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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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天空陰雲密閉,四周全是枯化的人木,連個能躲雪的地方都沒有。

那幾個叫不出名字的人在地上畫著圖,商討什麽,卻在看到傅舟桓身上的方怨後眼神皆是幽暗了幾分。

有了沈蝓那張金符控制,在放出帶著瘴毒的血液後,洗血便止住了,瘴毒的擴散也慢了些,卻仍讓舜華虛弱了不少。

洗血也不過是暫時祛除了體內的瘴毒,瘴毒依舊侵蝕著她的身體,現在幹凈的血液遲早也會再被汙化,她不過一具肉身凡胎,再用洗血之術是會死的。

入瘴林的有百餘人,但敢來瘴池的差不多都在這兒了,剩下的人都是在林中伺機,等他們拿到蛟珠,離開瘴池後設法奪取。

此前舜華想過寂明要找的東西會不會是這蛟珠,可連在山下那家客棧見到的粗漢子都在這兒,但卻沒見吳懷安的影子。

剛才明明那麽冷,她現在渾身盜汗,蹙眉坐在地上擡起手將自己臉上的血汙拭去,露出那張仍帶著些許暗紋的臉來。

落雪越下越大,天色亦是越發的黑沈,湖中那顆黑珠便是瘴氣之源,怨瘴凝成的黑蛇不斷躍出水面,上面的屍體便是在告訴她貿然下湖取珠的後果。

“金箔作符。沈蝓姑娘果然是入世高人。”蕭翎先站不住了,上前幾步朝沈蝓拱手道,“這位當時此前那位戴銀面的姑娘吧?這是出什麽事了?你們遇到鬼面僧了?”

沈蝓扶起舜華,替她理了理衣衫:“不是鬼面僧,阿槿是中了瘴毒。”

這裏的人皆知傅裴兩家與沈蝓不對付,在五年前沈蝓以一敵百,靠一條雷鞭便將兩家打得落花流水。

蕭翎見識過沈蝓的本事,以沈蝓之能,為黑衣少女祛這種程度的瘴該是輕而易舉才是,可她這次甚至連金符都用上了也未能祛瘴,不禁有疑:“有你在,她該中不了瘴毒才是,這七竅流血......”

蕭聞昭沈聲打斷她:“阿翎,他人之事莫要多嘴。”

若在平時,這種瘴毒確實奈何不了沈蝓,也奈何不了舜華,但現在舜華卻在主動吸入,連鈴鐺和符術都控制不住,沈蝓也沒辦法。

起身後,舜華身形還有些不穩,她望向湖心後,心中不由為這片湖泊中蘊含的瘴氣感到心驚,不明白佛陀寺的修行者們能有何惡與怨能鑄就這樣一片湖水。

見她看著瘴湖發神,沈蝓朝湖中扔去石塊,還未入水由瘴氣而化的小蛇吞入腹中:“此處原名忘心池,在這麽多年後已然成了忘心湖。”

“蛟珠的主人在逝世前有著滔天的怨念,現在湖中的瘴氣近乎都是由蛟珠而生,那尊蓮花底座是應長生曾經修佛時的寶座,用以遏制蛟珠的氣息,將它藏匿於此。”

沈蝓手中飛出一道黑符致於湖面上,黑色的蛟珠露出了金光,轉瞬即逝。

可眼下且不說下這湖了,那顆蛟珠是湖中瘴氣的根源,就算能拿到它也會被侵蝕而死吧。

湖中瘴氣凝成了蛇形,看和那詭異莫測幽暗湖水,舜華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這下面會不會有什麽東西?”

沈蝓玩笑般道:“說不定鬼面僧就在下面。”

蕭翎聽了,目光霍然銳利起來,前年當今聖下下令,讓她陪同蕭聞昭來此,設法取得鬼面僧。

蕭聞昭常年來往佛陀寺,卻從未見過鬼僧,蕭翎曾向應長生和寺裏的僧人打探了無數次,但佛陀寺的嘴都密不透風,她幾乎翻遍了整個山峽,也曾私下探查過這片瘴林深處,卻從沒見過這面湖水,眼前的這面湖水仿佛是因這次試煉憑空出現的一般。

在此之前皇室一行也試圖靠近湖水,皆被逼退至了岸邊,蕭翎道:“不單是靈力還是怨氣,一切靠近蛟珠的東西都被這片湖水吞噬,沈蝓姑娘可有什麽妙計?”

四周萬物皆積上了雪,唯獨這片湖水沒一絲變化,舜華試圖悄無聲息地以斷腸上湖取珠,但斷腸在岸邊便被湖中由怨念而生的瘴氣碾碎。

正如她所言,怨亦無法靠近。

見那黑紋再次加深,盤踞於舜華臉上,沈蝓有些猶豫:“阿槿,這蛟珠和你有緣,唯你可取。若不取珠,瘴毒會一直跟著你,我也只有剛才那一張金符,現如今的我已經無法再畫出這樣的符箓了,取珠一事只能靠你自己。”

這算哪門子的緣?李閔天給的法子當真是兇險無比,舜華現在感覺自己是從一張蛛網跳到了另一張上。

不過她也不確定這次獸皮上所示的要尋之物是不是蛟珠,而這次蛟珠現世,若是沒人能拿到的話,日後會來這片湖中求取蛟珠人只會更多,也就更為麻煩。

粗漢子一聽,眼珠一轉:“這位姑娘,你下去試試?我們給你把關!”

現在能到這裏的都是能人,若她拿到蛟珠這些人必然會對她群起而攻之。

舜華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冷聲道:“這位大哥,不如你先替我探一探此湖?”

除了傅舟桓和沈蝓外,岸上的人皆看向舜華,眼中意味不明,但現下沒人敢再貿然行事,這麽下去誰也拿不到蛟珠。

就在她思忖之際,周圍人木突然有些焦躁地低聲喃語,湖面上出現了一只黑紫色的眼睛,無數怨氣凝結而成的小蛇翻騰而起。

忘心湖中的瘴氣仿佛等不及了般,黑蛇層層相疊堆積成一條參天巨蟒,遮住了那本就昏暗的天色,帶著雪於水汽躍出湖面,虎視眈眈地掃視著這裏的不速之客。

“有邪祟出來了!”

湖上飄著的那幾具屍體被巨蟒吞入口中,徹底埋葬於這片湖泊,眾人大驚失色,各自拿著手中法器準備迎敵。

它的目光從岸上的人們身上粗粗略過,最後落在了舜華身上。

和巨蟒對視的那一刻,舜華仿佛能感受到它在興奮地戰栗。

正在舜華準備拔劍迎敵之際,身上的黑紋快速蔓延到了她的四肢,她的眸子紅藍相交,再次乏力,被迫半跪於地。

巨蟒吐著黑色的信子朝她飛掠而去,如一道道鐐銬纏住了她的腰身,徑直將她拖入湖中。

被拖入湖中後舜華身上的紋路開始以迅雷之勢加深蔓延,雙目刺痛無比,她被迫閉上眼睛,五感在逐漸消失。

“師父。”

耳邊似響起一道少年悲戚的喟嘆,猶如佛陀寺那座青鐘悠遠纏綿地敲打在舜華的心上,在湖中陣陣回響。

若是沒了眼睛,身處這片湖只會更為兇險,她在如剜目般的刺痛下,逼自己再次睜開了雙眼。

水和瘴都沒了,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煙霧繚繞,如同仙境,四處都是斑斕的琳瑯,貴氣十足。

又是夢嗎?

這是她自從黔月谷出來後的第幾個幻夢了。

“父王,我怎麽能給一個乳臭未幹的毛丫頭當仆從!來人,殺了她給孤把契約解了。”

一道怒聲從不遠處傳來,只見一群長了狼耳的人圍著一張紗床邊,而紗床上坐著一個少年,他華服珠飾,頭頂有著一雙白絨狼耳,臉上帶著美麗耳晶瑩的紅色面紋,但頭發雜亂,略顯狼狽,正怒目嗔視著眼前一個穿著白衣道袍,背著一把和身量不符的長劍的小姑娘。

而這個小姑娘面無表情,長得清秀,有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起來不過只有八九歲,明明看起來十分稚氣的臉上卻有著大人般的成熟。

“給你臉了,在仙長面前你在孤什麽孤?”少年身前站著個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男人一巴掌拍到了少年的腦門上,直搖頭,“你知道這位是誰嗎?這是天地大道選的上神大人,咱們古狼族在人家眼裏算哪根蔥?”

“那又怎樣!我不給她當仆從!來人,給孤殺了她!”少年紅著眼哭鬧起來,和面前沈靜的小姑娘對比,更顯得他無理取鬧一般。

男人瞪眼看著自己撒潑打滾的兒子,當著外人的面,又不好揍他:“契約在心臟已然定下了,古狼族契約一成,那滄螭上仙便和狼族有了羈絆,除非契約一方有約定之人死去,別無他法,要麽你把這條命還給上仙,也就解了。”

“狼族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二個和他人立下契約的,族中也沒有人會其他解法。”

少年不依不饒:“我可不管她是上仙下仙,契約是你們給我定的,也沒經過我的同意,不作數。”

眼見他嘴巴一癟,看似又要哭鬧起來了,叫小姑娘漠然道:“你無需憂心,就算有這契約,我也不會召你使喚。”

少年白了她一眼:“嘁,你們人類慣會騙人,沒有一個可信的。”

小姑娘聲音冷然道:“我可以立下血誓。”

男人連忙上前:“哎喲,小友!這哪能讓您立誓!怎麽使得,我家便宜兒子您隨便使……”

‘喚’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少年也正打算再次發作,哪知小姑娘二話不說,一道金光閃過:“我滄螭在此立誓,永生永世都不會召喚古狼一族謝尋少主,否則將我神形俱滅。”

小姑娘話音剛落,如蛇一般的印記便於她心間一閃而過,與此同時舜華所見畫面如同雨落湖中而起的漣漪般暈開,剎那間,一切再次歸於了死寂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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