男女。

真是假,假是真,男是女,女是男。

真假男女,三千世界,皆從一點來。

張假人睜開眼,心下通明。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放大笑,笑到抽倒在地滾來滾去,最後拍地大喊,“酒來!”

門外的小廝立刻將提前準備好的美酒擡進來,張假人拿起一壇,哐哐哐往嘴裏灌。

“真人,真人……”小廝喊道。

“嗯?”張假人喝的滿脖子酒水。

“您看看,我今年能發財嗎?能娶到媳婦嗎?”小廝露出渴望的眼神。

張假人瞥他一眼,將酒壇推給他:“喝!”

小廝一楞,但當他是真人,猶豫了一下端起就喝。

“人不人,狗不狗,還想多喝酒?”張假人拍他腦袋,喝道,“想發財就去賺,想娶媳婦就去找,叨叨叨和我說這作甚?難道我能給你變出來?”

小廝被他拍的一屁股坐下。

“張真人真是假變真了,都學會欺負人了。”尤小金從門邊探出腦袋,笑瞇瞇看他,“如何,入定一場,可想明白了?”

張假人見她來,也笑了。

“姨奶奶久見~”張假人一拱手。

“你先下去吧。”尤小金沖小廝擺擺手,坐在張假人面前,也拎了一壇酒,拆開酒封也灌,“好酒,在這裏才能嘗到這樣好的酒,你說呢?”

“照貧道說,哪裏的酒都好,香醇尚在其次,能讓人進入迷迷蒙蒙之境才是最迷人的。就像有的人啊,不講規律,不講規則,也能過得很好。世間本無規則,這便是規則。”張假人將喝了一半的酒壇與尤小金一撞。

“無規則便是規則。”尤小金一笑,與他一同飲下。

“姨奶奶是貧道一念之師,貧道答應幫你做一件事,不講規則的事。”張假人比出個一。

“哦?我有什麽需要你幫忙的?”尤小金笑道。

張假人看向東邊。

“隔壁的什麽高人?怎麽,要我請你除掉他嗎?”尤小金笑盈盈的喝酒。

“貧道不殺人。”張假人搖頭。

“別當謎語人,有話直說,謎語人當多了,大道見你都要躲兩圈。”尤小金道。

“隔壁那道人自稱黃仙公,修鬼道,能與鬼魂對話。你好奇的隱秘,他從鬼魂口中能得到,那隱秘足以掀翻高樓,樓上的人啊鳥的鳳啊自然也不能幸免。”張假人說道。

“且他這兩日,還做了擾人的事。”

“姨奶奶,姨奶奶……”素念從外頭跑進來,神色慌張。

張假人看一眼素念,沖尤小金挑眉。

“什麽事?”尤小金也看張假人。

“寶二爺和姑娘們在園子裏一齊昏過去了,王太醫胡太醫都來了,可怎麽都救不醒,老太太急壞了,正守著他們床前哭呢。二奶奶已經過去了。”素念急道。

“是這件事嗎?”尤小金問道。

張假人點頭:“我只幫你一件事。”

說罷,他怡然自樂的看尤小金,似乎想看她抓耳撓腮想幫哪件事的模樣。

不料,尤小金驀的起身,一把也將他拉起來,冷笑道:“我看你悟道是白悟了,前腳還說無規則便是規則,這會就來只一件事。”

“你說我助你一念,你用一件事報答,卻怎知以我的聰明才智,又怎麽會只助你一念。跟我去!兩件事都幫我處理了!我們按勞分配功德,明白嗎?”尤小金擒住他的肩膀,雙眼冒火。

“……”

“姨奶奶讓我想到了一尊佛。”

“閉嘴吧跟我走。”尤小金抓住他就往大觀園跑,邊跑還邊嫌張假人慢,不由得百般催促。

“所謂怒面金剛,外怒內慈……”

素念帶著二人往賈母處跑,為方便太醫診治,寶玉和黛玉被安置在賈母院裏,其他人也就近住在廂房裏,太醫帶著幫手一個一個檢查,卻抓耳撓腮找不著病因。

鳳姐陪著賈母王夫人,甚至還有薛姨媽都在寶玉床前,寶玉翻白眼躺著,素日佩戴的通靈寶玉也不知所蹤。

“玉呢!把素日伺候寶玉那幾個給我拿來。”賈母怒道,她眼睛紅腫,顯然已哭了好幾場。

王夫人拿手帕輕拭眼角,眼有悲色。鳳姐李紈等人陪在一旁,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襲人,麝月,晴雯帶姑娘們的丫頭等人跪進來,寶玉不舒坦,她們也不舒坦,個個帶淚,滿臉戚戚。

“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好的幾個人怎麽會突然暈倒?玉到底去了哪裏?!”賈母怒道,威嚴自現。

“襲人,你說!”賈母道。

“……”襲人抽抽搭搭哭個不停,幾乎說不出話,大有一副寶玉死了她也不要活了的氣勢。

“晴雯,你說!”賈母轉而看向晴雯,她本是賈母的人。

晴雯也傷心,卻沒有襲人面上看起來那樣,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玉出門時都戴著,他這幾日也沒什麽,許是方才暈倒墜池子裏,玉也跟著掉了……”

“這幾日沒什麽?”王夫人聽這話就來氣,“你是他的丫鬟,他今天莫名暈倒,怎麽可能沒什麽?那我要你幹什麽?!”

她對晴雯還是這麽大意見。

尤小金在門口張望一會,便帶張假人走進去了。

“見過老太太,這是二爺請回來的活神仙,寶玉和姑娘們同時出事頗為蹊蹺,或許是什麽邪術,不若讓他看看?”尤小金施禮道。

“福生無量天尊~”張假人做作道。

薛姨媽見他,絕望之中冒出了更加絕望的情緒,她閉上眼,想讓張假人走,卻又不忍拂了鳳姐等人面子,只能別過臉,任他死馬當活馬醫。

鳳姐猶疑的看著張假人,對尤小金拋去懷疑的目光。尤小金對她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張假人洗了澡換了衣服,看起來頗具人形。

賈母擡手,讓張假人起身:“活神仙,你可能治我這孫兒孫女?”

“一試便知。”張假人袖中飛出一只紙人。

紙人如獵犬般在天花板翺翔,一會飛到寶玉面前嗅嗅,一會飛到窗邊聞聞,最後它唰一下繞過寶玉,飛到碧紗後面。

張假人拎著桃木劍追去。

眾人不明所以,只令寶玉丫頭們好生照看他,跟著紙人和假人一起跑。

繞過幾轉回廊,走過幾層輕紗,紙人停在已加木床前,紫鵑與雪雁並幾個婆子守在床邊,林黛玉躺在紗後,呼吸微弱的幾乎聽不見。

“原來有仙身庇佑,才得神魂不散。”張假人看向床上人,“此等邪術,此等邪人,該死該死啊!”

“活神仙尋著緣由了?”賈母跟來,顫巍巍的來到黛玉床前,見她身子本來就弱,這麽躺著不吃飯不喝水,恐怕再來兩日就要命,急的不得了,“還請神仙施術救人。”

張假人瞇著眼,透過那層紗,他看到床上的人身上潮氣不散,有水將什麽青黑色的東西牽拖到黛玉身上。

“取水來,取今日這位姑娘走的地方的所有活水。”張假人道。

婆子們面面相覷,紫鵑已起身往園子跑。

“你們看什麽看?!還不快去!”賈母一拄拐杖,喝道。

婆子丫頭們沖出去。

水陸續取來,什麽池水,井水,澆花水,乃至林黛玉擦臉剩下的水都被拿來。

張假人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銅人,他雙手掐訣,銅人笨重飛起,從一個一個水盆前飛掠過去,最後在一盆水前停下,浸入。

水底冒出頭發絲樣的青黑之氣,纏著繞上小銅人,小銅人迸發出金光,光絲如劍,斬斷所有黑氣。

“就是它。”張假人睜開眼。

賈母看向紫鵑,這是她端來的。

“這……這是從瀟湘館前面的水裏打來的。”紫鵑顫聲道,似乎有了什麽可怕的猜想。

瀟湘館與怡紅院隔一條水流,兩邊都是賈母心尖尖上的人,看來這邪術正是沖寶玉黛玉來。

賈母臉色極難看,她轉向張假人:“活神仙,這水……有何說法?”

“此乃死鱀,唉,造孽。”

“鱀是江河中的白魚,它們秉性聰慧,代代傳承為化龍,因此對化龍有別樣的執念。曾有漁人打撈出白鱀,白鱀性靈,流淚苦求,苦求不得,竟自殺而亡,只為不死於人刀下汙了一身幹凈。”

“死鱀是有人利用它們渴望化龍的心思,以仙魂引誘卻不讓它們得手,最終受盡折磨而死。死後陰魂不散,融入活水中,便會危害一方。”

“尤其是遇到身帶仙骨之人,威力劇增。”

尤小金看向黛玉,她是絳珠仙草轉世,身帶仙骨也正常,但……

“府上的哥兒還沒什麽,有通靈寶玉擋煞,睡幾日自然會醒,這位姑娘是他們的目標。”張假人神色凝重,這術法太陰損,修道人都該得而誅之。

賈母驀的拍桌,惱道:“到底是誰?!”

“老太太不必憂心,貧道自會解決。”張假人下定決心,手指一勾,紙人迅速飛出去。

張假人追在其後,往大觀園方向去了。

“老太太莫慌,有高人在此,不必憂心。我與二姐跟著去,有什麽及時跟您匯報。”鳳姐一施禮,帶著尤小金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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