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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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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傅舟桓的寒毒剛祛,身子也沒好利索,而且他在盤龍峽用的招式太特別了,若在這種亂時出手,傅澄和沈伽定會一眼識破他的身份,而他的身份一旦敗露,也就昭示了舜華底細,屆時,他們要對付的可不止這些妖邪了,還有傅家和寂明。

舜華撕碎了撲向她的三兩妖鬼,對傅舟桓道:“你先別出手了,我來。”

傅舟桓點頭應是,隱於舜華的身後,看著她全然沒將眼前這些妖邪放在眼裏,憑一身蠻力便打退眾邪,颯爽又利落。

顧非顏也知道傅舟桓命薄,瞧著傅舟桓看舜華時眼裏幾乎要迸出的光,他心頭風清氣朗,暗自想著,前有長姐和兄弟賣命,後有傾心之人相護,這般好命的人,想來是斷不會早夭的。

只是在剛才的亂局之中,傅舟桓讓顧非顏劈了桂樹,動靜太大,以至於對峙的雙方也註意到了這邊憑空又冒出來了人。

寂明一劍斷去了傅澄的胳膊,停了手,結了個護身罩落在桂樹的不遠處,令傅家的一行人終於有了片刻喘息,他冰冷的目光掃視而來,倨傲地問舜華:“你,從哪來的?”

舜華手上擰斷了一個小妖的脖子,瞥了他一眼,夾著嗓子笑說:“你管我哪來的。”

至今為止,舜華還沒接受寂明這副模樣,覺得他說起話來總有股半截入土的老人味,陰邪又老沈,真容怎該是個看起來血氣方剛的少年呢。

“哦?”寂明擰眉,終於拿正眼不善地打量起了她,言語間透著威脅,“你這個後生倒是尤為大膽,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這麽與我說話。”

寂明太久沒離開過苗疆了,中原的後輩中不識得他的大有人在,所以他也只當舜華是個無知小輩,並沒急著對她下手。

顧非顏被嚇得眼皮直跳,低聲對舜華道:“你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做什麽?可別再招惹這個煞星了,你是沒見著他剛才的一招一式有多可怕,那架勢,說是要把下面那片海填了也不為過。”

舜華心道,到底是誰招惹誰?寂明這人獨斷專行,他都發話了,這話接與不接都要對上他,不如給他一個不痛快。

自打蛟珠蘇醒後,舜華的氣息有了變化,從寂明這個陌生眼神看來,分明是沒認出自己,只道顧非顏易容的手藝名不虛傳,心安地將手中一個惡鬼的魂捏碎了去,沒辯駁他的言論。

但窈娘身為酆都的判官,識人斷鬼之力自是不凡,比寂明更敏銳。

感受到了舜華這副假面下的真魂後,窈娘終於虛弱地擡起頭,一雙眼中盡是空茫,有氣無力地吐出了一個字:“跑。”

剛被打翻在地的傅青雲啐出一口血,杵劍在地,輕笑了一聲:“餘窈,原來你還能說話啊。”

說完了一個字後,窈娘又閉口不言了,其他人以為這是窈娘神志不清時給眾人的危險信號,但舜華知道,這個‘跑’字,是窈娘對他們說的。

第一個上臺的人中招並不奇怪,寂明也沒理會半死不活的窈娘,而是將手中的幻劍蓄勢待發,睥睨著眾人,似是在人群中尋覓著誰的身影,問了另一個問題:“佘神只有我養的那個孩子可開山,所以,你們之中誰開的山?”

越往上走,臺上的妖邪越少,臨近於頂,臺上的人早已死傷無數,周圍所有人都緘默不言,心致志地對付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妖邪。

“不說?”見沒人理會他,寂明臉色更冷了幾分,身後又多出了無數幻劍,“那我就殺到你們說為止。”

許棠洲和莊冥輕掃了舜華一眼,但仍什麽也沒說,他們都是為了長生而來,既已到了曾經的碧落,縱是天生根骨淺薄,沒有成仙的命數,能借著‘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擁有更多的光陰,哪怕最終身死道消,陰司也無法索魂,以孤魂存世,搏長久的機緣,只有最後留在了仙山的,才是贏家,寂明來者不善,有了舜華一行他們還能多幾個盟友。

現在道家的祖訓是‘心若向善,福自綿延,行如春風,德必長存’,張淞是個實心眼的,他從妖邪中抽出身來,大喝道:“只要持有三個人傀之人,便可開山,什麽你的孩子我的孩子,要殺便殺,找什麽由頭!”

舜華眉心一跳,這道家小子又來湊什麽熱鬧,找什麽死?

寂明狂言已出,人人自危,有了張淞這個開頭,眾人也附和了起來。

“就是,找什麽由頭,我還不信了,你有本事能殺了我們所有人!”

“要戰便戰,以為我們怕了你這個邪魔外道不成!大家一起上,殺了他就是鏟除了黔月谷那個魔教,懲奸除害!”

張淞三言兩語間竟惹起了眾憤,令這些個人團結了起來,勢要誅殺寂明。

舜華跳起來的眉心剛放平,兩側的眉毛又一高一低地挑起,倒是她多慮了,有時候傻大膽竟也是好本事,傅青雲已負重傷,寂明到現在還沒拿下沈伽,這裏的修士若是戮力一心,寂明哪還能應付的下來?

裴秋雨的鬥志也跟著燃起來了,正打算也說兩句,被自家長輩拉了回去,被訓莫要出頭。

“哦?我竟不知這世上出了這麽多年輕氣盛的後生。”寂明俯視著張淞,眼裏是令人驚悚的寒意,他大手一揮,一道金色靈刃光銳不可當地穿過人群,竟無一人能攔下,直奔張淞而去,就要取下他的性命。

舜華暗道不好,踏著一眾妖邪飛身而過,右手上纏繞著靈力,生生握住了這道金光,且將它散了去,她整個人腳下起塵,被震得後退一步,仰頭厲色看向寂明:“此地乃仙人之所,既重現於世,定還有仙人在此,還由不得你放肆。”

“仙人之所?可笑,從前佘神和瀛洲這兩處碧落靈毓秀,漫山漫島的靈氣被源源不斷地流動著,這裏的仙人從不缺少修煉的資源,所以能造就一方神仙,可現在二者間盡數煞氣,能造就的恐怕只有惡妖與鬼邪了。”寂明對她說的話嗤之以鼻,手上又生出一道靈刃,“不過這些人之中,你這後生倒是個有本事的,居然能輕易截下我的招式。”

鮮血如潺潺流水般從傅澄身上落下,斷肢迅速再生,他眼底精光一閃,大走出幾步,索性將這場火再拱一拱:“寂明,你若執意與眾人為敵,這裏的自不容你。”

寂明手指微動,身後的幻劍又齊齊對準了沈伽,諷刺道:“倒是又讓你們茍延殘喘了一些時候。”

傅澄好死不死地插了一嘴,將寂明的註意力又拉了回去。

舜華心裏知道,這廝與眾人同流,分明是打著想借著所有人的手攔下寂明的算盤。

不等她想,沈伽手中操控著山間傳來的烈風,一臉視死如歸,突然來了一句:“呵,誰殺誰還不一定呢,你是不可能完整的。”

寂明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大笑了三聲:“完整?我還看不上你那點修為,你的秉性於我而言也只是個累贅罷了,就算他們不死,我們之間也輪不到你做主,殺你,只為用處後患。”

在聽到那句‘你是不可能完整的’的話後,舜華的臉色驀地僵住了,她看向沈伽,瞳孔微震,猛地明白了什麽,原來,他竟也是一丘之貉!

怪不得沈伽從沒提過離開黔月谷,也沒有反抗之舉,沈伽竟也是分裂的殘魂之一!

舜華看向沈伽的神情過於震驚,傅舟桓會意,知她所想,微微靠近她,以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魂與魄之間各司其職,他們既是分魂而生,自有不同之處。”

幻劍勢如雨下,沈伽狼狽地不斷閃動著身形,側身後退以避其鋒芒。

看著在劍氣下節節敗退的男人,舜華忽然回想起了從前,沈伽是那麽柔和,在從蕭聞昭口中得知離魂術後,她想過整個長老殿的老東西都以殘魂而生,但沒想過沈伽竟也是如此,她心裏升過一個念頭,沈伽心中尚有些許善知,於寂明是累贅,或許,他與他們是不一樣的吧。

可這念頭尚未落地,下一刻,傅澄突然攔身在前,手中結起一道血印,擋在了沈伽身前,如同一道赤色屏障,硬生生攔下了那密不透風的劍雨,再一次加入了這場爭端。

舜華的那點動搖轉瞬即逝,她想起了盤龍峽中身消魂滅的修士,那日的沈伽也是禍首之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呵,同一個人身上分出來的魂,就算尚且還有些許良知,又有何不同呢?他們都受著一個人的意識而成,沈伽也不是什麽善茬,不然寂明早該將他吞噬了,曾經那個說客般的黔月谷主,並不是無可替代。

就在那場劍雨忽止之際,與此同時,地面傳來一陣巨響,石臺左躲右閃,穩穩地落在了山頂之上。

窈娘說跑,可事到如今,且不說她本就為山而來,現在還能怎麽跑?不過須臾間,石臺便已輕輕降落至了山頂。

臺上死傷無數,卻仍留下了五六十餘人,鬼鷂再次落下,在天上地下的屍體一個接一個地叼走,似在清場。

佘神的洞府坐落山頂之上,深藏於連綿黑雲之間,看到了前面正門上鐫著一塊寫有‘佘神’的破舊匾額時,籬笆淺淺地圍住了幾間小木屋,辟有一塊田鋪圃,靈泉蜿蜒穿田而過,一座冰晶般的棺材方方正正地坐落在院中,透過那剔透厚重的棺身,隱隱能瞧見有人躺在其中。

一時間,妖邪盡數匍匐於地,事出反常,必生詭事,留下的人眼力都是極佳的,透過昏暗的天色看到了這一切,可這裏的人大多狂喜難按,紛紛飛身下石臺,紛紛聚集那間小院的三丈之外,將此地圍了起來。

臺上獨留五六人沒有不敢妄動,而這時,舜華忽感內息不穩,心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彎下了腰,一張臉沒有任何變化,雙手卻驟然失色,青筋突起,她以袖掩面,生生嗆出了口血來。

殷紅的鮮血沾染在了石地上,張淞驚了一瞬,手忙腳亂地替她拍起了背:“姑娘,你還好吧?”

傅舟桓心下一緊,幾乎瞬間就出現在了舜華的身側,眉頭皺成一團,拉起她的手,搭在脈上,細細探去,卻未覺不妥之處,問:“怎麽回事?是在裏頭發生了什麽嗎?”

舜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滿頭冷汗,深吸了口氣,心口的絞痛又瞬間消失了,她擦了擦口上鮮血,寬慰道:“沒發生什麽。”

顧非顏從傅舟桓身後探出了身來,指著張淞:“難道是因為替這小子擋下了那一擊?”

白來的順水人情沒有不領的道理,舜華會了他的意,笑了笑:“就當是因為他吧。”

張淞是個老實人,果然更內疚了,忙抱拳道:“以後姑娘要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義不容辭。”

任誰徒手接下寂明那一招也會受點傷,所以她的咳血並未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舜華道了一聲多謝,然後和眾人一起將目光投向了寂明所在之處,心中有疑,難道那口棺材就是她要找的東西?

寂明也面露驚疑之色,也不管沈伽了,目中無人地徑直掠了去,在棺材前來回踱步幾次,最後不敢置信地朝棺材伸出了手,喃喃自語:“莫非這是......”

可正當他即將觸碰上棺材的蓋子時,天空突然閃過一道紅光,山間響起了詭異而淒厲地尖叫聲,圍著山島的四個巨影中有一個動了動,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風雲再起,隨著舜華的話落,只見那顏色暗沈的天色深處突然沸騰了似的翻滾起來,墨黑的雲絮被一股無形巨力攪動,擰成一道道猙獰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白電閃爍,宛如天劫將至。

緊接著,一道冷冽的聲音在天際回蕩。

“何人敢踏足佘神,擾人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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