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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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街的夜晚可謂是風光無限了。這條古老的長街並存著盛世繁華的豐盛美好與古舊渾厚的優雅風韻,濃濃的不列顛式的守舊歷史感與車輛川流不息的現代感交織著,足以讓任何人升起傷春悲秋的懷舊情懷。此刻天色暗了下來,連夕陽晚霞都消失了,唯獨只剩下現代城市特有的五色流麗的燈火照亮了倫敦大都會的天空。

李明夜和夏洛克都不是逞口腹之欲的人,二人從出租車上下來之後都被堵車堵到沒了脾氣,一見面前就有一個飯店就立刻進去了。結果不巧的是二人剛剛點了餐,外頭就立刻開始下起了雪。

二人坐的是臨街的座位。映著外頭流光溢彩的街景與絨絨落雪,暖黃色燈光下的夏洛克本就蒼白的面容顯得幾乎有種玻璃般的薄脆之感,他半張臉映著燈火如晝,半張臉卻冷白如紙。他一路上都不曾開過口,直到此刻方才說道:“你之前認識雷斯垂德。”

夏洛克的話語篤定,不含絲毫疑問。李明夜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當作我在提前熟悉新上司。”

“敷衍。”夏洛克嗤笑一聲,“雪莉,我認為我們之間的交情已經讓你連敷衍我都不再耗費你的腦力了。你將作為牛津畢業的高材生被邁克羅夫特引進蘇格蘭場的兇殺及重案調查部,地位十分超然——你能和雷斯垂德有什麽上下級關系?”

李明夜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道:“夏洛克,夏洛克……你這樣真不討喜,我對督察先生抱有好感是因為我認為他是個絕了種的老好人,他竟然能夠忍受得了夏洛克·福爾摩斯,這真讓我十分意外。”

夏洛克撇了撇嘴,他高傲的臉上顯出一絲厭煩的神色:“他是邁克羅夫特的走狗。我不止一次從他身上聞到邁克羅夫特的每一個秘書們喜歡的香水味。”

“這只是——唔,來自兄弟的關心?”李明夜漫不經心地接口道。

夏洛克臉上的厭煩根本就不加掩飾。這世上很少有人像他這樣天生一副聰明人的長相,就算是那對於傳統意義上來說不算英俊的高顴骨與太過挺翹的鼻尖,在這樣一張臉上也顯得有種高高在上的倨傲美感。尤其是當他直白地表露出他的厭惡與煩躁的時候,那張臉上近乎於神經質的智慧氣質就更加明顯了,足以將他與平凡人隔絕開來。

他不耐煩地敲著自己面前的桌子,冷而快速地警告道:“鑒於你之前的借口,我是否可以推斷出你現在將要說的話題有80%的可能性是替那位‘小小的公務員’說好話?”

李明夜眨了眨眼,也不計較他的不禮貌,反而十分和藹地換了個話題與夏洛克聊起了音樂——他們二人對於音樂的造詣都是極高的,這是天才的共同性,他們就算擁有世界上最為理智的芯子,也必然要有什麽能夠承載天才們對於凡人而言更加澎湃的感情。每當他們討論音樂的時候,前世今生的福爾摩斯們的區別就更加明顯了。

夏洛克的十分偏愛帕格尼尼,每當他拉動琴弓的時候,就仿佛與那遙遠時空的另一位不容於世的天才共享了靈魂一般。那琴聲近乎是乖戾的,能刺痛人的靈魂,極致的才華與近乎冷酷的高傲,能讓有幸一聽的人從耳朵中趟出發自靈魂的哀鳴來。

而李明夜比較喜歡巴赫。她的演奏能讓人在掙紮痛苦的瀕死中迸發出生的希望,嚴謹的鋼筋鐵骨下暗藏著最柔軟美好的期待——那是生生從深沈優雅的指法弓術中流淌出來的豁然開朗,悲傷深斂的每一個音符都在最後譜寫出聖潔美好的未來。

這兩人在鋼琴上都比較偏愛李斯特。他們都擁有那種近乎輝煌狂放的氣派與極為高超的技巧,不論是炫技還是演奏,都有能讓人眩暈的非凡表現力。只是夏洛克的作品更為熱烈而偏向炫耀,凸顯出性格中不可一世的狂傲。而李明夜的演奏則恢弘浪漫,具有非凡的人道主義氣息。

夏洛克在音樂上相當地愛惜羽毛,很少親自作曲與演奏,偶爾流出一曲也不過是自娛自樂,頗有一種“你們這些凡人不配聽我的音樂”的固執自負。而李明夜則平和很多,她無聊起來什麽都拉,偶爾還會隨手拉一曲《貓和老鼠》、《白雪公主》之類的,十分接地氣。當然,如果這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某種焦躁之中的話,那真的是方圓三十米之內杳無人煙了——可怕的《拉大鋸雙小提琴協奏曲》足夠把任何審美正常的人聽暈過去。

不論何時,音樂這個話題對於夏洛克和李明夜都是十分安全的,除了他們沈浸在某個案件之中的時候。只不過這一次夏洛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反應比平時要遲鈍一點——或許只是半秒鐘的停頓,但在李明夜的眼中幾乎是一目了然。

李明夜收住了話題,她看著眼前的青年。這蒼白著一張臉的年輕人隨著慣性又說了幾句對於現代音樂的評價,尤其表達出了他一貫對於自由主義音樂的深覺痛惡。他說完了話,又從面前的盤子裏切了一塊牛排,有些心不在焉地嚼了幾口。

李明夜突然伸出手覆蓋在夏洛克的額頭上,微涼的掌心接觸到的溫度讓她不由皺起了眉,淡淡道:“前天打撈保險箱留下的後遺癥,嗯?”

“……很明顯。溫度大約在3°的湖水引發的發熱與扁桃體發炎,下丘腦發現熱源之後加快了人體新陳代謝,並減少血液流動。”夏洛克被突然的肢體接觸引的楞了楞,但嘴上還是反應極快地迸出了一系列的話。

“看你的面色,還有兩天的不眠不休與絕食導致的免疫力下降,並產生了營養不良的現象,夏洛克。”李明夜的話語中沒有責怪的意思,可以說沒有人會比她更理解夏洛克了,所以倒也談不上責怪什麽。只是同樣的癥狀出現在自己身上倒還好,出現在別人身上,倒讓她理解了幾分曾經的華生對她健康的擔憂。

李明夜倒是沒說什麽,只加快速度把面前的牛排和沙拉一掃而空,之後就結了賬扶起了夏洛克直奔醫院。夏洛克也沒反對,即使他本來不是很想去醫院,但他打心底裏知道李明夜的本質是多麽強勢而堅定的一個人,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他不介意退一步,否則又是一場爭論了。殊不知李明夜的內心倒有些感謝他此刻的安靜。

讓一個曾經的福爾摩斯去勸導另一個福爾摩斯進醫院?這不是很難,但要讓一個曾經的福爾摩斯用華生式的“敦敦教誨”十分溫柔地說服別人,那難度就太大了。不過說實在的,李明夜確實沒帶別人去醫院,她也就只給別人灌過白蘭地來短期地刺激他人的精神。而在她身邊的人也通常不用她來照顧——通常都是別人追著她喊她吃飯睡覺的。

幸虧夏洛克此時是保持安靜的,而不是一貫地喋喋不休。其實李明夜倒也真有幾分驚訝,她本以為夏洛克不會同意的,畢竟此人對醫院一貫深覺痛惡,把醫生護士們從私人生活到用藥習慣再到行醫手法挑剔的體無完膚。他顯然更加習慣自己常備的各類藥品與醫療用具——在他們同居於安全屋的一個月內,嘴炮全開的夏洛克幾乎能把那家私人醫院的醫生護士們說到恨不得改行去當獸醫,至少這樣做他們的病人罵他們他們也聽不懂。

而嘴炮達人此刻則是很安靜地靠坐在出租車的柔軟車座上,被裹的十分嚴實的圍巾與厚厚的風衣將他的面容襯得猶如透明,眉目間難得的遲鈍出神的姿態,讓這個平常被高智商氣場包裹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他的真實面容——猶自帶著幾分柔軟的輪廓,就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異色的瞳仁蒙著一層淡淡的水光,仿佛星辰灑落的湖泊。他安寧地看著身邊的女人,但瞳孔是發散的,明顯在走神。

饒是李明夜的鐵石心腸也不由有些心軟了,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孩子,在對待生病小孩的態度上,即使是前世在犯罪分子口中可怕如魔鬼的人,此時也和天底下所有的長輩殊無二致。她伸出手掩了掩夏洛克的衣領,用一種難得的溫柔生硬的口吻說道:“雖然我並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但是我還是建議你彌補一下睡眠時間,充分的睡眠是有益身體健康的。”

“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全知全能的雪莉·李終於也有不知道的東西了。”夏洛克先是開了個玩笑,但是他的話音帶了點沙啞的低沈,加上他那種習慣性嘲諷的口氣,倒真不像是個玩笑了。

“全知全能?我所了解的也僅僅是一些推理的小竅門,而並非讀心術,親愛的夏洛克。”李明夜頓了頓,嗤笑道:“把格萊森的話刪除掉,他一向致力於把我當做俗世的神(原著福對女神這個稱呼存在誤解),這其實是十分荒謬的。你我都是凡人。”

夏洛克仍舊看著她沈默,過了片刻,終於開了口——不再是他平常的那種極為快速而鏗鏘的語調,此刻他的每一個單詞都飽含著慎重和深思熟慮:“我在思考你,雪莉。有些時候的你十分不符合常理,但我始終沒有說出來——你似乎具備一些老年人的特征,卻又有年輕女孩子的特點,這非常不合理。”

李明夜的手停住了。

“你的所有字體都表現出你的個性——堅定、富有冒險精神、自尊心強、內藏心機,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英文、法文、德文等文字的書寫方式與你中文的書寫方式完全不一樣,你的中文顯得更加活潑坦蕩,這是你書寫中文的習慣。”夏洛克似乎在斟酌著用詞,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每當陰雨天的時候,你會習慣性地揉捏你的膝關節,這是患有風濕痛的人才會有的習慣,而你顯然沒有。有一次你在看書,習慣性地摸了一下鼻梁,我推測這是一個推眼鏡的動作,但是你顯然沒有近視,當然你也註意到了這個破綻,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了。更關鍵的是——不知你是否註意到了,當你的心情松快的時候,你習慣略略瞇著眼看人,尤其是在放松的觀察的時候。我之前沒有將其聯系起來,直到我幾天前見到了一個罹患輕度風濕病,戴著老花鏡的老人。”

就算是演戲,幾年下來總有疏忽的時候,而夏洛克·福爾摩斯是多麽謹慎的一個人,二人長期相處,哪怕是另一個福爾摩斯也不可能將他完全騙過去。

李明夜只是看著他。那一瞬間,夏洛克似乎看到了一個真實的目光——震驚、釋然、驕傲與欣慰,就像看到親手栽種的樹苗長成參天大樹的園丁,又含著一絲長者特有的平和寬容。而轉瞬間這種神色就消失了,他眼中又是那個永遠溫和而毫無破綻的雪莉·李,沈靜地像是一潭深水。

不知道為什麽,永遠追尋真相的夏洛克竟然一時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他突然之間意識到,如果再繼續說出自己的推理,或許就會導致面前這位女士的徹底離開——毫無怨恨但是飽含遺憾地離開他的身邊,從此消失不見。

此時的夏洛克·福爾摩斯還沒有意識到——當他之前打算說出自己的推理的時候,他才是真正地發自內心地想要去了解雪莉,他想切實了解這個一身謎團的女士的所有秘密,出於某種剛剛萌芽的占有欲與掌控欲。平常人在這種覆雜的欲(防和諧)望萌芽之時是不會像他這樣的表現的,但是他秉持著一貫直來直去的作風就這麽開口了。

但是這種微妙的渴望比起永遠失去來說,卻又是那麽地微不足道。年輕的咨詢偵探沈默了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的朋友一眼,過了半晌才繼續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會繼續放任你的敷衍——所有的敷衍,雪莉。”

長久的沈默之後,東方女郎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胸口,難得地有些詫異的神色已經從她秀麗的臉龐上掩去了。她輕聲開口,仿佛一個承諾,認可了那句“最好的朋友”之後的鄭重和感激:“我的榮幸,夏洛克。”

從出租車上走下來之後的夏洛克有些無力,這也讓他剛剛接觸地面的腿稍稍有些踉蹌,李明夜快速從另一邊繞過來扶住了他,二人頂著背後出租車司機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走進了醫院。李明夜直接給夏洛克掛了急診——私人醫院十分高昂的費用所代表的正是優秀負責的醫生與良好的服務態度,但是略微估算了一下賬單,李明夜還是從夏洛克的口袋中掏出了屬於他的信用卡,而後者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

醫生還沒來得及給夏洛克開個檢查單,就聽這位體溫已經高達38.9°的男士用十分快速的語調道:“不用做血常規,直接輸液。我發燒的病因是受涼,現在我有扁桃體發炎、下呼吸道感染的癥狀,給我開頭孢他啶和……”話還沒說完就頓住了,片刻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皺緊了眉。

醫生恐怕再沒見過畫風如此之清奇的病人,臉上公式化的溫和笑容都頓了一下。旁邊的李明夜本來是懶得阻止夏洛克的嘴炮的,但是瞅了一眼咳嗽的臉上泛紅的青年,終於還是對他十分和藹地笑了笑:“夏洛克,作為一個病人,保持安靜不影響醫生的判斷是應有的禮貌。”眼見夏洛克還有些不服氣又要開口的樣子,她索性直接伸出手把夏洛克的圍巾拉高,直接遮到了鼻子底下,其用意顯而易見——閉嘴吧您吶!

夏洛克·一生病更加熊·熊孩子·福爾摩斯委屈巴巴地閉了嘴,有些模糊的視線裏是雪莉看似認真其實心不在焉明顯分了一半註意力去其他地方的臉。這個女人就用這張優雅而有禮的敷衍面孔聽取了醫生的意見,而那個醫生——很顯然,即使是他已經有些燒到視線模糊都能看得出來——這個醫生呼吸加快,瞳孔微放,如果二人再相處一會兒,說不定都會留電話了!

沒有職業道德的醫生,有一個長期交往的女朋友的同時劈腿了至少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剛剛在外間的護士,另一個應該是出身優渥的富家女。愛好下廚,有三只寵物,兩狗一貓,喜歡把自己的寵物交給情人照顧來獲取情人的芳心,開車來值夜班的,在半路上加了一次油,喜歡和情人CHE震……

夏洛克掃描了這個醫生一眼,有些挑剔的不善目光立刻就被李明夜察覺到了。如果是平常李明夜也懶得阻止他——當然實際上李明夜也不覺得夏洛克就算說出口又能怎麽樣,反正她也不指望這個孩子變得彬彬有禮。不過此時考慮到夏洛克的病情,她還是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拉住了對方在腿上不耐煩地敲擊著的右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手背。

夏洛克看了李明夜一眼,終於安靜地沈默了下去,像是一只迷路的暴躁而無所適從的貓被趕來的主人拍了拍腦袋一樣,被安撫的同時透著幾分委屈——這是雪莉頭一次!頭一次真正讓他閉嘴!

因為發燒而有些迷糊的大腦導致了夏洛克的任何細微情緒都非常明顯,如果李明夜有研究夏洛克的愛好的話,那麽這真的是一個好機會。但十分可惜的是前任的咨詢偵探先生已經不再把夏洛克當成她的覆制體,而是真正當做一個獨立的人了,所以出於對朋友的尊重,她並沒有每時每刻地觀察研究這個熊孩子——當然,如果她真的這麽做了,或許會早很多窺探到夏洛克的變化。但十分可惜的是她並沒有。

甚至她還有幾分困惑於夏洛克現在有些委屈的態度,不過鑒於她沒有帶孩子的經歷,也不能苛求這種屬於男人的粗神經……

一言以蔽之,不論是做檢查化驗,還是輸液打針的整個過程中,跟在李明夜身後的夏洛克都十分沈默,即使那緊緊皺著的眉頭顯示他現在已經十分不耐煩了,但蠢蠢欲動的毒液還是被平時肆無忌憚的福爾摩斯先生憋在了嘴裏。

而走在前頭流暢地處理一切事務的李明夜則是十分滿意夏洛克沈默的態度,聽話(大霧)的孩子誰都喜歡,尤其是耐心匱乏且頭一次帶孩子看病的前任咨詢偵探。兩人在護士人員熱情有禮的引導下到了裝修華美的輸液單間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上之後,職業態度十分良好的護士還貼心地打開了正對沙發的電視機。

李明夜習慣性地調整到了午夜新聞的頻道,而夏洛克則是繼續保持安靜地看著幾個護士過來,以“足有形成兩個醫療(防和諧)事(防和諧)故”的手法將軟針插進了他手背上的血管之中。他默默地註視著藥水一滴一滴地打入血管,而身邊的女人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有些沖動地開口了:“雪莉。”

“嗯?”李明夜瞟了他一眼,註意到了他的不正常,皺著眉問道:“冷?我不會讀心術,親愛的夏洛克。作為照顧你的朋友,我需要你說出你的正確需求,而不是讓我猜測。”

“……”夏洛克被噎了一下,也意識到了自己情緒的反常。他沈默了一會兒,只能說道:“黑咖啡,兩塊糖。”

李明夜這次是真的有些疑惑了,她自然能看出夏洛克的言不由衷,不由有些奇怪。她側過頭向夏洛克傾了傾身子,兩只手在膝蓋上對成塔狀——夏洛克一眼就認出了雪莉的這種“即將開始認真推理”的姿勢,下意識地就擡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有些無措地道:“別分析我,我……”本能的話說出口沒到一半,就語塞了。

夏洛克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狼狽,但他就是本能的不願意再和雪莉玩這種平時常玩的推理游戲了——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升起了某一種很怪異的、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情緒,這種他從未經歷過的情緒擾亂了他的大腦,讓他本能地不願意被對面那個同樣聰明的女人看穿。

“聽說生病的人都會與平常不同。我曾經有一個醫生朋友,他曾經跟我說過,生病的人有些時候會像個孩子一樣無理取鬧,這是由生理病變導致的心理脆弱……”李明夜想了想還是安慰了一句,雖然安慰的相當生硬。“退燒了就好了,你可以睡一覺,試著讓腦子平息下來。”

“我不是幼兒,也不需要睡眠,我需要的是思考。”

“我知道,這只是一種比喻……所以你想聊什麽呢?音樂?植物學?心理學?你的大腦正在發熱,讓它歇一會兒吧。”李明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拿出了前世華生對待自己的耐心態度,猶豫了一下,還是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微涼的掌心落在男人手背的皮膚上,夏洛克突然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好像有些發燙。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由認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一如初見的臉龐,永遠鎮定而對著他的時候顯得格外溫和的眉目,在淡色的燈光與朦朧的視線中就像是籠罩了一層霧氣,但是卻格外的特別——這世界上再沒有像這樣特別的人了,獨一無二的雪莉·李。

或許真的是長久在智商上的孤獨讓這個女人變得尤其的重要,在今日險些失去的刺激下,夏洛克突然意識到,雪莉在他心中是特別的,或許比“最好的朋友”還要更特別一點。

作為一個邏輯學家,一向客觀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終於有一天被自己的發現震驚到了。腦海中的自己看著思維宮殿跳出來的這個結果,瞬間竟然啞口無言——如果可以抽取自己分泌出的多巴胺然後測量一下分量就好了。

他顯然更喜歡能量化的客觀結果,而不是這種更加抽象的東西。

他需要觀察自己了,長久的觀察,以保證這個結果的正確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地雷大戶VI-惘途再一次的地雷,麽麽噠

如果有個好感度計量器的話

這章之前,兩個福爾摩斯對彼此的好感大約是這樣的

原著福:60(可塑之才,熊孩子)

卷福:65(依賴對象,朋友)

這一章之後

原著福:60(可塑之才,熊孩子)

卷福:70(我是不是喜歡她?!這尼瑪嚇死寶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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