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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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離開了這座島嶼的第二天,李唯一就秘密地從中國飛了過來,這次行動相當突然,甚至連李明夜本人都是在李唯一起飛後8個小時才知道的消息。島上的醫療團隊與管家仆人團隊對李唯一的身份一無所知,倒是邁克羅夫特聽聞此事之後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在某種意義上比李明夜都更為了解她的哥哥,他們這幾年在國際上的政治交鋒數不勝數,他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位中國高官的造訪有額外的意義。

這種意義甚至讓從血雨腥風中廝殺出來的前特工先生感到了某種不安,他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整頓了歐洛斯的手下勢力,爭取不留後患——他不敢賭李唯一爆發的危險性,更不想失去歐洛斯。

且不論邁克羅夫特在倫敦如何焦頭爛額——夏洛克同樣讓他頭疼,他的弟弟以沈默的姿態表達出了對歐洛斯的抗拒,他或許最終會原諒她,但不是現在——至少海島上的一切都相當的風平浪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唯一從飛機上下來的第一秒就不由瞇起了眼。

陽光燦爛到了近乎刺眼的程度,但這一切在他眼中都比不上李明夜的樣子更讓他刺眼。

李明夜穿著病號服站在陰影裏,身旁跟了幾個護士。她烏黑的卷發與寬大的雪白病號服被飛機氣流引發的狂風吹的獵獵飛揚,更讓那消瘦伶仃的身體顯出格外的脆弱。她面色蒼白,眼下透出缺乏血氣的青黑色,花瓣一樣的嘴唇也像是枯萎了一般色澤淡薄。

李唯一是何等樣人?就算李明夜再如何掩飾自己的憔悴,他都能一眼洞察。

“好極了,雪莉,你真是好極了。”李唯一大步走了過來,平日裏冷靜睿智的眼睛裏充滿了怒火,“每天至少三個小時的小提琴練習和少於五個小時的睡眠?至少兩公裏的徒步行動?一場高強度化學實驗?對我封鎖消息?你這次的決定十分的不理智,在我的有生之年中從未見過你更加不理智的行為了!”

李唯一的身高幾乎超過190厘米,他的軀體魁梧壯碩,顯得十分地肥胖與不靈敏。但是他此刻眉宇間滿是身居高位的威嚴與所向無敵的怒火,抿緊的嘴唇顯出極度的不悅來。他一路走來的時候,幾個護士和停機坪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屏住了呼吸,猶如直面一頭咆哮的老虎或者是獅子。

而直面自己親哥哥怒火的枯瘦女人卻是神色有些古怪:“邁克……我沒想過你能來。”

“哈!看起來遙遠的大洋之間的距離充分離間了我們的感情,我需要知道我親妹妹的重大消息居然要通過第三個人的渠道!整整一個多月之前的事情,直到20個小時之前才送上我的辦公室——這真是相當可笑了,雪莉·李,你簡直是在為其他國家效力!就算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也不可能像你這樣,把我的大腦弄成一個鬧哄哄的馬蜂窩。”李唯一居高臨下地冷笑了一聲,顯然是想起了某些令他極度不愉快的消息。

李明夜聽出了自己兄長話中的一語雙關,但她卻無言以對,只能難堪地沈默了下去。她輕聲道:“我會自己解決的,現在我已經基本痊愈了。”

“真可笑,邁克羅夫特和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妹妹,讓我的妹妹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你想過這世界上有比這個還要荒謬的事情嗎,我親愛的雪莉?”

“……”李明夜側過頭,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邁克,你現在簡直就是個中國人了。我的意思是你一向不大管我的事。”

李唯一看著眼前以沈默的姿態蒼白著一張臉的李明夜,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慢慢柔和了下來。他那海豹一般寬厚的手掌握住了李明夜瘦骨嶙峋的手腕,將她拉進了自己寬廣的懷抱裏。

“我親愛的夏洛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李唯一的聲音非常輕,哪怕是近在咫尺的人都很容易忽略過去。他話語中帶著一股屬於呼風喚雨大人物特有的沈著和狠勁,以及如同他在過去生活中作出任何一個有理有據的推理一般的篤定。“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李唯一的到來標志著這座島嶼徹底的忙碌了起來。仆人和醫生們不知接收到了什麽指示,面對李家的這兩個聰明人的態度從恭敬直接上升到了誠惶誠恐,就連李唯一的警衛員、秘書和飛行團隊都受到了極為良好的待遇。而李唯一本人則直接入住了夏洛克離開前所住的住所——也就是這座島上最為豪華、視野最好的兩間臥室之一。

其實李唯一本人對於這樣的恭敬招待相當不在意,他的愛好就是找一個柔軟舒適的沙發,然後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思考某些普通人決計不會理解的問題。他此刻就坐在沙發上望著玻璃窗外的碧海藍天出神地思考,而李明夜則出於某種心虛的心態,給自己的哥哥泡了一壺紅茶。

李唯一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顯得有些局促的李明夜,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屈起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揚聲道:“都出去,所有人,我需要和我的妹妹敘敘舊。尤其是門口的那個先生,你的主人和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都不會介意你辦事不利的愚蠢行為的,把你帶進來的那三個監聽器也一起取走。”

一陣沈默之後,仆人們垂頭倒退出了這間寬闊的起居室,站在最後的那個臉色有些難堪,但也不敢耍花招。他從花瓶中、椅子腿內側和桌底取下了三個黑漆漆的小玩意兒,隨後就一起離開了。臨走之時李唯一充滿了威儀的低沈聲音又冷不丁地響了起來:“替我向米勒局長問好,年輕的探員先生。順便提一句,你的腰肌有習慣性損傷,你該考慮用津貼請一個按摩師了。”

那位只一個照面就瞬間掉了兩層馬甲的FBI精銳探員幾乎就是一個踉蹌,隨後就立即快速離開了,那背影怎麽看怎麽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明夜瞅了瞅對面的兄長,明顯感到了對方的心情仍舊非常不好。她聳了聳肩,掏出煙盒遞了過去:“消消氣,我的哥哥。你本不必為我感到任何擔憂,而你這一次的到來也讓我十分意外——是什麽能讓我的好哥哥,永遠地遵循著某種軌跡來進行每一日日常活動的人,打破了這種頑固的規則呢?”

李唯一劃亮了火柴點起了一根雪茄,但他那犀利而深邃的目光穿過了升騰而起的煙霧,落在了李明夜仍舊蒼白憔悴的臉上。李唯一的目光永遠都是那麽地具有壓迫力,甚至幾乎是帶有重量和溫度的,在國際上有這麽一個說法:“邁克·李的眼睛連著中國的武器庫”,當然這只是在他手中吃了虧的(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人實在不少)各國高官的調侃,可見其中包含的怨念不可小覷。

“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足夠讓我離開我的辦公室了,不論是歐洛斯·福爾摩斯,還是你被迫註射四號海(防和諧)洛(防和諧)因,而最讓我不可忍受的是,這一切居然都發生在一個多月之前——為此我險些把國安的副部長撤職。”李唯一冷笑一聲,“英國的冰人暴露出了他的兩個安全隱患,而我也暴露了我的,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會為此支付代價。”

“雪莉,你不只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你還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明明。我在中國待了接近三十年,中國人的家庭思維已經讓我接受並且遵循了足足三十年!天知道當我發現了麥克維提與他手中的‘證據’之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摁動我辦公室裏的某個致命的按鈕,讓那座該死的監獄化為灰燼——你知道的,那個女人本就不該存在。當我覺察到我的這個想法之後,我就知道我不得不暫時離開我的辦公室了。”

對於李唯一來說,李明夜具有雙重的重要含義,她的重要性超越這世界上的任何人,甚至任何一個國家——包括他生活了接近三十年的中國。

這本不是他的世界,他歷經風雨地死在了自家的床上之後,又懷著一段飽經滄桑的記憶出生,隨後他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之中他是書本中的人物,甚至只出場了三次。如此巨大的落差之下,即使邁克羅夫特·來自維多利亞時代·福爾摩斯先生近乎無所不能,也很難把控住自己的心態。他看著這個新世界,如同隔霧看花,每分每秒都在思考著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原因。

直到他六歲那年,李夫人再次懷孕了——他簡直難以形容那一刻的狂喜,他以為自己的弟弟也來了,畢竟前世的夏洛克就比他小七歲。他的存在太過虛無,他需要一個巨大的錨,才能將自己真正停泊在這裏。

而在十個月的期待與不安中,李明夜的出生打破了他的幻想。這是個新生的、純白的靈魂,沒有經歷過任何比吃的飯菜不合口味更加可怕的事情。在巨大的失望之後,李唯一調整了自己的心理狀態,態度微妙地接受了這個妹妹。而李氏夫婦很忙,李唯一就一直照顧著她,直到她長成了美貌窈窕的嬌慵少女,十幾年的時光灌溉,讓這個普通的靈魂在他的心裏真正變得不同。

他用盡自己的智慧去嬌慣這個少女,帶著年長者對幼崽的特有寵溺,欣慰地看著她長大,看著她成熟,並期待她日後平靜幸福的生活。而就在這個時候,這個世界再度給了他一個驚喜——十幾年前的野望成了真,夏洛克降臨在了李明夜的身上。他的存在告訴了李唯一——那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是跨越了幾個世紀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們曾經在遙遠古老的年代在英國渡過了幾十年的風雨,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人,而不是某個人幻想出來的一道淺薄的身影。

李唯一找到了他的錨。

李明夜看著自己的哥哥。屬於心理學大師的那一部分思維飛速地運轉著,推理出了自己哥哥的言下之意。她有些驚訝地仔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但長久以來對表達感情方面的經驗缺乏最終卻讓她沒有說出一句話。她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麥克維提在你的手掌心裏嗎?”

“很遺憾,並不是這樣。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先生帶著他的仆從拜訪了我,並留下了一個活的‘證據’之後,就接受了我給與的幫助消失在了中國。我的人失去了他的蹤跡,這一次的失敗顯然讓他更加狡猾了——要知道,一個西方人在中國這樣的國家天然地引人註目,而經受過特別訓練的情報人員居然會跟丟……哼,我不得不承認,他又回到了他的犯罪的海洋之中,但他絕不敢在中國興風作浪。”

“體(防和諧)制問題?”

“是的,體(防和諧)制問題!這真是個好問題,有我在的地方,他的手伸不進來,而沒有權力的庇佑,我們的教授也只是個脆弱的凡人。”李唯一屈指敲著沙發扶手,他的姿態是那麽地篤定而胸有成竹,猶如一個俯視蟻巢的人,居高臨下的歷歷在目。“英國的罪犯就讓這個世界的福爾摩斯們去應付吧。”

“我沒有辦法離開,我的哥哥。一想到有麥克維提或者莫裏亞蒂這樣的人依然在外頭興風作浪,我就沒有辦法安然地坐在這個柔軟舒適的沙發上。這也是我對這個世界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一個承諾,我很少毀諾,這是一件很不名譽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小福爾摩斯……呵。”李唯一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嗤笑,他今天的情緒外露得厲害,簡直不像是個在政壇沈浮的人物,但是這也是他難得的放松了。對於李唯一來說,能夠表達自己的真實情緒是一件相當難得的事情。比如現在,他絲毫不加掩飾地對夏洛克的名字表露出了某種不悅的態度。“他還有得磨呢!年輕人,鋒芒畢露,被一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上。但他還算有責任心,知道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這是遷怒,明顯的遷怒,但李明夜卻根本沒有為夏洛克辯解的意思,畢竟她自己也被那麽一個女人險些玩弄於鼓掌之中,這種可恥的失敗她從未經歷過,尤其是後果極其嚴重。她撇了撇嘴,道:“我註意到了你帶來的行李,根據大小和數量推斷,你只能待三天?”

“不是‘我只能待三天’,我親愛的雪莉。”李唯一慢吞吞地說道。他的神色中含有某種冷凝的意味,“準確的說,是我只等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三天。如果他不願意對我做出私人的妥協的話——我想,這件事就會變成國家大事,在第四天呈上福爾摩斯先生的辦公桌了。”

次日上午,李明夜的戒斷反應再一次發作,而不巧的是她當時正在同李唯一共進早餐。現在的戒斷反應實際上已經在控制範圍之內了,但是略微的顫抖、額頭浮現出的冷汗與陡然的心煩意亂仍舊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如果是在平時,恐怕沒有人能看出這種十分微妙的差別,但是此時此刻她的對面坐著李唯一。

李唯一的觀察力何等的敏銳?他的臉瞬間就沈了下來,並且按鈴召喚了仆人與護士,當護士戰戰兢兢地檢查了李明夜的血壓與體溫之後,不得不硬著頭皮告訴這位渾身上下充斥著駭人氣場的高官——這只是正常的反應,而且情況實際上已經好轉了,戒斷反應造成的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換句話來說,就是李明夜的身體差不多已經康覆了,頂多再休養一個星期左右就能重新返回社會。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進展簡直相當喜人,尤其是在這段時間李明夜不間斷地對自己進行心理疏導的情況下,除了對註射器的不適以外,她的心理狀況也得到了極大地改善。

但是李唯一仍舊沈著臉,他的目光落在李明夜那瘦脫了形的臉上,淡淡地說了一句:“作為一個兄長,我只能說我的妹妹從小到大都不曾有這麽憔悴的時候,我相信她的內心還是積壓著一些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而出於尊重,我不會詢問她。但這會影響她的健康。這是我所不願意看到的,希望你們能夠盡快解決。”

而可憐的護士顫顫巍巍地為自家醫療團隊辯解:“李小姐本人的心理學造詣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的心理醫生羅伯特先生了……而且李小姐並不信任他,也不願意同他說話。”

“史密斯·羅伯特?享譽國際的加拿大心理學醫生?恕我冒昧,我不得不懷疑這位醫生的專業水準,我的妹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牛津大學心理學專業的學生,她甚至還沒畢業……”

“咳……邁克。”李明夜不得不打斷自己的哥哥毫無道理的遷怒。她掃了一眼可憐兮兮的護士,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能因為這個醫療團隊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的私人醫療團隊而遷怒於他們,他們已經盡力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而且一位紳士也不該這樣為難一個女士。”

李唯一搖了搖頭,對於自己妹妹的拆臺,他最終還是抱以寬容的態度。於是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這個已經快要哭出來的護士先行離開,只是淡漠地吩咐了一句:“替我向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致以問候,並告訴他一聲,明天這座島上會刮大風的。”

任何人都不敢看輕邁克·李的委婉警告,曾經試圖輕視這個年輕的中國男人的所有人都已經付出過代價了。而這種代價顯然並不是他們所願意承受的——這些年中國在國際問題上近乎稱得上無往不利,如今唯有美國與歐盟可以與之對峙。

所以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不得不在當天晚上10點鐘登上了這座名義上隸屬於他名下的小島。不論出於什麽原因,李唯一顯然並不打算讓邁克羅夫特有更多的準備時間,但把柄受制於人的邁克羅夫特不得不接受他的委婉的威脅。將心比心而論,他本人是完全理解邁克·李反覆無常的威脅和怒火,但是就立場而言,他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他們兩人的交鋒在還未見面的時候就開始了,而來自英國的MI6掌權人輸了一籌。

但邁克羅夫特即使輸也相當有風度。這大概就是政治家的臉皮了,他甚至在走進起居室的時候還帶著溫和有禮的笑容,而他身邊的新秘書則捧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子。而他選擇進入起居室的時間也非常巧妙——此時的李氏兄妹正饒有興致地觀摩著窗外那因邁克羅夫特的到來而增加的特工。

於是邁克羅夫特第一次聽到了李唯一式的推理。

李唯一先開口了:“這真是個極好的研究對象,MI6裏居然也會有希臘人的存在。”

“是的,而且已經再婚了,不超過三個月。”這是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雪茄的李明夜。

“妻子是德國人,看看那德國貴族式的領結。”

“有一個前妻生下的孩子。”

“是的,紅色頭發的小搗蛋鬼,雪莉,他像你小時候一樣喜歡騎在大人的肩膀上。”

“哼!你以為你小時候有多乖巧?”

“我道歉,我親愛的雪莉,但是我相信你並沒有看出那個小搗蛋鬼有一頭紅發。不過我們的短暫的小游戲必須宣告結束了,我似乎聽到了有人拜訪?”

結束了推理游戲的中國高官微笑著轉過頭看著剛剛進門的邁克羅夫特,這兩位在正式場合會晤過數次的官員對彼此露出了一個同樣的政治式笑容。而因為禮貌原因已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的英國高官則對著李明夜露出了一個相當和藹的表情,讚嘆地說道:“我一直認為偉大的頭腦與罕見的邏輯思維能力與家族遺傳有很大的關系,而我剛剛聽到的一段有趣的推理再一次證明了我的觀點。好久不見,親愛的雪莉。”

“邁克羅夫特。”李明夜禮貌地點了點頭。

“邁克·李先生,我們也好久不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聯(防和諧)合(防和諧)國峰會上,中國的‘智腦’風采依舊啊!”邁克羅夫特的臉上帶著十分親切的笑容上前與李唯一握了握手。每一個像這兩位高官一樣久經政場的人都能拿捏住自己的笑容,但如邁克羅夫特這樣能笑得十分親切卻矜持有度的人還是十分罕見的,即使他面對的兩個人都一眼能看出其中的虛假。

而李唯一卻不一樣,他的臉上任何時候都帶著某種沈思的智慧之色,這讓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極有深度,讓人在面對他的每時每刻都恐懼於自己是否會被看穿。他不像邁克羅夫特那樣受過偽裝特訓,但也因此更令人膽戰心驚,他的睿智與沈著表露於外,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出眾,甚至於會下意識忽視他不靈活的軀體。

李明夜坐在沙發上默默地註視著這兩個人的握手,即使是沒有什麽文學細胞的前任咨詢偵探,都產生了一種“看到了兩只胖海豹互相擊了一下對方的爪”的想法。沒辦法,就她現在的體重來說,這兩個人足夠壓扁五個她了。他們太胖了。

李唯一從小胖到大,他根本不運動。而邁克羅夫特……他身後的秘書手上的一個黃糖顆粒暴露了這位MI6掌權人對於甜食的喜好。

而這兩個人很明顯看出了她的想法。李唯一相當淡然地抽手在長沙發上坐下,邁克羅夫特也早已習慣成自然了——與李明夜只是在腦子裏想想不同,他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可是會直接說出來的。他瞟了一眼被李氏兄妹霸占的長沙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這種被奪取場面控制權的壓迫感,微笑著從自己的秘書手中拿過了兩個禮盒。

高官身邊的秘書雖然智商及不上高官本人,但顯然也都是人精級別的人物了。秘書先生恭恭敬敬地替自己的上司搬來了一個單人沙發,放置在李唯一的側對面正對著李明夜的位置。李唯一接過來掂了掂,笑道:“不必多禮了,福爾摩斯先生。但我還是十分感謝於您的貼心——我很喜歡這份禮物,水晶圍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嘴上說著喜歡,但他卻把禮物盒遞給了一旁的李明夜。

邁克羅夫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對於對方的暗示他確實十分頭痛,但這次確實是他理虧,甚至到了現在不得不任由人家興師問罪。他轉向李明夜,十分有禮貌地問道:“李小姐喜歡鄙人送的禮物麽?”

“你指的是小提琴?”李明夜看了看這兩個人,還是決定幫自己哥哥一把。她相當冷漠地說道:“我以為你知道我目前已經沒法演奏了,邁克羅夫特。不過還是十分感謝你的禮物,我會把它當作一個祝福的,也許我可以現在試一試。”

她抱著兩個禮物盒站了起來,空蕩蕩的病號服顯得身材異常消瘦。她十分得體地對這兩個人點了點頭,就直接告辭離開了。

兩位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物的目光停留在她瘦骨伶仃的背影上,邁克羅夫特灰色的眸子裏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內疚,而李唯一的眼神是純然的冰冷——這種冰冷當然不是針對李明夜的。當邁克羅夫特註意到了這一點以後,他不免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在中國有一句老話,福爾摩斯先生,紙是包不住火的。而您現在面對的情況,再一次證明了中國諺語的正確性——不論是‘紙包不住火’,還是‘勿謂言之不預也’。”李唯一慢條斯理地屈指敲擊著沙發的扶手,“雪莉是我親手帶大的妹妹,在我們之前寥寥無幾的交流之中,我曾經三次強調了這一點。”

邁克羅夫特多少有點底氣不足,他謹慎地從對方的話語中估算著對方的籌碼,最終先選擇了示弱:“這和歐洛斯並沒有太大的關系,她並沒有提到對雪莉使用海(防和諧)洛(防和諧)因,莫裏亞蒂過度解讀了她的意思。她只是想要把雪莉帶到她的身邊,她……她知道輕重。”

“福爾摩斯先生,這年頭國際上的傳言大概或多或少有些不真實的地方,但我本人實際上並不是一個會好好講道理的人。我們這類人都更加信任自己的頭腦,而不是別人說的話。而語言可以誘導,結果可以偽造,在我看來,這些並不是非常重要。”李唯一哂笑一聲,“過度解讀?就我所知,歐洛斯·福爾摩斯小姐可是個心理暗示的高手啊!”

是的,歐洛斯當然不可能直接要求莫裏亞蒂給李明夜註射海(防和諧)洛(防和諧)因,但是她親手把莫裏亞蒂送到了一個海(防和諧)洛(防和諧)因觸手可及的地方,並讓莫裏亞蒂控制住雪莉——這還有第三種解釋嗎?對於莫裏亞蒂這樣的聰明人來說,一點點暗示就已經足夠了。

反正黑鍋由福爾摩斯們負責收拾。

其實這兩位高官真的對彼此沒什麽可談的。拋開國事,他們在私事上簡直是處於拉鋸戰的互相牽制的狀態——李唯一不可能不顧及李明夜的感受,而邁克羅夫特也不可能傷害夏洛克。他們在此之前一直維持著某種詭異的默契,在國際問題上遇到難事的時候甚至還會幫一把手,就是為了不讓對方倒下,從而波及到自己所關心的人。

但此刻,平衡被打破了,多了一個危險的、無法控制的歐洛斯·福爾摩斯。這個徹徹底底的反社會人格患者對自己的哥哥有某種病態的依戀,她對“能真正搶走夏洛克”的雪莉的敵意幾乎是天然的。這是李唯一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因為他知道邁克羅夫特不可能向自己的妹妹下手。

至於那位福爾摩斯小姐的心理疾病……哦,天哪,就算她再怎麽可憐,再怎麽痛苦,又和李唯一有什麽關系呢?李唯一自從知道了她居然敢讓雪莉吸(防和諧)毒之後的每一分鐘,都在思考如何讓她自殺。

歐洛斯險些毀掉的不只是雪莉·李,還有李唯一對曾經世界真實感的所有認知。

別的事情他還能任由李明夜自己去解決——比如麥克維提、莫裏亞蒂與其他的罪犯們。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不可能對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士下手,哪怕是出於為她自己的安全考慮。出於私怨,她當然不會原諒歐洛斯,但是她最多也就是把這位女士關入真正的監獄就足夠了,而不是什麽見鬼的“保護性□□”。

邁克羅夫特鐵灰色的眼神一暗,他從李唯一細微的面部表情中感受到了濃烈的厭惡與殺氣。但是下一刻他們倆都平靜了下來——李唯一微笑著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邁克羅夫特則低下頭給自己倒了杯茶。

“李先生,血緣親情是任何人都無法割舍的部分,不論這份饋贈是好(微妙的停頓)還是壞,我們都別無選擇。”邁克羅夫特平靜地說道,他的神色十分淡然,褪去了之前示弱之時表露出來的溫和。“而男人天然地要保衛自己的家庭,在這方面,我認為我們還是能達成一致的。”

“哈!福爾摩斯先生真是太心急了,說真的,我一直認為我的妹妹有著絕好的脾氣,但她忍受不了你,顯然這是有原因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對此深表遺憾了。”李唯一嗤笑,神色卻逐漸冰冷,“你可不只有一個妹妹,你還有一個弟弟,福爾摩斯先生。”

邁克羅夫特心頭不祥的預感更加重了。

“馬斯格雷夫莊園曾經是一個多麽美好的地方啊!不是嗎,福爾摩斯先生?”李唯一眼神逐漸深邃,“而且我記得老福爾摩斯先生對狗過敏?”

長久的沈默。

“邁克·李先生真是神通廣大。”

“彼此彼此,福爾摩斯先生。能攔住國(防和諧)安的情報人員足足一個多月,您也不容小覷。”

兩個男人撕破了臉,彼此對視的目光都猶如冰箭一般冷厲。過了良久,他們終於放松了臉上的表情,顯然達成了某種妥協。

“說出你的條件。”

“同樣是保護性□□,中國的監獄顯然更加完善與自動化,您認為呢?”

“這不可能。”

“監獄看守人員可以由福爾摩斯先生指派,幾天換一次都沒有問題,我不會有絲毫的幹預。”

“那麽,雪莉·李必須留在英國。”

“可以。”

“她會進蘇格蘭場。”

“雖然我很確定這不會是她自己的選擇,但既然她同意了,我就沒有任何意見。”

“既然這樣?”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窗下盆栽的地雷

感謝TONYSTARK的地雷(哈哈哈鋼鐵俠)

我覺得我還是針對本章節做個翻譯吧

——————兩個麥哥的交鋒之說人話系列——————

一開始麥哥知道自己處於弱勢(漏洞太多,理虧),所以就想拖著,想要讓原麥不耐煩、焦躁、憤怒的時候才出現,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在談判中都是有利的

原麥呵呵一笑:今天不來明天也別來了,不見(刮大風飛機無法降落,暗示不見面,直接把問題擴大化)

對這種破罐破摔麥哥沒辦法,所以只能來了

見面之後是醬紫的

原麥:還想瞞著?瞞著有毛用?我不還是知道了?你說咋辦吧

麥哥(不要看他態度示弱,看起來弱氣,其實這只是表面情勢不利而做出的偽裝,麥哥一開始的態度相當強硬):你沒證據,都莫裏亞蒂做的,你去找他吧。想碰我妹沒門

原麥:證據?老子不需要證據,說是你妹做的就是你妹做的,別打馬虎眼,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一個月幹啥去了。想抹除證據是吧?沒門兒!(麥哥這一個多月都在給妹妹收拾爛攤子,可以說收拾的很幹凈了)

麥哥就想動手了,原麥暗示自己手臂中植入了保護性芯片,死亡或者心跳過速之類的話會被國內發現(摸手臂)

麥哥:你也有妹妹,你也懂我啊兄弟。還有別忘了,你妹妹在我地頭(停頓)

原麥:我吃檸檬,你以為我沒招了?

麥哥(不祥的預感)

原麥:你弟弟的真正記憶還沒恢覆吧?要不要我給你幫個忙?

麥哥:吃檸檬

原麥:彼此彼此

反正最後兩個麥哥達成了交換人質的意願。妹妹被BAN,雪莉留在英國,但是就結果來說原麥勝利了

這和智商手段等等都沒太大的幹系,主要是原麥那裏有教授透底,麥哥的漏洞太多了,原麥就借機欺負他而已

我註意到有人對我的筆名表達了不適應,我必須說明我對做爹沒太大興趣……我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中二期的時候我喜歡聖鬥士冥界篇裏面的天妖星帕比隆,這個號是個有故事的號,伴隨我走過了中二病的歲月(深沈.jpg)

對了,聽說有人想看小劇場

原麥的辦公室

秘書:麥克維提先生說,福爾摩斯家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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