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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鳳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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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鳳耗子

“俗話說得好,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傳言上古時期有個朝代,初創時窮的衣不蔽體,沒曾想出了個聖人,帶領大家創業,最後富得流油……”

“可聖人去世幾十年後,朝代卻成了大家看不懂的模樣。”

賈母嫌尋常說書人講的故事無趣,從開頭就能看見結局,便讓尤小金頂了說書人的位置,再讓另一說書女子彈琵琶,配上BGM。

賈母聽得津津有味。

“許是土運轉了火運,一群貧民過上了富足的生活,人一富,首先出問題的……”尤小金指指腦袋,“是精神。”

“有個人叫張發財,他家徒四壁,家裏竟找不到一個完整的家具。山窮水盡時,他準備去上吊。他搭了麻繩,掛上房梁,剛吊上去那疼痛勁就讓他後悔了。”

“他又蹬又掙,竟將房梁扯下來。”

“活下來後,他又後悔自己沒死成,又不敢再死一次。突然他發現,隨著房梁掉下來的,還有一個布口袋。”

“打開一看,裏面金燦燦的全是金元寶。”

賈母疑道:“將死之人的臨終幻想嗎?”

“命運命運,有命無運,有運無命都沒用。”

“得了金元寶,又趕上好時代,張發財迅速發家致富,擁有了專屬商業帝國。他將那根斷掉的房梁收好供在商業大樓頂層,日日燒高香供仙果。”

“這樓九丈九,頂層無瓦,露天敞開,只留那根修補好的房梁。”

“他幾乎魔障。”

“後來他甚至讓公司員工……啊不,是他的下人仆役,每日在頂層開會,以方士提供的陣法將這些人困在樓裏,日日幹活,吸收他們散發的怨氣。”

“……”黛玉眨眨眼,對這個故事又怕又好奇。寶玉見狀,連忙靠近她,卻被躲開。

“結果,生意做到一定程度,竟招惹了邪性。一日不拜房梁,那樓一定出事,剛開始是東西失竊,後來變成下人受傷,再後來,張發財本人都一病不起。”

“一位游方術士路過此地,驚覺此樓不對。他找到張發財,遠遠的指著樓頂告訴他:‘東家,您這房梁錯了方位,吸納的非是財氣,而是人的氣運啊……’”

“話未落,只見一道閃電打在房梁,它應聲而斷。裏面竟掉出一窩碩鼠……它們比肥貓還圓,被劈的焦黑,還保持著打坐姿勢,妄圖借人氣登天成仙呢。”

“哈哈哈哈……”賈母開懷大笑。

眾人也跟著笑,笑了一會,探春開口問道:“張發財後面怎樣了?”

“他瘋了,當老鼠是恩人,撿了燒焦的鼠屍在大樓原址上供奉,用原來的房梁做木魚。每天敲木魚念經,想渡活他的鼠仙大人呢!”尤小金講畢,堂而皇之的看向鳳姐。

鳳姐正盯著她聽故事,見她看來,像被火燎了般,噌一下轉頭看別處,還端起茶來品嘗,遮掩的動作非常明顯。

“?”尤小金狐疑的看一眼素念。

撞了下人能這樣?

賈母笑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麽,臉色驀的凝重:“耗子原是下九流行偷竊之事的,如今登堂入室上了房梁,讓人供養,還壓榨下人吸人氣,以人為養……”

她似乎對應上什麽人。

“你這故事有味道。”賈母斜睨尤小金一眼,又露出笑容,“上次有銅板分給我們,這次有沒有什麽新奇玩意啊?”

“老祖宗要是喜歡,我給您演個耗子偷果?”尤小金搓搓手。

“哈哈哈哈哈,來來來。”賈母笑道。

尤小金領命,起身恭敬一施禮:“還請老祖宗同意,讓平姑娘做個‘守果人’,我這就去偷了鳳姐姐……桌上的鳳實~”

賈母看向平兒,平兒笑著應了。

尤小金嘬嘬嘴,雙手作鼠形在身前,她弓起背,腳步變得細碎又遲疑,她繞著眾人轉了一圈,眼神卻死死的鎖在鳳姐——身旁的桌上。

那眼神,貪婪又膽怯,渴望又警覺。一會迅速偷看一眼,一會又垂下眼眸滴溜溜轉眼珠,一會又半躬身凝視。

尤小金表演的所有註意力,似乎都在鳳姐身邊那盤風實上。

但尤小金那雙眼,總是能在路過鳳姐的一瞬間,噌噌噌鎖在她身上,而鳳姐總能精準捕捉她的情緒。

幹嘛冷我?

為什麽不跟我玩?

甚至還有一種被覬覦的詭異感覺。

她演的是偷果的耗子,在鳳姐眼中卻有另一番模樣,她偷的不是果子,而是果子身邊的人。

終於,這“耗子”按捺不住,做出一副飛撲的模樣,竄到鳳姐跟前。

她一挑眉,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

“鳳姐姐,我偷來了~”

“?哪有偷來的。”見鳳姐罕見的露出不知所措,平兒連忙上前擋在二人之間,她翻了翻尤小金袖口,卻沒看到半個鳳實。

“姨奶奶騙人。”平兒急道。

卻見尤小金拈一顆鳳實扔在嘴裏,又滾到平兒懷裏,自投羅網道:“哎呀老祖宗,守果人捉著我了,求您幫我說說話,放了我罷……”

“哈哈哈哈哈,看這鼠兒演的,像模像樣。平兒,切不可放了她,不然大家的果子點心,都得讓她竊去了。”賈母開懷大笑。

鳳姐陪笑幾聲,沒多話。

“今兒個是怎麽了?鼠兒又吵又跳,這猴兒卻一聲不響?”賈母看向鳳姐,又瞅瞅尤小金,“你以前慣會喝醋,怎麽如今變成剪舌頭的鵪鶉了?”

“老祖宗編排人,除了吃飯,我哪會喝醋啊。只是看到二姐演的耗子,想起最近家裏窸窸窣窣的,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院裏進了耗子在偷東西?”鳳姐也嘗一顆鳳實。

“真有耗子?我讓茗煙跟著去抓幾只,拿回來咱們鬥鼠玩。”寶玉拍手道。

他是錦衣玉食的公子,只見過耗子畫,沒見過活耗子,好奇的不得了。

“這是能玩的?讓咬一口你就不中用了!”賈母嗔道。

黛玉在一旁偷笑。

玩鬧一陣,眾人隨賈母用了餐,鳳姐以乏了為由先離開,尤小金立刻跟上她的腳步。

像是在彌補她逆著鳳姐做事,將莊子裏人都送去登州府,這件事鳳姐還不知道,這件事讓尤小金心裏安寧,但又覺得有些對不起鳳姐。

“鳳姐姐,鳳姐姐~”尤小金跟在背後,像擺脫不掉的背後靈。

“怎麽,妹妹不去老祖宗跟前做耗子,要跟我回去偷院子?”鳳姐沒有看她,但卻不自覺放慢腳步。

尤小金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行。

她看著她,終於發自內心笑出來。

鳳姐姐,人不能改變,所以我不會改變你。若改了你的心狠手辣,你還會是我愛的那個人嗎?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去幫你掃清會傷害鳳凰的所有危機。

她眼裏藏著這些信息。

鳳姐沒看懂,她還在糾結昨天的不妙感受。她不是豆蔻少女,她知道那是什麽感情,知道這樣的感情在這樣的地點,身份,環境下是什麽,是一顆隨時會爆破的地雷。

“笑什麽?”鳳姐看遠處冬陽霧蒙蒙。

“恭喜姐姐收回管家權~”尤小金作揖道。

“這是暫代,寶玉娶了妻,還得寶二奶奶管家。”鳳姐道。

見她始終不看自己,尤小金前進一步,踩到她前方,截停鳳姐。

鳳姐停下腳步,鳳眼一挑,已現幾分淩厲,毫不畏懼的直視尤小金,那神情,倒有幾分破釜沈舟的氣勢。

“做什麽?”鳳姐問道。

她打定主意,絕不能放任那一絲不對勁的感情繼續蔓延,一定要將它遏制。什麽流光鳳凰,什麽醉酒亂言。

這不是妻妾間該有的。

“我做了一件不知對錯的事,本想年後告訴姐姐,但我改主意了,現在就要告訴你。”尤小金也直視她。

二人之間,竟有劍拔弩張的氛圍。

“什麽?!”鳳姐心一驚,以為她要說出什麽癡話,立刻制止,“等等。”

她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避開她的目光。她側過身,左右徘徊了幾步,開口道:“妹妹來賈府的目的我不想深究,但總得顧及旁人眼光,你已嫁給二爺,到底該約束行為,不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一直很註重約束,也克制自我啊,不然早就……”尤小金鼓起嘴,眉頭一挑,突然笑出聲。

原來鳳姐懷疑她的性取向,以為要跟她當場告白。

“你笑什麽?”鳳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鳳姐姐啊鳳姐姐,你在想什麽呢?你以為我要幹嘛,要做瑞大爺嗎?”尤小金笑的合不攏嘴。

聽到賈瑞的名字,王熙鳳一僵。

方才尤小金攔住她去路的模樣,可不就像賈瑞當年恬不知恥的勾搭她?後來她設計賈瑞,百般威脅羞辱折騰,讓他最終一命嗚呼。

尤小金怎麽也知道賈瑞?

“瑞大爺墳頭草三尺高啦。鳳姐姐安心,我才不做瑞大爺,也不會沈迷風月寶鑒。我想說的是……”

“莊子裏的下人我處理掉了,姐姐不必再憂心了。”

“?!!”

這比賈瑞更驚鳳姐。

鳳姐一把將她拽上,三步化作兩步,風一樣的在園子裏左走右穿,找到一個無人處小山洞,鳳姐上下左右一次二次的確認了確實沒人後,臉色鐵青的轉身問道。

“什麽叫處理掉了?”

“就是……他們不會再說話,也沒機會再傳謠言,更不會再出現在姐姐眼前了~”尤小金笑的輕松。

她不想騙鳳姐,也不想瞞鳳姐,只能在這之間選取一個安全的地帶,將這件事陳述給她。

“你把他們滅口了?”鳳姐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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