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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趕緊帶回去給祁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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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趕緊帶回去給祁楚

藺十三站起來,朝老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茶鋪。

城隍廟在酆都城的正中央,是一座很大的廟宇,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鋥亮。廟門開著,裏面黑洞洞的,看不見底。藺十三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廟裏很暗,只有神龕前的長明燈發出微弱的、搖搖晃晃的光。神龕上供著城隍爺的像,泥塑的,面目模糊,看不清楚。神龕前面跪著一個人——不,是鬼。一個很老的鬼,頭發全白了,垂到地面,遮住了他的臉。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道袍上補丁摞補丁,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來了。”老鬼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三百年來,你是第三個來打聽聚魂珠的。”老鬼擡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他的眼睛是閉著的,眼窩深陷,像兩口枯井,“前兩個,一個被陰差帶走了,一個自己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找聚魂珠。”

“為什麽?”

“為了一個人。”

老鬼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為了一個人。”他重覆了一遍,“你知道我為什麽在這裏守了三百年嗎?”

“為什麽?”

“也是為了一個人。”老鬼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像兩顆蒙了塵的玻璃珠。但藺十三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在看他,在看他身後的什麽東西。

“我生前是個道士,師父讓我守城隍廟,說守滿一百年就能得道成仙。我守了九十九年,最後一年,我遇到了一個人。”老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他死了,魂魄被困在陽間,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想幫他,但陰差說他的陽壽未盡,不能收。我就在酆都的城門口等他,等了整整一年。他沒有來。”

老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幹枯如柴,指甲很長,裏面嵌著黑色的汙垢。

“後來我知道,他在陽間被人害了,魂魄被人封在一件器物裏,永世不得超生。我找了他三百年,沒有找到。”他擡起頭,灰白色的眼睛裏有一絲光,“聚魂珠,能解開封禁,把被封住的魂魄釋放出來。”

藺十三的心跳加速了。“聚魂珠在哪裏?”

老鬼伸出幹枯的手指,指了指神龕下面。“就在城隍爺的腳下。”

藺十三走到神龕前面,蹲下來,伸手去摸城隍爺的腳下。他的手觸到了什麽——一塊圓形的、光滑的、溫熱的石頭。他把它取出來,托在掌心。

那是一顆珠子,龍眼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一張蜘蛛網。它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金色的光芒從紋路的縫隙裏透出來,像是一顆被蛛網纏住的星星。

聚魂珠。

“拿去吧。”老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守了三百年,等的不是得道成仙,是等一個能把它帶走的人。前兩個不行,他們拿起來的時候,珠子不亮。你拿起來的時候,它亮了。”

藺十三低頭看著掌心的聚魂珠。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你要找的那個人,”老鬼說,“是不是也在等你?”

藺十三沒有回答。他把聚魂珠收進懷裏,朝老鬼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了城隍廟。

酆都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星。但藺十三覺得,有什麽東西亮了。不是天上的光,是心裏的光。

他加快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藺十三回到永安公墓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

他從圍墻翻進去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西邊的山脊上,把整個公墓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宿舍的燈亮著,窗戶上映著一個人影——坐著,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翻。墨團和花卷蹲在窗臺上,一左一右,像兩個小小的哨兵。

藺十三推開門。祁楚擡起頭,看見他的瞬間,手裏的書掉在了地上。

“你回來了。”祁楚的聲音很平靜,但藺十三註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回來了。”

“三天。你說三天之內不回來就去找你。今天是第三天。”

“我知道。”

藺十三走到他面前,從懷裏掏出那顆聚魂珠,放在桌上。珠子的金色光芒照在兩個人臉上,把他們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找到了。”藺十三說。

祁楚低頭看著那顆珠子,沈默了很久。

“這是什麽?”

“聚魂珠。能穩固你的魂魄,讓你不會消散。”

“我問的不是這個。”祁楚擡起頭看著他,“我問的是——你為了這個東西,去了一趟酆都,差點被陰差抓住,差點回不來。為什麽?”

藺十三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像一對正在對視的故人。

“因為你不能消散。”藺十三說。

“為什麽?”

藺十三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聚魂珠,托在掌心,遞到祁楚面前。

“握住它。”

祁楚看著他的手,看著那顆發光的珠子,看著珠子後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藺十三的手。不是珠子,是手。他的手指穿過藺十三的指縫,兩只手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聚魂珠被夾在中間。

珠子的光芒忽然變得很亮,亮到整個房間都被照成了金色。那光芒不是從珠子表面發出來的,而是從他們的掌心裏滲出來的,從皮膚下面、骨頭裏面、魂魄深處湧出來的。祁楚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掌心湧入他的身體,順著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流向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像是幹涸了很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雨水,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一盞燈。他的魂魄在那一瞬間變得凝實了,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散逸的飄忽感,而是一種踏實的、安穩的、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家的人才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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