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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釵生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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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釵生財

一大早鳳姐醒來,尤小金卻不見蹤影。昨夜朦朧尚在,今早不見倩影。鳳姐有些恍惚,不知昨日與尤小金的情愫是否只是黃粱一夢。

她坐在床沿,稍稍發呆,便喚豐兒來伺候洗漱。

秋桐初至,也該帶她去好好拜見一次賈母和太太。自己病了這些日子,晨昏定省少了好些,若再稱病不出,還不知道府裏那起子小人說多難聽的話呢。

不等豐兒進門,就見一人風風火火掀簾而至。

尤小金和素念各抱著幾疊畫卷,還讓人擡了個矮桌進來。見鳳姐尚未梳洗,尤小金將畫卷撲通一聲扔在桌上,歡喜道:“鳳姐姐!我來給你描眉啦。”

鳳姐奪回她手中眉筆,挑開話題:“天還沒亮的,你搬了些什麽回來?”

“這是我的寶貝兒女們,姐姐且收拾,看我給您說道說道。”尤小金將其中一卷打開,拎著來到鳳姐面前。

待鳳姐洗漱完,她來到梳妝鏡前暫坐。

眼前的畫卷讓她大吃一驚。

是故事畫本。

尤小金用簡筆勾勒,誇張表情,劃分一塊一塊,按劇情講故事。

第一篇,白犬。

講有一只白狗,家裏養了十餘年,有一次家裏主人因事遠行,家裏白狗也跟著消失了。

三天後,主人歸家,說在路上遇到劫匪被洗劫一空,自己撿了一條命回來。妻子心驚肉跳,但錢財乃身外之物,人活著就好。

之後大半年,一家人平靜生活,除了那只老白狗丟了,其他都在正常進行。

一日主人過壽,親朋好友來了許多,主人十分歡喜,以好菜好酒招待,酒至興頭,主人酩酊大醉。

半夜裏,妻子見主人久未歸房便去廳堂尋人。一道閃電,白光煞人。

廳堂榻上躺的不是主人,而是那丟了大半年的老白狗。

妻子失聲尖叫,驚動白狗,白狗欲傷人,被家仆叉死。

幾日後,主人竟又歸家。

嚇的妻子暈厥過去,後來一對情況,才知道主人外出買賣剛回來。

最後一幅圖是個道士甩拂塵,旁邊有配話說犬不八年雞無六載,動物養久了便會通靈性成精怪。白狗養久了,趁機化成主人外形,十餘年的相處,它模仿的連妻子都看不出問題。

尤小金以漫畫形式,畫了十格,將劇情完整呈現。尤其是裏面白犬陰險表情,妻子恐懼神情,惟妙惟肖。

鳳姐看直了眼。

“哎喲。”鳳姐驚呼一聲。

原來是豐兒跟著看直眼,忘了手上的動作,扯了鳳姐頭發。

“哎呀呀,怎麽傷著鳳姐姐了。”尤小金放下畫卷,沖到梳妝臺前,輕輕撫摸她被扯痛的地方,又吹兩口,心疼的不得了。

“犬兒八歲就成精?哎呀!林之孝家有個老黃狗,養了好些年了,豈不是……”鳳姐胡思亂想,竟開始琢磨林之孝是不是已經被黃狗取代。

一念既出,立刻被理智壓下。

“妹妹從哪裏看來這等刁鉆故事,讓太太知道了得出事兒。”鳳姐惱道。

“小時候看書看到的,覺得很有意思,畫了個漫畫給姐姐取樂。”

“漫畫?”鳳姐疑道。

“漫漫泛談的畫兒。這是奇聞篇,我畫了好幾卷,姐姐再看。”尤小金展開畫卷。

豐兒暫停手上動作,跟著一起看。

“這一篇講畫皮,惡鬼披上人皮妝作貌美女子勾引書生,她剖人心,取人肝,後被道士降服!”尤小金洋洋得意的講述曾經耳熟能詳的故事。

豐兒臉色煞白,又想看,又恐懼。

素念早已看過這些,尤小金畫筆如神,將每一處細節勾勒的清清楚楚,某些人物神態又稍作誇張,故事簡潔無冗餘,十分趣味。但劇情駭人,大清早實在讓人心發涼。

鳳姐眼光落在《畫皮》上。

美艷絕倫的皮囊後是恐怖的鬼面,書生貪戀的看著那張虛假的面孔。這栩栩如生的惡鬼形象讓她心咚咚咚跳,但更令她驚訝的是這種繪畫方式。

畫面分格敘事,劇情緊湊的讓人移不開眼。

“快收起來,這等亂七八糟的東西,讓旁人看見了,有你好看。”鳳姐急著收畫卷。

“還是姐姐疼我,怕人拿我的錯處。”尤小金按住她的手,神秘兮兮道,“我畫了好多,有《陸判》、《聶小倩》一類的精怪奇談,也有其他時興的游記、探險記,不過那些太占篇幅,我只簡單畫了幾頁。”

鳳姐何等精明,最初震驚過後,敏銳的頭腦立刻轉動起來,她沈吟一二,示意豐兒將門窗關好,又細端詳一幅畫:“這畫法倒精巧,比市面上那些老掉牙的繡像本子有趣,也比常見的才子佳人故事有趣。”

“只是……內容駭人,恐難登大雅之堂。”鳳姐思索道。

“姐姐說的對,所以我還準備了這些。”尤小金悠悠取出另一幅畫卷。

鳳姐打開一看。

一群貓穿著人的衣服,神情憨態可掬,似乎是一個貓王國,在國內形形色色的擬人故事,還有與狗王國,鼠王國的交涉劇情。

內容簡單,畫藝精巧,配文幽默。

這東西若讓寶玉見著,恐怕夜裏覺都睡不了嘍。

“《貓之國》,逗趣用的,保準大家看了都喜歡。”尤小金笑瞇瞇道。

“想法很好,只是雕版印刷成本不菲,風險可不小。”鳳姐挑眉道。

“噫,不用雕印,我得了一方外妙法,叫——‘石印術’,論成本不到雕印的一成,速度卻快很多呢!前些日子我讓裘楓去采買了石料,在院子裏試過了,效果不錯。”

“再給我一些時日,定能將它流水線化。”尤小金從袖中取出一本粗糙小冊子,“這是試印的《白狗》,成本不過十文,若賣價三十文,便能凈賺二十文。京中百萬人口,哪怕只千人購買,也是二十兩銀子。”

“這,只是一個故事。”

尤小金將小冊子遞給鳳姐,伸手環抱住自己的作品們。

“而我有很多很多故事~”

“……”

鳳姐翻開冊子,飛快的在腦子裏盤算,她久掌府中事,對銀錢很敏感。她立刻意識到,這門生意有巨大的利潤空間。

更妙的是,圖畫有傳播的能力,若她們掌的鋪子有了名氣,只怕還會有貴富人家上門,定制作品發布。

做的好了,甚至能左右民間輿論。

“你倒機靈,畫的不錯,但鋪面、人手、原料可有定奪?”鳳姐問道。

尤小金轉了轉手指,將鳳姐按回梳妝臺,她看著銅鏡裏的美人,笑吟吟道:“京中富人多,錢財於他們只是數字,而這樣的人,喜歡雅致。”

“我們的鋪子不用在繁華地帶,只求清新雅致。”見鳳姐有意,尤小金精神更大,她喜滋滋的說道,“我知道姐姐有一批陪嫁鋪子在城郊,那裏毗鄰小湖,景色不錯。還請姐姐挪出來一個罷?”

尤小金將下巴抵在鳳姐肩頭。

“……瞧瞧你這模樣,都嫁人了,不想著侍奉夫君,不想著綿延子嗣。”

“竟打上我陪嫁的主意了,呸!”鳳姐輕啐一口。

“噫,這鋪子還是姐姐的,屆時得了利潤,我與姐姐三七分,姐姐七,我只要三。”尤小金自然的拿起梳子,為鳳姐梳頭。

“至於人手,可以由姐姐請陪房裏信得過的人照看,再托幾個小廝跑腿。我的裘楓很不錯,可以讓他負責一些業務。”尤小金熟練的替她綰好頭發,眉眼彎彎的看她。

“畫師暫由我擔任,若這門生意能做起來,可以再招幾個畫師,我親自培訓。”

“還有一點,眾人的酬金與店鋪的利潤捆綁,我們書賣的越好,他們的酬金越高。尤其可以讓專人記錄,賣書賣的多的,加獎勵。這樣一榮俱榮,大家也把鋪子當自己的嘍~”

鳳姐沈吟片刻,她捏了捏小冊子,腦中飛速盤轉,鋪面、人手、利潤、風險,最終,利潤的誘惑與尤小金的周全計劃讓她下定決心,她先輕輕笑了笑。

接著哈哈大笑。

尤小金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你是全都打算好了,才來跟我講。”鳳姐從梳妝臺下取出一個盒子,打開看是支精美非常的金釵,她毫不猶豫的遞給尤小金。

“這只釵能抵五百兩,算我入股。我陪房的人你去選,要做什麽盡管做。”鳳姐說的大氣。

近些日子,府上現金流出現了問題,鳳姐曾將給眾人的月銀拿去放貸賺利錢,現在大家錢都少了,有時竟收不回來,還得自己貼補。

她現在手上也沒多的現銀。

確實得多開幾條賺錢的路子了,一直吃娘家補貼也不是事兒。

“只有一條,這鋪子明面上不能與你我有幹系。”鳳姐交代道。

尤小金笑著應下。

她暗暗盤算,需先將陪嫁鋪子暗地出售,轉給值得信任的人,再進行營業。

“二奶奶,姨奶奶,秋桐姑娘已候在門外了,問幾時去老太太那呢。”平兒進來,見屋裏一堆畫卷。

但她已經見怪不怪,就算看到畫上詭譎離奇的圖案也面不改色。

“就來了就來了!她昨兒宿醉,今兒又早起,想來一定有黑眼圈,平姐姐快去勸勸,讓秋桐妹妹多塗兩層粉才是正路。”尤小金招手示意豐兒過來,與她一起打扮鏡前的絕世美人。

“……”平兒輕笑一聲,轉身去了。

她回想起過去與現在,鳳姐的變化。

這樣很好,或許尤小金說的對,這屋裏有她,比賈璉在輕松愉快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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