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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真·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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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艾琳·艾德勒事件過去以後,整個倫敦都相當平靜——大概唯一不平靜的就是白金漢宮了。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中國外交一把手李唯一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短短兩天內直接定下了出訪英國的行程。聽說某一天早上,李部長突然大發雷霆,劈頭蓋臉地把國安那兒的人罵了一頓之後就翹班回家了。

事後有人悄咪咪地向國安那邊的人打聽,但國安也相當懵逼——其實按理來說,李唯一是管不著國安的,但是這個年紀輕輕的大佬和各大一把手的關系都相當好,外交又和其他部門有那麽丁點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李唯一大罵他們辦事不利,他們除了委屈就是懵逼了……我們怎麽了?是上次的軍演安保?是境外活動沒做好?不是,大佬,您好歹說說為什麽呀!

李唯一是不會去體諒他們的心情的,他回了一趟家之後,再到辦公室以後,臉色黑的簡直能突破人種極限。等他進門五分鐘以後,秘書處立刻開始人仰馬翻了,都在為大佬突如其來的出訪而做準備。

李唯一級別的出訪可以算得上國家大事了,按理來說是不能這麽任性的,但是李唯一腦子轉得快,各處活動了一下,這一次出訪就變成了集貿易交流、科技交流等等各種事務於一體的、正兒八經兩個大國之間的政治交流了。如果是單一事務的話,只要派個部門領導過去就可以了,但是這麽多事兒集合到一起……按理來說,李唯一一個人也是拿不下來的,他至少得帶上一幫子人。

但他是李唯一,他負責無所不能!

總之,兩天後,李唯一直飛倫敦,英國方面也跟著忙地人仰馬翻,被這突如其來的國家大事整的一頭霧水。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親自請命接待了這位來自中國的智腦——說起來,接待外賓這活兒也不該是邁克羅夫特幹的……

但是他們熟啊!

說不熟,未來也得熟起來了,說不定日後還會成親戚呢。

別人不知道李唯一為什麽突然炸了毛似的無事生非,但邁克羅夫特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其實他還有點心虛——李家這對兄妹的馬甲在莫裏亞蒂伏誅之後就掉光了,這讓邁克羅夫特換位思考的時候特別能感同身受,他捫心自問了一下,如果夏洛克變成個女人,他還能淡定,但如果夏洛克變成個女人以後被邁克·李給拱了……

能不瘋嗎?邁克羅夫特發動戰爭的心都有。

這麽一想,邁克羅夫特看著李唯一的時候就特別地體諒,甚至隱隱有點同情——平時看著雪莉挺省心的,一搞就搞個大新聞,哥哥們的日子都不好過呀……

而且李唯一是很忙的——他是真的很忙,在去貝克街的路上他都在打著電話,說的是中文,邁克羅夫特只隱約聽到一句“……彼此競爭又互相合作的外交關系……”等等中文,他轉念一想也知道了,這八成就是美國了。

美國因為在艾琳事件上的失利,一直向英國方面施壓——別的不說,艾琳的手機裏頭有不少美國方面高官的把柄,美英之間的關系又極為暧昧,李唯一在這時候訪英,美國八成是將其看作中國要在其中插一手了。

邁克羅夫特何等地聰明,立刻也打了電話回去升級了中國出使團的安保,蘇格蘭場的總監會親自帶領外交人員保護組與MI6合作。兩邊電話一掛,彼此對視一眼,中英兩國的高官瞬間心中都有數了。

“看起來倫敦也不太平嘛。”李唯一冷哼了一聲,淡淡地說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來。“在北京可沒有FBI到處活動的餘地,這是情報人員的失職,應該加以懲處的。”

這一句話裏頭彎彎繞的也不只有幾重意思,換個人面對李唯一,恐怕就得一楞神接不上話了。但邁克羅夫特非常自然地扯出了一張政治人物專用的官方溫和笑容來,他甚至看起來相當誠懇地裝了一次傻:“我們已經升級了中方代表團的安保等級了,現在的倫敦是非常安全的。”

李唯一銳利而深沈的目光盯住了邁克羅夫特。那種毫不收斂的、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感與長久在智慧上的高高在上,塑造出了獨屬於中國智腦的特殊氣場。任何人一見到他,第一感覺都會是如人見高山仰止、大河行止,其巍峨與摧枯拉朽令人膽戰心驚。他冷冰冰地盯了邁克羅夫特看了一會兒,終於哼了一聲,移開了目光。

邁克羅夫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正要開口,卻聽李唯一說道:“看起來福爾摩斯先生婚期將近,我就提前道一聲恭喜了。”

“啊,謝謝。”邁克羅夫特挑了挑眉,腦子裏頓了一會兒,立刻就明白了對方從何處看出的破綻了。他們現在坐的車是平時邁克羅夫特的車,安全性極有保障,值得一提的是,這輛車後座的座椅長度是可調的。

如果是秘書,恐怕是沒有那個膽子來調座椅的,唯有常常坐這輛車的人才會調整座椅的長度。以李唯一的敏銳,只要稍微瞥一眼邁克羅夫特那以男人來說打得過小了的領帶,再加上車座……完全不難猜出邁克羅夫特身邊有一位關系密切的女性。

甚至李唯一稍微結合一下情報,都能猜出那位女性是誰。

“婚姻是一種相當牢固的關系,是兩方勢力互相妥協的最終成果,而婚禮則是談判過後的展會,雙方代表會在婚禮上發表感言,並展示他們的談判結果。”邁克羅夫特也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

“這可不像是即將結婚的人該說的話,福爾摩斯先生。不過看起來你似乎同你的新娘達成了一致的觀點,這年頭能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女人真是相當不容易。”李唯一瞥了邁克羅夫特一眼,索性直接配合了他那緩和氣氛、拉近交情的心思。

不管怎麽說,李唯一是很了解李明夜的。伴侶是她自己找的,他也不樂意對著自己的妹妹指手畫腳,所以在這個時候,作為一個哥哥,他能做什麽呢?

無非也就是看看那個小混蛋是個什麽樣的人罷了。

或許應該加強和國安與總參的關系,在貝克街也布置一個情報處……李唯一這麽想著,腦子裏已經開始構築起各方關系的交際網,一串串名字與想法劃過他的腦海,被他迅速組合在了一起。

當邁克羅夫特與李唯一到達貝克街的時候,夏洛克、李明夜、約翰、哈德森太太正打算玩“妙探尋兇”(介紹太長不貼,反正就是一個推理卡牌游戲),因為人數不夠,約翰正在考慮要不要把他現任女朋友叫過來(需要六人)。而夏洛克則傾向於直接去221B對面的某個公寓裏把值班特工叫過來,李明夜提議她和夏洛克可以一人飾演兩個角色……但不管怎麽說,邁克羅夫特和李唯一的到來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當兩國政府中的福爾摩斯和李出現的時候,221B中的福爾摩斯和李看起來簡直相當吃驚,尤其是李明夜。她難得地楞了一下,這才站起來與李唯一擁抱,猶自有些詫異:“邁克?”

“看起來你們剛剛結束了一場小案子,現在正處於休息期,親愛的雪莉。”李唯一嚴肅地指責了她,“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一點都不關心國家大事。在我的印象裏,我的妹妹每天都會閱讀新聞和簡報,而不是每天沈溺於桌游、雪茄和香煙,以及□□等危險化學藥品。”

“得了,親愛的哥哥,我們才剛剛解決一起國家大事。”李明夜好笑地說道,她與邁克羅夫特點頭致意了一下,心念電轉之間,神色已經帶上了些許無奈。她拉著李唯一的手臂,轉身介紹道:“所以我來介紹一下……”

“不用了。”李唯一溫和地說道,他的目光掠過屋裏的人,最後先向約翰伸出了手:“約翰·華生,我聽說過你,我也是你博客的讀者之一,你擁有相當不錯的文學功底。如果不是你曾經在博客中說過你是一位軍醫,我會以為你是一名小說家呢,不過普通小說家可不像你這樣勇敢。”他促狹而可親地斜了自己的妹妹一眼,“雪莉可是經常做一些很危險的事兒,有你這樣一位戰士在她身邊,我可放心了不少。”

“哦……呃,謝謝誇獎,我真是受寵若驚了,我可沒想到會見到您。”約翰先是楞住了,繼而有些受寵若驚地與李唯一握手,他是知道邁克·李這位享譽國際的大人物的。

“這位必定是哈德森太太了?雪莉也提過您,她告訴我,哈德森太太是一位十分可愛活潑的女士,您也知道,因為職業的原因,她通常有些言過其實了,但這一次她的形容相當恰當。”李唯一平和得簡直像是一個普通的、第一次見到妹妹的朋友的兄長,他和藹可親、樸實幽默,完全收斂了身上的氣勢,簡直溫和地讓他背後跟著進來的秘書險些翻出一個白眼……

哈德森太太有些激動驚喜地與李唯一握了握手:“哦……天哪,我真是不敢相信,您真是一位討人喜歡的紳士。”

“謝謝,哈德森太太。”李唯一溫和的目光在轉向夏洛克的時候,瞬間銳利了起來——銳利而深沈,帶著審視和居高臨下的不悅,猶如塵封的武器庫驟然打開了大門,露出了猙獰冰冷的槍(防和諧)口和炮管。

這個一進門以後就一直相當溫和以及極其平易近人、風度優雅的中國高官終於露出了他的真容,淡漠而深刻的目光簡直鞭辟入裏,簡直一眼看過去,能把人解剖到原子層面。他打量著夏洛克,那緩慢如淩遲的目光一一掠過年輕的偵探的卷發、面容、衣著以及露出的雙手,張嘴剛要說話——

“哈德森太太,麻煩幫我們泡一杯你拿手的紅茶好嗎?”李明夜在一旁對著哈德森太太微笑著說,但她看著李唯一,表情有點意味深長。“雖然我哥哥更偏好咖啡與奶茶,但我的父母顯然不願意他繼續胖下去了,所以請不要在茶裏加奶和糖,謝謝。”

李唯一轉頭瞪了一眼自己愛好拆臺的妹妹,又瞪了一眼夏洛克,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揮了揮手,對著自己的秘書吩咐道:“小陳,你去幫哈德森太太一把,一個紳士不該讓女士操勞。”說到這裏,他意有所指地斜了一眼夏洛克。

夏洛克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被旁邊的約翰按住了。這個小個子軍醫在人情世故上的往來比夏洛克勝出一百裏還不止,他瞪了夏洛克一眼,小聲嘀咕:“閉嘴,你一開口就會壞事。”

“這是顯而易見的,我的弟弟。”不知何時坐到了旁邊的邁克羅夫特輕笑了一聲,“邁克·李可沒有那麽好說話,雪莉願意幫你,你該感激——而針對此時的情形,你表達感激的方式就是閉上你的嘴。”

而那邊,李家兄妹已經開始了無傷大雅的唇槍舌戰。

李唯一:“爸媽?他們可從來不喜歡管我的事,只有你才一直讓他們擔心,親愛的明明小公主。如果他們在這裏,一定第一時間把你的雪茄扔出去,看煙灰的形狀似乎是高斯巴雪茄?”

李明夜:“是嗎?我記得電話裏,爸媽似乎針對你目前仍舊單身,而我已經有了男朋友的事情相當不滿,我親愛的哥哥,而他們似乎把這一點歸咎於你的體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很久沒有戶外活動了,看看你頸後皮膚與領口下方皮膚那幾乎沒有差別的顏色吧,你該慶幸我們的父母沒有我們的本事!”

李唯一:“胡攪蠻纏不是一個有教養的淑女該做的,雪莉,更何況你的生活態度比起我來更加散漫。你現在居然在往墻上開(防和諧)槍,這簡直讓我不敢置信——別急著反駁,那幾個彈孔距離地面大約1.5米,那只能是你打的。而更讓我不敢置信的是1.7米處的那幾個彈孔!這看起來簡直是個無法無天的危險分子……”

李明夜:“上帝!我不認為往墻上開幾槍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有合法持槍證,你又不是我的房東。邁克,別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似的抱怨了,你這次過來——我看看——國航的大型飛機、你們還用了一餐以高級紅酒為配餐酒的料理、服務人員還配送了頸枕、毛毯和甜食?看起來你是來倫敦處理國家大事的,為什麽要抓著夏洛克不放呢?”

李唯一:“怎麽?難道你認為我的妹妹——我,李唯一的妹妹,和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弟弟產生了親密關系,這不算是國家大事?恐怕對我來說沒有更大的事了。尤其是在福爾摩斯先生顯然對排華者無動於衷的情況下,我總得做點什麽……”

眼看著李唯一開始遷怒和無差別攻擊了,邁克羅夫特立刻清了清嗓子咳了一聲,說道:“實際上政府一直在盡力而為,李先生,但是因為國情不同,我們思考的方向恐怕不大一致……但是請相信我,那些人連他們自己在反對什麽也想不清楚,更別提他們的執行力了。”

李唯一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李明夜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抱了抱自己的哥哥。

“我過得很好,親愛的邁克。”她鄭重地說著,語氣不像陳述,反而像是一個承諾。“相信我,我會一直過得很好。”

李家兄妹結束了他們無傷大雅的鬥嘴之後,李唯一再看夏洛克的時候,雖然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接納的意思,但至少不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甚至這位中國的高官還饒有興致地加入了桌游組合,一起玩妙探尋兇,在這樣的情形下,邁克羅夫特也加入了……

這大概是史上最詭異的推理游戲組合了,一場桌上卡牌游戲,集合了四個“福爾摩斯和李”,這真是相當恐怖和不友好了——尤其是對於哈德森太太和約翰來說。

而作為沒什麽玩游戲經驗的中國外交部一把手,對這個游戲其實還挺有興趣的……某一次發牌的時候,他相當感慨地對著這桌上的另一個哥哥說了一句:“這些游戲很有意思,我耗費的腦力甚至遠超上一次的聯合國峰會,在我的尋常生活中可很少遇到這樣的樂趣了。”

邁克羅夫特相當讚同地點了點頭,看起來極為感同身受。

“游戲的樂趣取決於同伴的智力水平。”大概也就只有夏洛克會相當不滿意了,尤其是在某一次開局的時候就把指控提了出來,並將兇手哈德森太太給指控了——其他人都會稍微體諒一下兩個普通人,至少讓他們挺一會兒。“有些假設一聽起來就不合邏輯,比如在圖書室用燭臺殺害死者——如果真的有這麽個案子的話,犯罪史上罪犯智商的下限又將刷新了。”

“這是個游戲,親愛的。”李明夜隨口安撫了一句,“總有些激情殺人的罪犯會用各種堪稱荒謬的手段去殺害死者,更別提一些意外了,還記得兩個月前的那個案子嗎?兇手用網球丟了受害者的頭,其初衷不過是開玩笑,誰知道死者有腦瘤呢?”

怎麽說呢……玩游戲的時候,聰明人也是會和普通人一樣,對著彼此開一些玩笑的。只不過普通人們聊的是洗碗機、冰箱、電視機、地鐵和公交車,而聰明人聊的是一些普通人聽不懂的東西。

邁克羅夫特和李唯一互相抱怨跟不上思路的秘書和總是學不會動腦子的下屬,因為所效力的組織不同,他們聊的相當收斂,都是一些瑣事。比如“我有一個下屬,最近找了個間諜做女朋友”和“我的秘書已經第三次沒有把我可能會用到的書面材料帶齊全了”。當然,他們“可能會用到的書面材料”究竟有多少、涵蓋範圍多大、具體是哪一方面的材料、以及那個下屬的女朋友為什麽沒有被立即拆穿並遣返、甚至那個下屬有沒有被處分、間諜隸屬於哪個組織……這都是他們只彼此在心裏暗自推斷一下的問題。

而李明夜與夏洛克則在聊一些更為平易近人的問題,甚至有時候哈德森太太和約翰也能插幾句嘴。比如“上次被定性成意外的醫療糾紛案子其實是謀殺,醫生根據患者的病癥特意更換了對癥但會引發其他並發癥的藥物——別問我為什麽,看資料都知道了,那個醫生聲稱自己臨時有事沒有來上班,但是他當天穿著的皮鞋上有新鮮的醫院附近的泥土痕跡。”和“之前西敏地區的連環殺人案告破之後還有一個幫兇沒有找到,我個人認為是因為被抓捕了的兇手先生將他殺了並食用……當然,沒有證據,這是基於心理評估的臆測。”

不管怎麽說,氣氛還是相當和諧愉快的,即使是普通人哈德森太太和約翰,那也是沾染了一身怪咖氣息的普通人了,至少他們能夠處變不驚……怎麽說呢,這四個福爾摩斯和李,如果突然從肚子上的口袋裏掏出一個任意門並邀請他們去火星上做做客,他們都可以相當淡定地詢問這些聰明人能不能先變兩套宇航服來。

當約翰開玩笑地將這句話講出來之後,他獲得了哈德森太太的讚同,但那四個聰明人卻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任意門是什麽?”夏洛克有些疑惑。

“從肚子上的口袋掏出來?”李明夜不知為何掃了李唯一一眼。

“聽起來很有意思,可以進行空間傳送的科技產品?”邁克羅夫特挑了挑眉假笑了一下。

“……”李唯一原本也想說話,但是他只瞪了李明夜一眼,後者訕訕地移開了目光。

約翰張了張嘴,最終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臉上,掏出了手機,然後打開了谷歌界面。四個聰明人好奇地接過了手機看了起來,最後是夏洛克心直口快地說道:“從描述上來說似乎是一件可以進行超遠距離傳送的科技產品,因為出處是動畫片,所以其能源結構和科技水平都相當不合理——我得多說一句,約翰,這些片子會腐蝕你那本來就空空如也的大腦。”

“我的上帝,這是一部動畫片!受眾是小孩!孩子們根本不用去管合不合理,在動畫片裏,就算被砍成兩截的人都能覆原,傷口還不流血!”約翰扶住額頭吐槽,在接觸到夏洛克的目光之後,他立即搶先開口。“也沒有你想的那些什麽十二指腸、結腸、胰腺、腎臟之類的東西流出來,我的老天,那是動畫片!邁克羅夫特,你弟弟小時候看的都是些什麽東西?CNS?(《細胞》、《自然》、《科學》,三大科學雜志,有興趣可自行百度)”

邁克羅夫特假笑了一下,顯然是默認了。

夏洛克居然還回憶了一下:“不止,還有一些音樂方面的書籍。我小時候對自然科學起過一些興趣,但是後來我的興趣就轉移到了音樂以及化學上。”

約翰張了張嘴,最後反而是嘆了口氣,單方面下了決定:“我決定在沒有案子的時候放一些動畫片給你們看……你們需要一些常識,我的聰明人們。”眼看著夏洛克和李明夜的目光瞬間刺了過來,他立刻轉向哈德森太太。“哈德森太太,你有什麽可推薦的嗎?”

作為一個英國人,哈德森太太當即脫口而出:“哈利·波特?”

“那是電影……好吧,就哈利·波特。”約翰堅決地說道,“臨近聖誕節,我們需要一些歡快的氛圍,而不是成天討論什麽內臟、骨頭和兇器。說到這裏,夏洛克,你放在哈德森太太的青花瓷盤子上的眼球被我扔了,它已經腐敗了,而且會招蒼蠅。大冬天的,我不想在室內看到蒼蠅!”

夏洛克張了張嘴,突然頓了頓,隨後面不改色地應了——他本來想說那個眼球是雪莉的,但是李明夜臉上沒什麽表情,卻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下。男人在這種時候都有種天然的、野獸般的敏銳,他應地相當流暢,約翰和哈德森太太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李唯一和邁克羅夫特都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明夜一眼,這一眼看過來,李明夜就是稍微一楞神,隨後她笑了。

她低頭看了眼圖板,隨口吐出一個推論之後,才對約翰說道:“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狡猾?”

約翰笑得相當愉悅而溫良,簡直就是平時的那個“好人約翰”。他輕咳了一聲,還沒等夏洛克回過味來,就直接認了輸:“得了,我承認我就是這麽殺人的,恭喜蘇格蘭場的李小姐再次捉住了兇手。”

李唯一在倫敦待了四天。

這四天解決的國際問題,換成新聞的話,大概能播上一個星期——這在相當講究時效性的新聞界是相當難得的。而這些國際問題的後續,如果還要繼續跟蹤報道的話,大約就是一整個專題了。

甚至臨走的時候李唯一還抽時間表示了一下對亞太經濟圈的態度。他強調了一下,亞太是一個共同體,在經濟上,大家應當做到共同繁榮,中國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帶動亞太地區的經濟發展是中國必須承擔的責任……

這當然只是些套話,但是在某些人看來,李唯一這簡直是在對某些國家拔刀了。

順便提一句,李唯一來得相當巧,甚至他還從艾琳事件中多分了一杯羹——這種政治問題在此不多做討論。總而言之,李唯一成功地把一次臨時的行動轉變成了一次意義重大、獲利豐厚、合作共贏、求同存異的成功的外交活動,甚至中國還一舉解決了幾起引渡問題。這得提及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女朋友了,安德雷西亞·麥昆小姐也出了些力。

“我恐怕是來不及參加福爾摩斯的婚禮了。”臨上飛機之前,李唯一半調侃地開了個玩笑,實際上離邁克羅夫特結婚至少還得有個半年呢。但“福爾摩斯”這個名字簡直是一語雙關,尤其他還深深地看了李明夜一眼,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提前道一句祝福,也不算太失禮了。”

考慮到中英雙方高官的立場問題,福爾摩斯和李終究是不會聯姻的——李唯一和邁克羅夫特都沒有為自己制造把柄的愛好,而對李明夜和夏洛克來說,他們的一句口頭承諾,遠遠比婚姻登記更加重要。

像他們這樣的人,一旦承諾,那就重逾千鈞。

即使知道這一點,接受了三十多年的中國教育的李唯一還是有些遺憾的。當然,他也不否認其中也有惡趣味的原因——想想李明夜穿婚紗的樣子吧!

李明夜好笑地瞪了李唯一一眼。

“這是爸媽的要求,親愛的雪莉。”李唯一義正辭嚴,看上去簡直是在答記者問。“而我得辜負他們的期待了,這對我來說是個相當殘忍的答案,當然,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

李明夜楞了楞,神色覆雜地沈吟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這次春節我會回中國一段時間,具體時長我會根據行程安排,如果夏洛克也有閑暇的話,我會邀請他一起去北京。”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神色又輕快了起來。

巨大的銀色飛機從跑道起飛,機首是灼熱艷麗而莊嚴堂皇的中國紅。李明夜目送著李唯一的飛機飛上天空,沖破雲霄,過了許久,臉色還是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麽。

“在想中國嗎?”夏洛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依舊,但平和優雅,簡直不像是那個因為太過聰明而顯得高傲狷介的男人了。他走了過來,扯掉了自己的一只手套,撈過了李明夜的一只手握住了。

一只刺猬會用自己的尖刺面對全世界,也會用它柔軟的腹部偎依磨蹭它的此生摯愛。夏洛克在李明夜的面前一直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與誠摯,像是肆無忌憚地翻出了毛茸茸的肚皮的貓一樣,有時候也會高傲地耍耍壞脾氣,但絕大多數時候,這只黑色的卷毛貓都會想盡方法地往李明夜的懷裏鉆。

李明夜笑了笑,她松開手指任由夏洛克的手指游魚般溜入她的指縫之間,然後握牢了。夏洛克很喜歡這樣握著手,實際上他相當熱衷於肢體接觸,而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的行為既親昵又不會太失禮。當然,其實李明夜也喜歡。

“我在想,我應該什麽時候邀請你陪同我去見我的父母。”

“隨時都可以,而答案永遠都會是‘好’。”

……

手機的蜂鳴聲響了起來,李明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夏洛克?”

“嗯?”

“回去吧。我們又有案子了,聽雷斯垂德說,死者是個33歲的白人婦女……”

輕柔的女聲和低沈的男聲合在一起,融入了機場的喧囂裏,像是水滴融入一片海,像是砂礫吹拂進一片荒漠,像是晚風溫柔地落下蒲公英的種子,像是冬夜裏降落的第一片雪。

時光流轉。

而他們那隔著一百多年仍能牽在一起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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