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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魂珠,身體可能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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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魂珠,身體可能要完

祁楚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墓室裏消失了。不是慢慢消散的,而是在一瞬間就沒了,像是有人關掉了一盞燈,黑暗忽然變得純粹了,不再有那種黏稠的、壓迫感。

藺十三站起來,手裏還攥著最後一塊骨頭碎片。他看著那堆碎骨,沈默了很久。

“走了。”他說。

他轉身朝墓道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碎骨。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了,只有手電筒的白光照在那些骨頭上,把它們照得像一堆普通的、發黃的枯骨。

“三百年。”他的聲音很輕,“我找了三百年的仇人,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他轉過身,走了。

祁楚跟在後面,江若棠跟在最後面。三個人沿著墓道往回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像心跳。沒有人說話。

從墓道裏爬出來的時候,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星星一顆一顆地隱去。夜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

江若棠把水泥板蓋回原處,在上面撒了一層土,又把周圍的雜草攏了攏,盡量恢覆成原來的樣子。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趁天沒亮,翻出去。”

三個人翻過圍墻,穿過小樹林,回到車上。江若棠發動車子,打開暖氣。祁楚坐在後座,感覺到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在他臉上,但他感覺不到溫度。他的身體還是半透明的,像一塊被凍住的冰。

藺十三從副駕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好嗎?”

“還好。”

“你的手。”

祁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半透明的,能透過皮膚看到下面的骨頭。不對——他沒有皮膚,沒有骨頭。他是鬼。他看到的不是手指的骨骼,而是他的魂魄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會恢覆的。”藺十三說,“休息幾天就好了。”

祁楚點了點頭,把手縮進袖子裏。

車子駛上公路,天慢慢亮了。陽光從東邊的地平線湧出來,把整個天空染成了金紅色。祁楚看著窗外的朝陽,忽然想起王老頭的話——“你的魂魄還不穩,如果不盡快找到穩固魂魄的方法,總有一天會消散。”

他不想消散。不是因為怕死——他已經死過一次了。是因為他不想忘記。他不想忘記蘇晚的信,不想忘記王老頭的話,不想忘記墨團和花卷蹲在他腳邊沒有影子的樣子。不想忘記藺十三。

“藺十三。”他叫了一聲。

“嗯。”

“你聽說過聚魂珠嗎?”

藺十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聽說話。上古傳下來的,能凝聚散逸的魂魄。”

“王老頭說的。他說,如果找不到聚魂珠,我遲早會消散。”

藺十三沈默了很久。車子在公路上飛馳,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很亮。

“我幫你找。”他說。

“你不先報仇了?”

“仇已經報了。”

祁楚看著他。藺十三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祁楚知道,那平靜的下面有很深很深的東西,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好。”祁楚說。

車子繼續往前開。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個車廂照得暖洋洋的。江若棠把音響打開,老歌的旋律在車廂裏流淌,是一個女人在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祁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的身體還是半透明的,但他的魂魄很穩,穩得像一塊沈在水底的石頭。不是因為聚魂珠,不是因為任何寶物。是因為他知道,從今以後,他不再是一個人。

車窗外,陽光灑在田野上,灑在村莊上,灑在遠處的山脊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們,還有很多路要走。

江若棠的車停在永安公墓門口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祁楚從後座下來,腿有些發軟,不是暈車,是魂魄還沒從皇陵那一戰中完全恢覆。他的身體還是半透明的,在晨光中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薄冰,陽光穿過他的手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稀薄的影子。

藺十三從副駕駛下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那只手上傳來,沿著祁楚的魂魄緩緩流淌,像是在幹涸的河床裏註入了一股清泉。祁楚的身體慢慢恢覆了實色,從半透明變成了不透明,從薄冰變成了人。

“謝謝。”祁楚說。

藺十三收回手,沒有說話。他轉身看向江若棠,她正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一根煙,沒有點。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祁楚註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沒事吧?”祁楚問。

江若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煙夾到耳朵上。“沒事。就是還沒緩過來。”

她在皇陵裏扔出的那枚銅鈴,是她師父留給她的唯一遺物。銅鈴砸在骷髏頭骨上之後碎了,碎片散落在墓室裏,她沒有撿回來。不是不想撿,是當時的情況不允許——骷髏的頭骨炸開的時候,暗紅色的光芒把整個墓室都淹沒了,她趴在地上,用手抱住頭,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她身上碾過去,冷得像冰,重得像山。

等她擡起頭的時候,銅鈴已經不見了。她找了一圈,只在石棺旁邊找到一小片銅銹。她把那片銅銹攥在手心裏,攥了一路。

“我師父說,這枚銅鈴是他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傳了多少代他也不知道。他說,銅鈴在的時候,臟東西不敢靠近我。”她把那片銅銹從口袋裏掏出來,托在掌心,看了看,又收回去,“現在沒了。”

“臟東西不敢靠近你,是因為你師父的師父的師父把一部分靈力封在了銅鈴裏。銅鈴碎了,靈力散了,但你還在。”藺十三看著她,“你師父教你的東西,不會因為一枚銅鈴就沒了。”

江若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一個看風水的,說話還挺有哲理。”

藺十三沒有接話。

三個人在公墓門口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要走。晨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公墓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遠處的靈木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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