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那夜的雨，下得格外涼。

打在落地窗上，沙沙地響，像無數根細針，一下下紮在緊繃的空氣裏。

薄涼初端著溫好的牛奶進來時，林聲雨正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雨幕發呆。

病還沒徹底好，人依舊單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燈光落在他頸側，連淡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他這幾天安靜得過分，不吵不鬧，不罵不恨，只是沈默。

可薄涼初比誰都清楚，這種沈默，比歇斯底裏更可怕。

那是心死之後，連掙紮都懶得掙紮的死寂。

“把牛奶喝了。”他放輕聲音，把杯子遞過去。

林聲雨沒回頭，也沒接，只淡淡嗯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薄涼初在床邊站了很久。

房間裏只有雨聲，和兩人壓抑得近乎窒息的呼吸。

他看著林聲雨的側臉，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所有情緒，看著他瘦得硌人的肩膀，看著這具被他硬生生困在身邊的身體。

心底那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在病氣、愧疚、恐懼、占有欲和絕望的攪拌下，一點點翻湧上來，快要把他整個人都沖垮。

他等了五年。

想了五年。

愛了五年，也悔了五年。

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邊，卻只能隔著萬丈冰淵，看得到，碰不得，連靠近都成了一種罪過。

“聲雨。”

他先開的口，聲音啞得厲害。

林聲雨依舊沒看他。

“你是不是……真的恨死我了？”

林聲雨終於緩緩側過臉，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恨不動了。”

輕飄飄四個字，卻比任何咒罵都鋒利。

薄涼初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再也控制不住。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克制、愧疚、小心翼翼，全都崩斷了。

他伸手，扣住林聲雨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林聲雨的身體，瞬間僵住。

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恐慌。

“薄涼初……”他聲音發顫，“你別這樣。”

“別怎樣？”薄涼初的呼吸亂了，眼底翻著紅血絲，情緒已經接近崩潰邊緣，“讓我碰一下都不行？聲雨，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林聲雨用力想抽回手，臉色瞬間慘白，“現在不一樣了，你放開我。”

“我不放。”

薄涼初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偏執。

“我放不開了。”

他把人輕輕一帶，林聲雨本就病弱，沒什麽力氣，重心不穩，便倒在了床上。

床墊陷下去一小塊。

林聲雨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是哭，是怕，是冷，是徹底的絕望。

“薄涼初，你別逼我。”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已經逼我留下，逼我放棄自由，逼我看著你自我感動……你別再逼我了。”

薄涼初覆在他上方，動作頓住。

他看著林聲雨眼底的淚水，看著他渾身緊繃、像受驚到極致的小獸，看著他明明怕得渾身發顫，卻依舊強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

心口，疼得快要撕裂。

他明明不想的。

明明只想好好抱著他，明明只想告訴他，我還愛你，我錯了，我改。

可在失去的恐懼面前，他所有的溫柔，都變成了最殘忍的掠奪。

“我沒有逼你。”他聲音沙啞破碎，“我只是……太想你了。”

林聲雨別開臉，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你想的不是我。”他輕聲說，“你想的，是一個聽話、不反抗、還愛你的林聲雨。可那個人，早就被你殺死了。”

薄涼初的動作，徹底僵住。

窗外的雨，還在下。

房間裏靜得可怕。

他沒有再進一步。

可那一夜，空氣裏的東西，已經全部變了。

林聲雨一動不動地躺著，睜著眼到天亮，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薄涼初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守了他一整夜，沒敢再碰他一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贏了，又一次贏了。

用威脅留住人，用病弱靠近他，用失控占有他殘存的溫度。

可他比誰都清楚。

這一夜過後，

林聲雨心裏，最後一點關於他的東西，

徹底，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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