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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娛秋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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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娛秋桐

撂開活的日子平靜而美好,但美好總是短暫。

近來鳳姐基本大好,但她稱病不出,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天。她斜靠在榻上,拈一塊點心放在嘴裏,尤小金在旁看一本書,時不時哈哈大笑。

平兒進門時恰好看到這一幕。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打破了這個平靜。

“二爺回來了,這會正在老爺和太太那裏說話呢。”

鳳姐眼皮一跳,沒說話。尤小金一撇嘴。

見二人無多餘反應,平兒補充道:“老爺把秋桐指給二爺了。”

“……”

好不容易勉強壓下鳳姐殺自己的沖動,賈璉這殺千刀的風流浪子竟回來了,還拖上一個秋桐。哼,秋桐?原著中鳳姐利用秋桐折磨尤二姐,借刀殺人。

秋桐本是賈赦房裏人,一直恨賈赦年老,私底下與賈璉眉來眼去,還偷偷茍合過。後來被指給賈璉,二人做了親夫妻,郎情妾意。賈璉沈迷秋桐的溫柔鄉,便也不管尤二。

尤二啊尤二,你懦弱不敢惹事,這才一步一步將自己逼死。我太喜歡鳳姐了,沒法幫你對付她。但秋桐和賈璉嘛~

既來到你身上,便替你整治整治他們吧。

“秋桐?”鳳姐眼一沈,但很快就換上笑臉,“又多了一個妹妹,往後可就熱鬧了。平兒,你備點好酒好菜,今晚好好迎她入門才是。”

平兒應聲離去。

鳳姐將沒吃完的點心扔回盤裏。只覺一刺未除,又來一刺。想到前一個未除的刺,她有點心虛的看尤小金。

這根刺由硬到軟,發瘋般擠進她的世界裏,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拔除。

見尤小金無多餘表情,還在翻那本不知哪裏順來的《西廂》。鳳姐對書不通,輕敲兩下桌子問道:“他得了新寵,你不吃味?”

尤小金將書合上,對鳳姐眨眨眼,笑道:“姐姐只管保護自己,何須管他人?他一個爺們,愛活不活,要死便去。什麽秋桐,哪怕是春花夏葉,又怎麽樣呢?”

“……”

見她對賈璉出言不遜,鳳姐心底一爽,但仍瞪她一眼,怪道:“不許對二爺無禮。”

“咦,這也是個好機會。”尤小金想了想,樂不可支道,“真是渴了天上下茅臺,想娶媳婦,天上就掉林妹妹~”

“下什麽?掉什麽?誰?”鳳姐愕然道。

尤小金擺擺手,解釋道:“秋桐是老爺房裏的人,成天想攀二爺,如今得了名分,還不把尾巴翹上天?”

尤小金將一塊糕點放到鳳姐嘴邊,鳳姐竟下意識張嘴:“我們多給她做幾身好衣服,打上幾副貴重頭面。”

“府上的肥差厚差嘛,交給她去做一些。”

“管她做好做壞,總之,讓旁人知道姐姐賢德,願意栽培姐妹們才是正道。若身份不夠,讓她盡管回姐姐,回大嫂子都行。”尤小金托腮看鳳姐,目不轉睛。

這是捧殺。

鳳姐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秋桐本就張揚跋扈,如今跟了賈璉,有了姨娘身份,肯定更加張狂。若再讓她去做一些油水厚的差事,單分油水都能得罪一堆人。

到時候,不用自己出手,秋桐也會慢慢被逼走投無路。

尤二剛進門時,鳳姐就打算這麽對付她。只可惜事與願違,竟讓她成了“自己人”。

“都是姊妹一家人,沒得說這些話讓人心寒,她做什麽,你我都得幫襯點,明白嗎?”鳳姐嚼著口中點心,有一種莫名的輕松感。

“明白明白,姐姐吩咐我照做。”尤小金活像狗腿子。

突然,一人掀簾而入。

他生得風流俊俏,身材高挑,一身貴氣。尤其是那雙眼角微挑的含情眼,簡直要迷死人。不過此時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焦灼之色,一進門先看一眼鳳姐,又掃到鳳姐身邊的尤小金。

面上焦灼又化成疑慮,最後變成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賈璉。

尤小金上下打量他,冷哼一聲。

不過有幾分臭皮相,竟也配得鳳姐平兒?鳳姐被困封建朝代,或者年少輕狂時對他真有幾分誠摯感情。但錦繡枕頭裏塞的都是雜草,雖不會害人,卻能一直惡心人。

“喲,二爺回來了。”鳳姐換上笑。

“二奶奶久見,可想煞小生嘍。”賈璉一開口,登徒子的氣質一覽無餘。

尤小金冷眼啃糕點。

“二姐也在呀,方才去了花枝巷,那房屋怎的鎖了……”他偷覷一眼鳳姐,見她沒有表情,便看向尤小金。目光在她與鳳姐之間來回轉,隱隱感覺屋裏氛圍不同往日,卻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鳳姐姐賢德,特意接我回府,也帶我拜見了老祖宗和太太們,如今我與姐姐一道住呢。”尤小金把玩著手上糕點,眼皮子都沒有擡起來。

見鳳姐點頭,賈璉詫異極了。

原先的鳳姐比醋缸都能多裝幾升醋,自己與平兒多說幾句話都要被她編排,如今怎的轉了性子,這般大度?而尤二,賈璉偷偷看她兩眼,神態自若的坐在那裏,十分放松舒展,全無曾經的溫順小心。

活像換了個人。

“……哈哈,二位奶奶相處親如姐妹,也是了了我心頭一樁事。再再拜謝夫人~”賈璉沖鳳姐深鞠一躬。

鳳姐輕哼一聲,似笑非笑。

尤小金勉強擡眼,將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回頭,那眼神不像看夫君,倒似品鑒什麽物品。賈璉被她盯的渾身不舒服,只拱著手沖鳳姐憨笑。

鳳姐看賈璉那股子風流勁也有些礙眼,說道:“平兒去備酒菜了,晚些讓秋桐來一起用些,也算是我親迎她進來。”

“!”賈璉大驚失色。

她竟主動提及秋桐,還如此貼心。難道是鬧兇的妖怪附了身,讓她性情大變?

“二爺好容易回來,拜見老祖宗不曾?可別忘了禮數。”鳳姐叮囑道。

“是是是,還是夫人細致,我這便去。”賈璉又看了看兩人,感覺哪裏邪門,卻又說不出問題,只得拍拍腦袋出門去。

門口平兒正欲進門,被一把賈璉攔住。

“近來家中……”賈璉眉頭蹙在一起,組織了一會語言,開口道,“奶奶與二姐……相處如何?”

“挺好。”平兒淡淡道。

“她平日裏喝醋按缸來,怎的突然轉了性?”賈璉對平兒的回答不滿意。

平兒看向門簾,似乎透過門簾看到屋內相親相愛的兩個人,她想了想開口道:“或許是一見如故,或許是相見恨晚。”

“總之,二姐真心待奶奶,奶奶心裏也明白。”

賈璉嘴張成O型,不可思議的回頭一看,眼底閃出精光:“到底是我有這等好運氣,賢妻美妾,還有你這俊俏丫頭~”

一旦將不可思議的事歸功於自身魅力,他就立刻接受了這件事。

“等著,為夫今晚就把你的好姐妹接回家~”賈璉對自己的自信讓他完美自圓其說,快樂的哼著小調往賈母處去了。

……

一桌珍饈宴,五杯美酒香。

秋桐身著一襲玫紅色緞襖,頭發用玫瑰花油梳的亮亮的,神態帶點小倨傲,氣度與趙姨娘頗為相似。她生得有幾分顏色,尤其是那傲嬌勁,一看便知愛作天作地。

見她發間一支銀釵亮閃閃,尤小金想起87版紅樓夢中的秋桐剔牙經典場面,沒繃住笑出聲。

“二姐笑的這樣開心,想到什麽有趣的事了?”賈璉為他的四位妻妾斟酒,笑吟吟一施禮,示意大家一起飲。

“是呀,想到了特別有趣的事。”尤小金笑道。

秋桐斜瞥尤小金一眼,冷哼一聲,然後眨眼間換上一副笑面:“二爺,二奶奶,秋桐敬你們一杯~”

鳳姐端起酒杯,露出溫柔得體的笑容:“秋桐妹妹今日過來,咱們院裏可算是四角齊整了。妹妹原是老爺太太跟前得用的人,最懂規矩體統,以後我有什麽不懂的,還得請教妹妹。”

“這會子大家都在,二姐,秋桐妹妹,還有平兒。以後咱們姐妹一處,同心協力侍奉二爺,早日為二爺誕下個哥兒才是正道。”

“這杯酒既是給妹妹接風,也是賀二爺得了一位可心人,更是我們一家子要把日子過得紅火的見證。”

“哎呀呀,奶奶說的是。”賈璉臉上笑開花,端起酒來沖秋桐暧昧一笑,“秋桐性子爽利,正好與你奶奶做個臂膀。來來來,都滿飲此杯。”

秋桐笑的桃花滿面,忙不疊舉杯:“謝二爺,奶奶擡舉,秋桐一定盡心竭力侍奉二爺~”

五人一並舉杯,開懷暢飲。

“說來你還是第一次見二姐,她是我前不久迎的二房,也是你姐姐。”賈璉示意秋桐給尤小金敬酒。

秋桐眉頭一吊,皮笑肉不笑的倒一杯酒,隨後自顧自飲下。

“二姐大名,如雷貫耳。早聽說二爺欲娶二房,欲尋個冰清玉潔的絕色美人。”秋桐看一眼賈璉,見他神色如常,繼續笑道,“尋來尋去,竟在滿白裏尋著了,轉頭當個稀世珍寶迎回來,倒讓我這粗笨人也開了眼。”

這言辭刻薄,尤二姐與賈珍賈蓉不幹不凈,到這裏秋桐拿冰清玉潔諷刺她。又說在一片白裏賈璉尋到尤二姐,這說的是賈璉在賈敬喪期見著尤二姐,頂著熱孝與她勾結。

賈璉都聽出不對,臉上陪笑道:“前塵往事俱休,如今是一屋的人了,同心同德才好。”

尤小金才不在意幹凈不幹凈,在她眼中,男歡女愛與女歡女愛,哪怕是男歡男愛,都只是人之間的正常歡愛。若按秋桐對尤小金不幹不凈的定義,這屋裏最不幹凈的是賈璉。

但秋桐這話把賈璉的恬不知恥放在明面上,也刺傷了鳳姐……

尤小金看一眼鳳姐,雖然面帶微笑,但她從鳳姐眼底精準捕捉到一絲不悅。

讓我女神不高興,必將引發我激烈的報覆。

尤小金眼神一暗。

“唉,從小大家就說我聰敏伶俐,生的又俊俏,我只當自己是稀世珍寶。”尤小金眉飛色舞的說道,“活了這些年,除了妹妹無人與我想法一致。”

她一口將杯中美酒灌入喉,跟著又滿上一杯。

“都說家中女人難同心,今日見了秋桐妹妹,才知道何謂兩人一心,何謂知己。”她唰的一下竄到秋桐面前,不知道從哪拿出四個杯子,橫在二人跟前,滿上六杯酒。

“知己見知己,當飲三杯酒!”尤小金大笑道。

“?”秋桐愕然的看著眼前排列整齊的酒,尤小金擠開平兒,一屁股坐在她旁邊,咋咋呼呼的伸手撫過她的臉龐,“多俊俏的一張臉,堪當得稀世珍寶二號了!”

“來幹來幹!”尤小金將一杯酒塞進秋桐掌中,不管不顧的一碰酒杯,瀟灑飲下。

秋桐被她這猝不及防的熱情勁鬧騰的一怔,手中酒杯沒拿穩,灑袖上幾滴,來不及心疼新做的衣裳,就見尤小金亮出第一杯酒的杯底,笑眼灼灼的看著她。

“你有毛病啊……”秋桐差點破口罵出來。

但她忍住了,幹瞪眼不說話。

“妹妹怎的不喝?莫不是吃味了?”尤小金捂嘴,只露一雙眼做作的擠出悲傷神情,“難道妹妹說的冰清玉潔的稀世珍寶,是騙我不成?!”

“怎會!我當然是……誠心誠意的。”秋桐咬牙道,學著尤小金將一杯酒猛的灌下。

白酒辛辣,刺的她喉頭一痛。

“那太好啦!酒逢知己千杯也少,第二杯再幹再幹!”尤小金又猛嘬一口,將白酒吸入肚腹,“賀妹妹入院,成我親姊妹。”

她再次亮出杯底。

賈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她從未見過女子這般飲酒,更沒見過誰這麽跟家裏人講話。尤其是,這人是尤二姐?

倒有幾分尤三姐的氣勢。

想到尤三姐,他輕嘆一聲。

但很快,目光又被今晚豪爽的尤小金吸引,見他毫不掩飾的盯尤小金,秋桐更加生氣。

她素日也喝酒,只是沒想到尤小金喝酒如喝水,勸起酒來更是活像瘋狗。

鳳姐低頭喝茶,餘光時不時掃過尤小金。只見她容光煥發,眸子清亮,將秋桐架的十分難受。鳳姐抿嘴垂眸,竟發現茶水裏自己的倒影嘴角上揚。

到底有什麽可開心的。

鳳姐百思不得其解。

秋桐十分惱怒,但礙於鳳姐賈璉,只得擠出笑容,眼裏帶刀的剮了尤小金一眼,咬牙灌下第二杯。

“好!妹妹爽快人!”尤小金放下酒杯熱情鼓掌。

“這第三杯,敬知己日日美艷動人。如發間銀簪,油光鋥亮的!”尤小金說到發簪,哈哈大笑,一杯美酒牛飲而下。

又向秋桐亮出喝幹凈的杯底。

哪有這樣敬酒的!秋桐咬牙切齒,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只想將酒砸尤小金臉上,卻怎麽也動不了手。

“哈哈哈,二姐今日好興致。來,秋桐,我與二姐一同敬你這一杯~”發覺自己妻妾引為知己一家親,賈璉也格外高興。

秋桐氣的牙癢癢,最終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多謝二爺,姨奶奶……”

秋桐強忍不適,將第三杯酒灌下,辛辣酒氣沖腦門,讓她咚的一聲把酒杯砸在桌上。

尤小金仿佛沒看到她的失態,更加親熱的攬住她的肩膀:“嗨呀!當真是我的好妹妹,這豪放勁,便是當年的花木蘭再活過來,見了妹妹也得稱一聲巾幗女英雄呀!”

她一掌拍在秋桐肩頭,差點給她掀地上。

秋桐喝酒太猛,又沒吃什麽東西,胃裏一陣翻騰,她猛地甩開尤小金的手,臉色煞白道:“二爺,奶奶,我……我有些不勝酒力。”

尤小金扶住秋桐,臉幾乎要貼秋桐臉上。

“這才喝了幾杯。”尤小金眨眨眼,笑著攬住秋桐肩膀,沖著鳳姐再一眨眼,“秋桐妹妹方才說自己是粗笨人,我看分明是玲瓏心肝,連裝醉都這麽惹人憐惜~”

“奶奶,您看是不是。”尤小金對鳳姐遙遙一笑。

鳳姐見秋桐臉色不好,知是連續灌酒。一想到賈璉與秋桐早有首尾,她素日又頗為驕橫,也順著尤小金說道:“二姐說的是呀,妹妹幾杯酒下肚,臉色更是紅潤動人了,一看便知是有福氣的人。”

賈璉聞言看向秋桐,見她被困在尤小金臂膀下,臉憋的通紅,眼底似有淚花,不禁心頭一動,含糊勸道:“秋桐若是身子不適……”

“嗨呀!素念!快去稟告太太,說秋桐姑娘喝了兩杯酒就身子不適,怕是舊疾犯了,快請太醫來看!”

接著又轉向秋桐,歉意道:“抱歉妹妹,是我胡鬧了,不知妹妹有舊疾!嗐,我這人真是混蛋,灌了點黃湯就發瘋……”

秋桐嘴差點被氣歪。

若真讓素念去回稟,豈不坐實了她身子差,這再讓賈母和太太們知道了,當她不吉利,哪天順手就打出去了。

秋桐一把抓住素念,咬牙切齒道:“不必勞煩,我沒事,喝點茶便好!”

平兒不留痕跡輕嘆一聲,為她斟一杯茶。

“是喝酒喝的急了。二姐,你也是,秋桐剛進來,往後多的是機會增進感情,何必急於今天喝盡一年的量呢?”鳳姐假意責備尤小金。

“我錯了,內心十分羞愧,以茶代酒,與秋桐妹妹滿杯飲下!”尤小金臉上無任何愧色,將平兒剛給秋桐倒的茶一口悶下,再次展示出光亮的杯底。

“……”秋桐恨不得翻身上桌錘翻尤小金。

平兒抿嘴憋笑,將面前茶杯遞給秋桐。

秋桐一把抓過,氣沖沖的灌進嘴裏。

“咳……”秋桐一嗆。

“好了好了,別喝啦,吃點菜吧。”賈璉打圓場道。

尤小金執起銀著,夾一塊鵝脯放進鳳姐碗裏:“姐姐嘗嘗,這個看起來讓人很有胃口。”

鳳姐看著碗裏那塊浸了胭脂色,油光鋥亮的鵝脯,又擡眼看看這個看似人畜無害,實則笑裏藏刀的尤小金,微微瞇眼。

往後這院子裏,怕是要每天熱鬧不斷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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