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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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林根是一座典型的瑞士小城鎮,巴掌大的鎮子整潔精致而花團錦簇,滿目都是充斥著可愛迷人氣息的歐式小房子。如果此刻是盛夏或是暖春,那麽這座小城會是很討人喜歡的一個地方,至少滿目的翠色和恬靜的田園風情足以讓任何最匆忙的人都停下腳步。

但很可惜,嚴冬的瑞士入目望去都是一派蕭殺,呼嘯的寒風透著徹骨的涼意。這個時節的邁林根,一天最高的氣溫說不定都不會超過5℃——尤其是在水汽四濺、寒煙肅殺的瀑布旁邊,那一股股冰冷的寒意就像是冰錐一樣,從衣物的每一處縫隙鉆到溫暖的人體上。

李明夜仔細收拾了自己出現的痕跡,而夏洛克則轉身去調度自己帶來的那些特工——平心而論,夏洛克幹的確實不錯。他送給李明夜的手機被他小心地改過,只要他樂意,隨時可以聽李明夜那裏的外放,甚至還能開啟GPS功能。最開始他弄這玩意兒不過是天性中的缺乏安全感與掌控欲作祟,但他也的確沒想到最後能派上大用場。

別的不說——李明夜這半個月何止只遭受了十次暗殺?麥克維提瘋狂的魚死網破不是那麽好化解的,他盯著GPS坐在監控室裏替這位“查無此人”小姐擋了多少次災了?實際上,如果不是李明夜在邁林根稍微耽擱了兩天,他是真不敢離開監控室。教授先生的暗殺計劃顯然早有準備,他提前找好了不少亡命之徒,就是打著蟻多咬死象的主意,簡直堪稱惡毒!

這麽一想,夏洛克又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至少就送了個監控器這一點來說,他絕對理直氣壯。至於居然聽到這麽勁爆的猛料,則絕對是意外中的意外了……雖然那料也的確太猛了一點,讓他到現在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他回過頭看了看仍舊站在那小徑一側,靠著石壁出神的李明夜,突然就是一怔。

飛洩而湍急的險峻水流,嶙峋嚴酷的冰冷巨石,濕潤崎嶇的狹隘小徑,以及抱著手臂出神的東方女人。她默默地望著那近在咫尺的深淵,眼神不再銳利精準,反而有些失焦的恍惚,臉上的神色甚至有些空白的靜寂。這樣的一副孤寂的畫面,簡直就像一個猝不及防的隱喻,折射著前世今生的徹底的不同。

以轉角為線,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紀。他在此岸遙遙相望,而她在彼岸塵封著已經腐朽和消失了的時間。

夏洛克一直都知道,她與這個世界是有隔閡的……即使她一直以溫和體諒的面目對待著這個世界所有的普通人,包括格萊森、雷斯垂德、華生等等,但她似乎一直都有一種執意的、格格不入的距離感與生疏感。他之前以為那是智商的差距導致的——畢竟她在自己面前就不是那樣——但現在他明白了,隔絕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的,不只是所謂的前世今生和百年光陰。

夏洛克何等樣聰明的人,自從“福爾摩斯先生”和“莫裏亞蒂先生”這兩個稱呼映入了他的鼓膜之後,他就瞬間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以往大海撈針的疑點和線索一一浮現了上來,被這兩個稱呼串聯到了一起。

雪莉·李……不,或者說是——呃,曾經的“福爾摩斯先生”,她一直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有自己的來處。

所以她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如一只永不落地的荊棘鳥,迷茫地飛在天空,疲憊憂郁卻不自知。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該如何落地,才能歇息一下飛翔太久的翅膀。

這種暗藏在內心深處的隔膜或許她自己都不明了,她務實而冷靜,也不會頻繁地去探究自己的內心世界。就像她所說的,這世界每天都有那麽多事情要做,人怎麽可能有時間會用在無聊的無病呻吟上?

實際上,她來到任何一個世界——只要不是這個世界,她都能適應得很好。但他所在的世界或許與她的來處太過相似,甚至夏洛克大膽地猜測她曾經提到的那個“老朋友”就是華生,曾經的“她”還認識格萊森和雷斯垂德等人。這種微妙的熟稔感親切而疏離,透著隱隱約約的排斥,自成圓滿而沒有她的位置,因為這兒已經有了一個夏洛克·福爾摩斯。

但也多麽地幸運,這兒已經有了他的存在!

他是她費盡心血灌溉出來的一個新的“福爾摩斯先生”,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是她能獲得真實感與安全感的所在。不得不說,曾經的咨詢偵探擁有某種敏銳的直覺,在她自己都不明白所求為何的時候,她就已經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解決的途徑。

夏洛克忽然輕笑了出來。他只覺得內心的空洞——所有的空洞,安全感匱乏、PTSD傾向、控制欲……這些因愛或者心理疾病而生的空洞,都在這一瞬間填滿了。

因為這一刻,他知道,她永遠不會離開。

人的大腦中充斥著亂糟糟的情緒和想法,尤其是聰明人。他們的大腦轉動得太過迅速,這常常導致他們的想法雜亂無章,但李明夜望著這無底深淵,望著前世和今生都吞噬了自己老對頭的地方,她卻在放任自己的思維。

她得承認,她在發覺自己或許對夏洛克動心了之後,她很認真地考慮過是否要將來處告訴這個執著頑固的年輕人。倘若他能接受,那麽自然是好的——她或許沒有經歷過愛情,但她覺得長久隱瞞著這麽重大的秘密不利於維持一段感情上的關系。畢竟他早有懷疑,只是不樂意說出口罷了。

但他若接受不了——這也可理解,想想四年前,她又哪裏接受得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擁有強悍神經的人了,見識過非常多離奇古怪、恐怖可怕的事情,她甚至能接受自己來到了與自己來處相似但不相同的世界,但她面對這個世界的“自己”的愛慕,一開始也覺得匪夷所思。

這種“蒼天逗我”的感覺在這幾年中已經慢慢消散了,甚至她都已經習慣了,也被打動了——但這是她四年多下來的成果,而夏洛克卻要在短短幾十分鐘之內知道並接受……再怎麽想,都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或許是她頭一次努力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感情方面了。她盡力避而不想殺死麥克維提的後果。理智上她當然知道,既然麥克維提已經對未來的陰謀透露了口風,那麽他極有可能是會給出一些線索的,只不過需要支付代價而已。但為了她的哥哥的安全,她必須殺死這條線索。

既然麥克維提已經呈現出了掀棋盤的征兆,那麽他會不會供出他們三人——麥克維提、她、李唯一的來處?她自己也就罷了,但李唯一身居高位,一旦有了這麽一個弱點,恐怕很快就要徹底倒塌。

她不敢賭,畢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甚至這個可能性很大。而方才的情況簡直是在逼迫她下決定,在大腦從未有過的混亂之下,她開(防和諧)槍了。

所以此刻的她,除了知道“未來有一個陰謀”之外,對此簡直一無所知。或許有人會死,或許死的人會很多,或許……

但在情況混亂、情緒激動之下,人的天性之中的自私終於萌芽,她並不是聖人。

而到了那時,一切都要追溯到今天,她在瀑布下開的這一槍。

截然相反的兩種思維,純然的感性與冰冷的理性亂糟糟地在她的頭腦□□同撲騰,猶如一鍋沸騰的開水,咕嚕嚕地冒著氣泡。李明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煩躁地用手將劉海梳到腦後,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冰冷的手指觸碰到被厚厚的圍巾包裹的肌膚,冷的她一個激靈,將腦海中的思緒壓了下去。

——“當一切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你應該以冷靜的思維去對待,而不是現在就把未來的結果歸咎到自己身上。”夏洛克低沈冷靜的音色從旁邊傳來,每一個單詞都透著精準而篤定的分寸感,就像具有某種力量一樣,能把在半空中飄蕩的人拉到堅實可靠的大地上。“實際上,根據麥克維提以往的言行舉止,他不大可能會說出你想要得到的答案。他只會折磨你、耍弄你,然後再繼續隱瞞,甚至你連未來是否有那個‘陰謀’都鬧不清楚。”

李明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夏洛克繼續說道:“你說他把你的品行估計得過高,那你是否也太高看了他?作為一個惡棍,他不具備‘誠實’這項品質,想要確認真假就得花不少功夫了。”

“這算一個安慰?”李明夜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我以為還得我來安慰你呢。”

夏洛克看著她,臉上的神色平淡如靜水深流,透著安靜的溫和。

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虹膜異色癥賦予了他那雙眼睛獨特的魅力,此刻那雙湖綠色的眸子直直看過來,深邃的讓人觸目驚心。那深遠而清澈的眼神就像是另一對無底深淵,清可見底,但深達萬仞,讓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純粹和幽深廣袤的思想並存,是一個最單純的孩子和最乖戾的天才的所有風華。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別的問題先不論,但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就一直是‘雪莉·李’。對於我來說,這個結論就像是這個世界的存在之基一樣穩定,從來沒有變化過。”

你我或許是相似的,但你我終究是不同的。夏洛克的眼神如是說。

李明夜凝望著他,過了半晌,終於微笑了起來。

傍晚,因特拉肯市的維多利亞少女峰酒店。

經過萊辛巴赫瀑布一役並處理完首尾之後,二人都不大願意繼續在邁林根待下去。實際上,李明夜也確實把自己搞的過於精疲力盡了,她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在致電了邁克羅夫特此間結果之後,邁克羅夫特雖然詫異於麥克維提之死,但他終究沒說什麽。

不得不說,瑞士確實是個度假休閑的聖地。因特拉肯市周邊環山、兩湖環繞,那些雪山姿態險峻而奇秀,覆蓋著一層清冷的雪跡,於是愈發顯得這座小城市猶如一顆被群山拱衛的明珠一般。

李明夜披著睡衣望著露臺外頭那亮起了燈光的花園和遠處的湖泊遠山,突然笑了笑:“說起來,在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邁林根似乎還有個‘福爾摩斯紀念館’呢!”

她身後不遠的沙發上,夏洛克同樣穿著睡衣坐在那裏看著報紙。聽到這句話,他無動於衷地“哼”了一聲,淡淡道:“據你所說,貝克街221B也是個‘福爾摩斯紀念館’。”

對於兩個世界的問題,二人在住進來並檢查了房間之後就進行了一番討論。最後夏洛克認同了李明夜的觀點——他們都是基於《福爾摩斯探案集》這本小說所存在的人物。雖然夏洛克並沒有看過那本小說,但對李明夜來說,將其覆述出來並不難做到。夏洛克對照了一下小說中的細節,確認了這其中與自己的一些不同之處。

若是舉個例子來說的話,《福爾摩斯探案集》就是他們兩個世界的基石(鑒於李明夜的記憶中並沒有柯南·道爾這個人的存在),這兩個世界因為不知名原因融合了,融合對象大約只限於主要人物——比如李明夜、李唯一、麥克維提,而李明夜的華生並沒有出現,這一點倒確實令人費解,不過沒有更多論據的他們也只能擱置。

這也讓夏洛克第一次接受了類似“多元宇宙”的概念——當範圍擴大到整個世界,個人的智慧就變得微不足道,而且他對量子物理也並沒有什麽興趣。他捧著手機看了好久,與李明夜互相映證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後坦然了。

雖然不明白究竟是什麽導致了世界的融合——這一點李唯一似乎正在利用國家機器鉆研,但沒什麽結果。他們倆的世界就像是兩杯水合並到一處,只不過很顯然李明夜所在的世界的水十分之少,只有寥寥三個人。

“不論怎麽樣,世界的融合總有由來和征兆,或許那個層面是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但之後如果再有融合的話,就可以加以觀察和鉆研了。”夏洛克興致勃勃地說著,這個層次上升到“世界”範圍的難題激起了這位天才的興趣,他已經決定回去要自學量子物理學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夏洛克遠遠比李明夜更加堅定和自我,這大概是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作用,他永遠不會懷疑自己的存在。

他甚至能反過來勸李明夜:“相信我,雪莉,我不論你是誰,就算在你處境的人是我我也會這麽想——只要我能看見、能聽見、能觸碰到、能思考,那麽我的目之所及就是真實。你是真實的,毫無疑問,我也是真實的。如果真的有那種強大的力量能蒙騙我們的頭腦和感官,那麽過去我們發現不了的,未來我們不一定發現不了。”

——“……”這是正在思考麥克維提可能存在的陰謀結果突然被安慰了的李明夜。

總而言之,聰明人總是能比普通人更快地接受現實,因為他們的大腦會在飛快地震驚完之後,第一時間就去思索其中的種種可能。最後他們去套房裏的兩間浴室好好洗了個澡,把這個有關“世界”的小問題暫且擱置到了一邊,李明夜開始抽煙,而夏洛克則拿起了免費報紙看了起來。

但不論怎麽說,隱瞞了數年之久的秘密一朝被揭穿,帶給李明夜的還有難以言喻的輕松。而且她也得說,分享秘密、坦蕩交流確實能促進親密感,但在現下他們兩人的關系裏,這種親密感的提升更多的表現在一些微妙的地方。

比如說在此之前——好吧,準確的來說,是四年多接近五年之前,她與夏洛克同住一家酒店的套房,她不會有任何不自在。但現在,比較隱晦地確定了關系之後,她反而有些躊躇了。罕見的“拿不準該如何對待”的情緒頭一次出現在上輩子單身至死,這輩子第一次有感情經歷的前任咨詢偵探身上,這讓她甚至不大想靠近夏洛克所坐的那個沙發,但又不想離太遠了。

尤其是身為一個女性去開展一段感情……天方夜譚!荒謬至極!

李明夜面無表情地站在露臺的玻璃窗前看著外頭風光寧秀的夜景,手裏的雪茄已經因為太久沒吸而自動熄滅了,她卻渾然不覺,心不在焉地轉筆一樣轉著這只可憐的聖克裏斯托“篷塔”。

“……雪莉。”沙發上的夏洛克突然開口喊了她一聲。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卻只看見了被報紙半遮住的那一頭卷毛。她不由瞇了瞇眼,有些狐疑地打量著他:“怎麽?”

“那個手機……”夏洛克仍舊用報紙遮住自己,隱藏所有的表情和動作,但他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罕有地帶了點心虛的意味。“我是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但你也得理解我,我不可能面對這種與上一次相似的情況而無動於衷,你知道的。”

李明夜挑了挑眉。

說真的,舉著報紙遮擋這一招確實用的不大好,所以夏洛克也沒看到李明夜臉上的表情。他仍舊在艱難地選擇措辭:“而且我痊愈出院以後一刻都沒有耽擱,直接就去了監控室,我相信你有察覺到有人在保護你了,不過我猜你會以為是邁克羅夫特?那其實是我,所以那個手機也的確發揮出了它應有的功效,還保護了你。我不認為我這件事有做錯。”

“那你現在在解釋什麽?”李明夜嘴角彎起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但她的聲音卻刻意壓出了硬邦邦的生冷的語調。

“好吧,確實不夠‘尊重’,我知道!你們那個年代的人比我們更講究這個,尊重、距離、禮儀……但我得保證你的生命,你該想想那些暗殺的力度!而我,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再正常不過了,你知道我,我不可能真的讓你深陷險地而且孤身一人……雪莉!”說到後頭,夏洛克自己也受不了這報紙了,他決定重新回到面對面的交流,那才是他所熟悉的——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師臉上根本沒有遮掩的笑意。

李明夜掩飾性地咳了一聲,移開了眼神,低笑道:“看看,這就是小福爾摩斯先生揣摩人心的水平。作為前輩和老師,我得說一句……眼睛還是有點作用的,人不能完全依賴大腦。我的沈默是因為我在想別的事情,而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夏洛克咬牙瞪了她一眼,表情甚至還有幾分委屈與惱羞成怒。他憤憤地把報紙揉成一團丟到了一邊,躺倒沙發上轉了個身,背對她不說話了。

——真不想看她,幹嘛不直接回自己的臥室呢?

李明夜啞然失笑。她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夏洛克的手臂:“夏洛克?”

夏洛克根本不理她,連眼睛都閉上了。

李明夜這下真忍不住了。她低笑一聲,去掰夏洛克的肩膀——當然,後者聽到了這個笑聲,他根本就不配合,甚至直接把腦袋埋到了沙發的縫隙裏頭。

“好吧,這樣也行,如你所願。”李明夜低頭看了看這個似乎致力於把自己埋進沙發裏的咨詢偵探,無可奈何地妥協了。

隨後——她俯下身,女子柔軟的嘴唇輕輕地落在夏洛克從卷發中露出來的耳廓上,猶如暮春的一朵花瓣意態悠然地落在地上,極為漫不經心,卻鄭重得仿佛一個有關光陰的承諾。

一觸即收。

夏洛克整個人似乎僵硬了一下,而李明夜則很快地站直了身子打算退開——然而此時她被拽住了。

夏洛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看著她,那雙琉璃之瞳異常璨亮——過往歲月中的所有光輝、所有喜怒哀樂、所有深沈悲哀、所有情不自禁,此刻都凝聚在了那雙眼裏,就像是深遠天幕中突然綻放的煙花,奪去星月的所有風采。

“所以這一次,真的是我想象的那個意思了?”過了半晌,他開口了,嗓音有些沙啞。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李明夜挑了挑眉,其態度泰然自若,但夏洛克敏銳地發覺了她瞳孔的些微擴張,與手指下那柔軟肌膚中跳動的有些加快的脈搏。

夏洛克眸中的情感愈發深沈,他手上一用力,直接將東方女郎比起他來說過於嬌弱的身軀拽了下來。李明夜踉蹌了一下,一手撐住沙發穩住了身體,還未來得及開口,夏洛克的唇就覆蓋了上來。

一開始輕微的、試探性的觸碰,彼此柔軟的唇瓣的接觸,就像皮膚之間的互相接觸一樣,自然得仿佛一個牽手或者是擁抱,但卻又不盡相同。夏洛克似乎猶豫了一下,他蹭了蹭她,就像一只幼貓磨蹭著主人一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感覺不到抗拒的意味,他才將她拉下來,一手環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往後扶住她的後頸。

“親愛的老師……雪莉。”他的唇隙間含糊地飄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太久了,但不算遲。”

李明夜想要說什麽,但那個小混蛋已經重重地吻了過來,施加在後頸上的力道也同樣堅不可摧。他近乎急切地吻著她,毫無章法、氣息淩亂、心跳劇烈,帶著強烈的掠奪性和欣喜若狂的占有欲,牙齒之間的互相磕碰激起了隱約的疼痛,同樣也激起了她骨子裏的進攻性。她擡手摩挲著年輕人的卷發,同樣淩亂地回應著這個吻。

這是兩個從靈魂深處都透著強勢的人的一場華爾茲。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肉(防和諧)欲上的“情緒化”,這是他們靈魂與肉(防和諧)體上共同的空白青澀的一部分,但卻又交融得水到渠成。

過了一會兒,他們才分開,彼此對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同樣的嘴唇艷紅濡(防和諧)濕,儀容淩亂,臉頰通紅、呼吸急促,如果落在旁人眼裏,這兩個平日裏冷淡鎮定的咨詢偵探的形容是那麽的可笑,但在他們彼此的眼中,卻是極為溫馨的。

“太久了,但不算遲?嗯?”李明夜似笑非笑地瞟了夏洛克一眼,“這似乎是在抱怨?”

夏洛克理了理李明夜有些淩亂的長發,聞言撇了撇嘴,道:“既然我們已經有了今日可喜的進展,那麽顯而易見,過去接近五年中你的拒絕根本就沒有必要,所以我們應該在五年前就是這種關系,這才符合效率最大化的邏輯。”

夏洛克一本正經地強詞奪理,李明夜當然不能跟著他胡鬧。她笑罵了一聲“小混蛋”,隨手敲了夏洛克的額頭一記,徑自起身打算去抽完她的那根煙。

——而這一次她又被拉住了。

“怎麽?”她有些困惑地低頭望了他一眼。

夏洛克仰頭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牽著她的手放到了唇邊,輕輕地吻了一記。他心中在此刻有太多充塞胸臆的情感,但他不認為有什麽說出口的必要了,一朝得償所願,這就已經足夠。

李明夜眸色不明地看著他,終於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俯身輕輕地吻在了這個年輕人的額頭上。

這是一個安撫、安慰並重的溫柔的吻,宣告著之前那一段歲月的終結的吻。他終於不用再在探索感情的道路上煢煢獨行,從此不論是在哪一條人生大道上,他都有了同路人,他們永遠不會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VI-惘途的兩個地雷

我的感情線!七星喚魂!妙舞神揚!涅槃重生!你終於活過來了!撒花!

————小劇場————

卷福(冷漠.jpg):哦,原來我真的是男主。這都33W字了,作為一篇言情文的男主,我覺得我的存在感不比男二高。

原福(困惑.jpg):男二是誰?

卷福(水獺式思考.jpg):……從字數上來說應該是邁克羅夫特

原福(惡寒.jpg):哪個邁克羅夫特?

作者(瑟瑟發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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