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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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有什麽事情能讓夏洛克和李明夜的心情同時變得比倫敦的天氣還糟糕的話,那就是次日邁克羅夫特的來訪了。

邁克羅夫特推門進入這個病房的時候,夏洛克正抱著他那把小提琴凝思著什麽,而李明夜自己推著自己的點滴架,在窗戶前頭抽煙——面對固執而絲毫不把自己的傷勢放在心上的雪莉,夏洛克最終選擇了退讓,雖然他再三強調尼古丁引發的心跳加快以及血壓升高等問題不利於傷口的愈合。

但是老奸巨猾的前任咨詢偵探終於還是貫徹了自己的意志,她美滋滋地叼著香煙靠在窗前,愉快地抽著這兩天來的第一根香煙。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病房的窗戶選位很好,外界就算有狙JI手也沒有視角可以進行SHE擊,她猜測這正是邁克羅夫特將其作為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而邁克羅夫特的來訪則瞬間打破了平靜的氛圍。兩人同時瞄了一眼邁克羅夫特——三件套、黑傘、笑容滿面,一如任何一位十分有教養的英國紳士。但他們兩人很明顯從邁克羅夫特從容的外表中看出了一些東西。

“剛開完會?”夏洛克挑眉。

“日安,英式的早餐顯然很符合你的胃口。”李明夜笑著問候。

“晚安更為恰當,他熬了夜。”夏洛克冷笑。

“我知道,夏洛克,別太失禮了。福爾摩斯先生很明顯去了一趟大使館,希望我沒有給您添什麽麻煩,不過莫蘭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這真讓我意外。”李明夜敷衍地點了點頭表達了歉意,但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不會認為她是認真的。

夏洛克深吸了一口氣:“看起來最近換了一個秘書的MI6的情報頭子很不好過?打算什麽時候把你的第三個秘書辭退?”他厭惡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知道你刻板的作息習慣,我會以為你剛從紅燈區出來。”

“……”一句話沒說就已經被一連串掃射的邁克羅夫特維持住了臉上的笑容,對李明夜說道:“關於莫蘭一案,鄙人有一些想法想要詢問一下李女士。”

李明夜看了看他,臉上的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她隨手摁滅了煙頭,對邁克羅夫特道:“請說。”

邁克羅夫特從口袋裏取出了那曾經被李明夜帶入賊窩的錄像機,直接摁了播放鍵——沒有圖像,只有聲音的那一段短暫的旅途再次回蕩在了室內。李明夜默默地聽著,直到最後,她聽到了莫蘭的聲音。

“……他看穿了我的DU場中的荷官給我送牌的小把戲,然後就一直纏著我——我本來可不想節外生枝,可是這個找死的小鼴鼠朝我嚷嚷著,說如果不肯停止這種小把戲,就把我開設Du場的事情說出去……噢,這是威脅,而我是自衛……”

很難形容一向鎮定的漂亮臉孔上出現的神情。她的臉上一瞬間閃過挫敗與懊惱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錄像機。

“他沒有直接承認。”夏洛克已經聽出來了。

邁克羅夫特微笑道:“是的。莫蘭先生拒不承認自己謀殺了阿德爾先生,並且宣稱自己與那幾家D場沒有任何關系,同時表示自己開槍射擊李女士是為了自衛——畢竟李女士身手矯健,制服了他的朋友道格拉斯先生。”

李明夜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大聲道:“厚顏無恥,無稽之談!難道我是自己飛到柯林斯槍手俱樂部的?”

“莫蘭的黨羽並沒有抓捕幹凈,他們偽造了‘莫佳娜’出現在俱樂部的記錄——記錄中這位法國女士的SHE擊成績十分不錯。”邁克羅夫特悠然自得地用雨傘敲了敲地面,“而李女士顯然並不想承認自己就是‘莫佳娜’,不是嗎?”

李明夜一言不發。如果她想要以自己的身份獲得這份功勳的話,根本就不用易容,但是她不想這麽做。“莫佳娜”本來就是她打算用來出現在倫敦黑暗世界的身份,這次事情辦完之後就該暫時消失了,也免去了被追尋的麻煩,所以她根本就沒有費心地去辦理這些事情。

知道“莫佳娜”是雪莉李的人只有邁克羅夫特、夏洛克、雷斯垂德與大使館的一位官員,而那位官員是李唯一的心腹。

“我必須承認我的疏漏,並對此向您致以歉意。”李明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瞪著邁克羅夫特——長久以來一帆風順的女郎終於不再表現出自己彬彬有禮的假面了。她近乎咬牙切齒地看著邁克羅夫特,臉色陰沈。“您與我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以您高貴的身份,必然能將其處理好的。”

邁克羅夫特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李明夜難得的氣急敗壞,微笑道:“李女士似乎對鄙人的能力十分有信心?鄙人只是一個小小的政府公務員,在大英政府裏官居末職而已。”

夏洛克終於忍受不了地開腔了:“邁克羅夫特,你已經從莫蘭一案中獲得足夠多的好處了!”他飛快地打量著自己的親哥哥,迅速開始拆臺:“雖然你熬了夜,但是精神煥發,我了解你,只有你在某些事情進展地十分順利的時候才會屈尊打破自己刻板的作息規定,你甚至不介意今天下午去看牙醫,而在來醫院的路上還買了一份你最喜歡的蛋糕,這一切都表明你的心情很好,以及你的某些計劃十分順利——又要發動戰爭了嗎,邁克羅夫特?我反正是不介意,待在安全屋無事可做的我們完全不必擔心堵車!”

邁克羅夫特無動於衷。他知道有關這一點李明夜能看得出來,而這位更加老謀深算的女士卻顯然不打算以此為借口說點什麽。他只是笑而不語,甚至安撫式地對夏洛克壓了壓手掌。

李明夜冷笑了一聲:“不過是一個身份的事情,我是不怕的。”

“補辦身份需要法國大使館的幫助。”邁克羅夫特笑容可掬。

李明夜沈默了半晌,終於妥協地嘆了口氣,道:“我想,蘇格蘭場是每一位學習犯罪心理學的學生最好的實驗室。”

邁克羅夫特收到了令他滿意的答案,笑容瞬間就真實了許多。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貼心地提出自己一會兒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忙,便離開了——關門前,這位英國紳士沖李明夜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請替我向邁克·李先生致以問候。”

邁克羅夫特走之後,李明夜的臉色黑的簡直能超越人種極限。她陰沈著一張臉,似乎試圖習慣性地將兩只手握到一起,卻被疼痛驚醒了。她足足一言不發地在窗前站了五分鐘,大口大口地抽了四五支香煙。

夏洛克明顯能看得出來李明夜毫不掩飾的沮喪與惱怒,但他並不覺得這個比男子還要堅強鎮定的女人需要任何安慰。因此他只是淡定地又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來,正在他打算翻動第一頁的時候,就聽到雪莉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失誤了,因為我當時註意力並不在莫蘭說的話身上,我沒有考慮到當一個窮兇極惡的惡棍即將被人抄了老巢的時候,會不會給自己留下退路。”她沈靜了下來,用十分平和地語氣說道。“女性生理期的疲憊與註意力不集中的狀態,以及推演外界已經實施的計劃在當時極大地占據了我的精力。這件事給了我一個教訓,夏洛克。如果我今後在某一次的案件之中,表現得十分心不在焉而且狂妄自大的話,你只要對我說一聲‘莫蘭’,那我會對你萬分感激。”

夏洛克倒是不置可否,淡淡地道:“‘莫佳娜’這個身份你以後還要用?”

“假身份對於我來說,就如同我的小提琴一樣必不可少,夏洛克。”

“你和邁克羅夫特剛剛就在我面前達成了一項有關於我的交易,雪莉,我是不是得提醒你一句,與這項交易有關的人還坐在一邊,連杯咖啡都沒有?”

李明夜哼了一聲,根本不打算慣他毛病,直接按鈴叫了護士。她想到了剛剛的交易,臉色又冷峻了下來:“一個完美無缺的身份與莫蘭的定案,能換得‘小職員’先生在政治上的優勢,以及為蘇格蘭場提前爭取到一位犯罪心理學的真正專家——真是和諧而美妙的交易,不是嗎?這位與交易有關的福爾摩斯先生,剛才怎麽不見你仗義執言?”

夏洛克無所謂地假笑了一下:“我早已習慣了邁克羅夫特用任何手段收買我身邊的人,並要求他們陪伴我了,至少我們還是朋友,而且你不蠢。”言下之意——對我有好處的事情我為何拒絕?

李明夜被噎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就這個問題閉了嘴。看了看外面的陽光,突然嘆了口氣:“雖然我對政治不怎麽精通,但我可以做一個預言——在未來的幾天之內,有兩個國家在國際上的交流必然十分激烈。我不想此刻說出這兩個國家的名字,但我知道,它們的國民一個講中文,另一個講英語。”

夏洛克和李明夜都不是會去關註政治的人,除非有案件牽涉到政治事件的時候,他們倆才會亡羊補牢地去臨時補充一些基本常識(比如首相是哪位)。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很快就知道了李明夜的一時疏忽造成的後果。

李唯一在第二天就打來了電話,在詢問了李明夜的身體狀況之後,就聲稱自己失去了一個“足以讓我提早三年成為部長”的機會,不過隨即他又寬慰自己的妹妹,自己“對導彈並不感興趣”。

李明夜當然知道自己哥哥話中委婉的鞭策與嘲笑,但被人有機可乘顯然是一個極大的失誤。幸虧李唯一並不是喜好絮叨的人,因而只是平平淡淡地鼓勵了幾句——從李唯一的態度上,李明夜十分敏銳地發現自己的哥哥顯然已經知道了莫蘭的事情了。

她絲毫不奇怪自己的哥哥會在英國安插情報人員,不過好在李唯一從來不管她的事兒。出於對邁克羅夫特的報覆心理,掛電話之後她很是和夏洛克聊了一會兒自己的哥哥,而夏洛克也心領神會了她的意思。

而在病房中住了足足一個月之後,李明夜與夏洛克二人都已經悶到難以形容了。對於這兩個人來說,整整一個月的空閑恐怕比被一百柄手(和諧)槍指著還要可怕,身體健康的夏洛克至少還能做做他那些“可怕”“反人類”(護士語)的實驗,傷殘人士李明夜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她只能站在一邊對夏洛克的實驗評頭論足指手畫腳。

為這兩個人打掃房間的護士在一個月內連換了三十六個,到一個月快結束的時候,那些護士們幾乎是哭著出病房的。如果夏洛克那種子彈掃射一般的冷嘲熱諷就已經足夠令人難受的話,李明夜那種禮貌又刻薄的話語簡直就具有毒箭一般的威力——別懷疑,一個無聊到發瘋並且因此充滿了攻擊性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與一個一只手包著石膏行動十分不便而且無所事事的雪莉·李……

連邁克羅夫特也不願意踏足這間病房。

而一個月後,莫蘭的黨羽被一網打盡,二人終於可以撤出這間病房結束為期一個月的同居生涯了。對於這場災難性的同居,就連邁克羅夫特都不願意多發表意見——這兩個人簡直能把一間好端端的高級病房折騰成廢墟!

兩個行為習慣頗為相似的人還經常互相甩鍋,比如病房那厚重高級的羊絨地毯上的大洞,兩人都堅持認為是對方的煙頭燒的——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大洞發現於煙頭已經被打掃走了的時候。他們甚至對此做出了一系列近乎胡攪蠻纏的推理,誰都不肯承認自己一不小心燒了地毯,並且為此吵了大概兩個小時。

邁克羅夫特聽完了聽監控的特工轉述的爭執內容之後,轉過頭就致電一位議員,同意了支持推行《禁煙令》。

如果不是一個是自己親弟弟,另一個是親弟弟目前除了母親以外最親密的異性,邁克羅夫特真是恨不得把這兩個幼稚鬼打發到阿富汗去發洩他們那些旺盛的精力。尤其是他能明顯觀察出來——這兩個人彼此都是故意挑事,好吵一架打發時間。

一個月之後,夏洛克迫不及待地直奔蘇格蘭場,連自己的行李都懶得拿回自己的新公寓——值得一提的是,他再次搬家了。而李明夜掛著她的石膏手臂,當天就坐火車回了牛津。

二人從不關註已經解決的事情,因此他們都是在幾天後看新聞的時候才發現了莫蘭被判定了有期徒刑359年。對此夏洛克毫不在意,倒是李明夜神色覆雜地發了一會兒呆。

摩根120年,莫蘭359年。她在心底的名單上把這兩個名字劃了去,開始計劃如何抓捕下一個要被送進監獄的混蛋。

此時的李明夜正在牛津市的植物園中漫步——往常她通常是不太愛進行散步這項毫無意義的活動的,但是被關了一個月之後,她不得不認同新鮮的帶著植物芬芳的空氣有多麽的重要,在植物園散步已經成了這一周以來的固定行程之一。她十分愜意地一邊走著路,一邊吸著一根香煙。

直到在即將走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她翕動了一下鼻尖——一絲非常淡的血腥味,被突然轉變的風向送入了她的鼻端。

李明夜瞬間停住了腳步。

悠閑散漫的氣質瞬間消失不見,她立刻就變得神采奕奕,迅速循著血腥味的方向找過去,同時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任何一絲細節——血腥味來源於離道路右側大約十米左右的灌木叢中。她快步踏著柔軟的草地,一邊拿出了口袋中的放大鏡,一邊仔細觀察著灌木叢,甚至在灌木叢中沾了一些血跡的葉子上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好幾眼。最後她甚至趴到了地上,開始一寸寸地看那些柔軟堅韌的綠色草地。

當覺得一切都已經了解了之後,她才一把撥開了灌木叢。

如她所料,一個女人的屍體,正以一副十分慘烈的姿態松垮垮地癱在叢生的植物之中。

李明夜凝視了這具淒慘的女屍大約十秒鐘,神色有些微妙,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道:“終於又有事情可以做了……即使這麽想不太善良,但我還是很高興能為您效勞,女士。”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

必須說一句,本文只有一個華生,就是BBC版本的。如果再多出來一個華生很容易就會被卷福和麥哥看出來,然後原著福和原著麥哥就會掉馬掉的猝不及防……這真是太悲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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