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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看過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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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看過你救人

祁楚沒有動。他站在櫃臺前面,看著趙志強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棕色的,很普通,和鎮上其他中年男人的眼睛沒什麽區別。但祁楚能看到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能的、像是被觸碰到了傷疤的疼痛。

“你認識林小雨嗎?”祁楚問。

趙志強的手頓了一下。他正在拿計算器,手指停在數字鍵上,一動不動。

“不認識。”

“她十年前死了,被人殺了之後分成很多塊,扔在青石河裏。她的左手小指在河底的水草裏泡了十年,昨天剛被撈上來。”祁楚把那張照片放在櫃臺上,“你見過她嗎?”

趙志強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林小雨笑得很燦爛,露出整齊的白牙,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

“我說了,不認識。”

藺十三從門口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櫃臺上,打開,裏面是一塊發黃的、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組織。

“這是在你家後院的菜地裏挖出來的。”藺十三看著趙志強,“你把它埋在那裏十年了。每年案發日期前後,你都會去挖開看看,確認它還在不在。你穿著紅色的衣服去,因為那天你殺她的時候,穿的就是紅色衣服。你覺得紅色能辟邪,能鎮住她的魂魄。”

趙志強的臉色變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更扭曲的、像是面具被撕下來之後露出的真面目。他盯著那塊組織,盯著那張照片,盯著祁楚和藺十三。

“你們是誰?”

“幫你自首的人。”

趙志強忽然笑了。那笑聲很尖,很刺耳,像是金屬刮擦玻璃的聲音。

“自首?我為什麽要自首?你們有證據嗎?那塊東西是你們從我後院裏挖出來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放的?你們是誰?警察?記者?還是那個賤人的家裏人?”

祁楚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他憤怒過。不是惡心——他惡心過。是一種更冷的、更靜的、像冰一樣的東西。

“你殺她的時候,她求你了嗎?”

趙志強的笑容僵住了。

“她求你放過你,你放過她了嗎?”

趙志強沒有說話。

“你把她分成那麽多塊的時候,她還在求你。她的魂魄一直在求你不要殺她。你聽到了嗎?”

趙志強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閉嘴——”

“你聽到了。”祁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你不在乎。”

趙志強猛地站起來,從櫃臺下面抽出一把刀。刀很長,很亮,刀刃上還貼著價簽——嶄新的,從來沒用過。他握著刀,朝祁楚撲過來。

藺十三伸出手,捏住了刀刃。他的手指穿過鋼鐵,像穿過一層薄霧。刀刃從他的指縫間滑過,沒有傷到他,但也沒有傷到趙志強。他輕輕一擰,刀從趙志強手裏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志強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看著藺十三那雙琥珀色的、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他的腿軟了,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櫃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們是鬼……”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們是鬼……”

“我們是鬼。”藺十三蹲下來,和他平視,“但你不用怕我們。我們不會殺你。”

趙志強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殺你的是法律。”藺十三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祁楚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求你了。你不在乎。但總有一天,你會求她的。她也不會在乎。”

趙志強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門外。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覺不到溫暖。他只能感覺到冷。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連魂魄都要被凍住的冷。

林小雨的案子,在趙志強自首之後,終於結了。

他交代了作案的全部過程。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他在青石河邊遇見了林小雨。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很長,被風吹起來,像一面旗。他跟著她走了一段路,在沒人的地方攔住了她。她反抗了,他打了她,她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他害怕了,把她拖到河邊,用隨身帶的刀把她分成了很多塊,裝在塑料袋裏,扔進了河裏。

他留下了一塊。左手的小指和一塊腹部的組織。他不知道為什麽要留下,也許是為了在以後的日子裏,能有一個東西讓他回憶。也許是為了控制她的魂魄,讓她不能來找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十年來,他每天晚上都會夢見她。夢見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河邊,看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祁楚把林小雨的最後一塊碎片還給了她。那塊腹部的組織被法醫取走做了證據,但魂魄碎片被祁楚引了出來,帶回殯儀館,和骨灰盒裏的魂魄融合在一起。

林小雨的魂魄完整了。

她的臉不再破碎,左眼和右眼對上了,左嘴角和右嘴角對齊了。她站在骨灰盒前面,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很長,被風吹起來,像一面旗。她看著祁楚,笑了。那個笑容很燦爛,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

“我能走了嗎?”

“能了。”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祁楚一眼。

“你叫祁楚?”

“是。”

“我見過你。在青石河邊。你在水裏救人,我在岸上看著。你很勇敢。”

祁楚楞了一下。他想問她更多,但她的身影已經消散了,像一縷煙被風吹散,什麽都不剩。

祁楚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那縷煙消失的方向。墨團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花卷蹲在他另一邊,尾巴圈住他的腳踝。

“她見過我。”祁楚說。

貓沒有說話。

“她在岸上看著我救人。我救了一個孩子,自己沒上來。她看見我死了。”

貓蹭了蹭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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