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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穿過三百年的歲月,與你在一起[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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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穿過三百年的歲月,與你在一起

祁楚把自己的魂魄也打開了。他的魂魄是銀白色的,很亮,像月光。它從祁楚的身體裏湧出來,和藺十三的金色霧氣纏繞在一起。兩團魂魄在空中交織、旋轉、融合,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匯入了同一條河道。

銀白色和金黃色的光在房間裏流淌,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墨團從床上跳下來,蹲在墻角,眼睛瞪得圓圓的。花卷跟在它後面,尾巴豎得筆直。

嬰兒鬼從枕頭下面探出頭來,看著滿屋的光,眨了眨眼睛。狗鬼從床底下鉆出來,蹲在嬰兒鬼旁邊,仰頭看著那些光,尾巴搖得像風車。

阿福從墻根下面探出頭來,又縮了回去。阿塗從地漏裏滲出來,又沈了下去。阿繯從天花板上飄下來,水袖捂住了眼睛,但指縫是張開的。

金色的霧氣和銀白色的光在房間裏糾纏了不知多久。時間在這裏沒有意義,因為魂魄的交融不需要時間。

它只需要一個瞬間,而這個瞬間可以無限延長。祁楚感覺到藺十三的魂魄在問他一個問題。不是用語言問的,是用情緒問的。

那情緒很覆雜,有期待,有恐懼,有猶豫,有渴望——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盞燈,卻不敢確定那盞燈是為他亮的。

祁楚用他的魂魄回答了。他把自己的魂魄朝藺十三的方向延伸,像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另一只手。

不是握,是包裹。他把藺十三的金色霧氣一點一點地收攏,裹進自己的銀白色光芒裏。不是吞噬,是擁抱。像一個容器接住了溢出的水,像一張毯子裹住了發抖的身體。

藺十三的魂魄猛地一震。那震動傳遍了整個房間,傳到了每一只鬼、每一只貓的魂魄裏。

阿福從墻根下面探出頭來,眼眶紅了。阿塗從地漏裏滲出來,身上的水不再滴了。阿繯放下水袖,臉上的妝花了,她沒有補。

兩團魂魄慢慢收了回來,回到各自的身體裏。但有什麽東西變了。房間裏還是那個房間,床還是那張床,燈光還是那盞燈。

但空氣中有一種看不見的、摸不著的、只有魂魄才能感知到的東西在流動。像是一條新的河流,從藺十三的身體流向祁楚,又從祁楚的身體流向藺十三。循環往覆,永不停歇。

祁楚睜開眼睛。藺十三也睜開了眼睛。兩個人對視著,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你剛才問我什麽?”祁楚的聲音很輕。

“你聽到了。”

“我想聽你說。”

藺十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三百年來從未說過的話。

“別丟下我。”

祁楚看著他。藺十三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堅強的、無堅不摧的光,而是一種脆弱的、柔軟的、像是隨時會碎掉的光。祁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從額頭滑到眉骨,從眉骨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頜。和藺十三之前摸他的動作一模一樣。

“不丟下。”祁楚說,“你也別丟下我。”

藺十三點了點頭。

祁楚把他的臉拉過來,額頭抵著額頭。兩個人的魂魄在額頭相觸的地方再次交匯,不需要打開身體,不需要釋放霧氣。那一條新的河流已經連通了他們,只要靠近,就會流淌。銀白色和金黃色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流轉,像一條小小的銀河。

墨團從墻角走回來,跳上床,臥在祁楚的枕頭邊。花卷跟在後面,臥在藺十三的枕頭邊。嬰兒鬼從枕頭下面爬出來,爬到兩個人中間,蜷在那裏,像一顆發著微光的小石頭。狗鬼從床底下跳上來,蹲在嬰兒鬼旁邊,把下巴擱在藺十三的手背上。

阿福從墻根下面爬了出來,手裏揪著一根草。阿塗從地漏裏滲出來,渾身濕透。阿繯從天花板上飄下來,水袖垂在身體兩側。三只鬼站在門口,排成一排,看著床上那兩個人,看著那團在兩個人之間流轉的光。

“老大哭了。”阿福小聲說。

“沒有。他沒哭。”阿塗說。

“他眼睛紅了。”

“那是光的反射。”

“你瞎了?那是反射嗎?”

阿繯沒有說話。她的水袖在微微發抖,眼眶紅了。

阿福又揪斷了一根草,把草莖塞進嘴裏嚼了嚼,吐了出來。“不倒黴。”他對自己說,“一點都不倒黴。”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照在公墓的墓碑上,照在宿舍的窗戶上,照在那張擠滿了一人五鬼兩只貓的床上。銀白色和金黃色的光芒從窗戶的縫隙裏滲出去,在夜空中交織、纏繞,像兩條看不見的絲線,把兩個魂魄縫在了一起。

祁楚閉上眼睛,感覺到藺十三的魂魄在他旁邊,很近,很近。不是物理上的近,是魂魄上的近。像是兩個相鄰的星系,引力互相牽引,永遠不會分離。

“藺十三。”

“嗯。”

“你以前說過,你的魂魄缺了一塊。”

“嗯。”

“現在呢?”

藺十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個字。“滿了。”

祁楚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一朵花在夜裏悄悄地開了。藺十三看不見他的笑容——他閉著眼睛。但他能感覺到。那條河在告訴他,祁楚在笑。那條河也會告訴他,祁楚在哭,祁楚在疼,祁楚在想他。

三百年的孤獨,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尋找,三百年的等待。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傷,在這一刻,都被一條河沖刷幹凈了。那條河的名字叫祁楚。

藺十三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第二天早上,祁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魂魄和藺十三的魂魄還連著。那條河沒有斷,它一直在流。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藺十三。藺十三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裏映著晨光。

“早。”祁楚說。

“早。”

祁楚伸出手,碰了碰藺十三的嘴角。那嘴角是翹著的,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放下來。

“你在笑。”祁楚說。

“你也是。”

祁楚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確實在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也許只是因為陽光很好,也許只是因為嬰兒鬼沒有壓在他脖子上,也許只是因為那條河還在流。

“藺十三。”

“嗯。”

“今天疊被子的時候,我能看著嗎?”

“能。”

“明天呢?”

“也能。”

“後天呢?”

藺十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每天都能。”

祁楚笑了。那個笑容比晨光還亮。

窗外,陽光照在公墓的墓碑上,照在“祁楚之墓”和“藺氏十三之墓”那兩塊並排的石碑上。兩塊碑之間只隔著一道矮墻,三百年的時光在它們之間流過,像一條無聲的河。

河的這邊和那邊,終於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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