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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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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解脫

深冬的殘夜尚未褪盡,曉色如薄紗,籠著整座尚在沈睡的都城。寒氣愈發凜冽,霜花凝在窗欞、檐角與青石路面,泛著冷白的微光,寒風卷著殘雪碎末,掠過街巷和宮墻,也掠過章府那座曾盛滿暗流、溫情與血汙的宅邸,天地間一片靜謐,只有風在嗚咽,像是為這場悄無聲息的離別奏響沈郁的序曲。

銅妃安蘇亞的鮮血尚未在王宮大殿幹涸,章光北就踏上了早已謀劃妥當的逃亡之路。她不敢耽擱、遲疑。早在安蘇亞動手竊取萬逝戒的一個多月前,她就已經將所有行囊細細打點妥當。她剔除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只裝下必要的銀錢、衣物與那枚致命的萬逝戒。她將一切準備得滴水不漏,只待隱患盡除就即刻啟程,遠離這是非之地。

此刻,內室中燭火尚未熄滅,章光北、淺野悠真和小桃已褪去往日的身份,換上了鄭雅妍為他們備好的高麗客商服飾,徹底隱去了原本的模樣。

章光北身著一襲石青色高麗短襖,襖面繡著極淡的暗紋,質樸卻不失規整,下身配一條淡紫色長裙,裙擺垂墜,襯得身姿溫婉,全然沒了往日朝堂女官的淩厲與權謀者的冷冽。她將烏黑的長發盤成高麗女子獨有的發髻,鬢角規整,發間只別一根素凈銀簪,無多餘珠翠,素凈的裝扮,讓她看起來如同尋常高麗商婦,眉眼間的沈郁雖未散盡,卻再無半分惹人註目的鋒芒,任誰見了,都只會將她當作往來經商的異鄉婦人,不會聯想到那位攪動都城風雲的章府大人。

她身旁的淺野悠真也褪去了往日東瀛世家子弟的模樣。他換上一件深藍色高麗道袍,袍身寬松遮去了身形輪廓,頭上戴著一頂朝鮮黑笠,帽檐壓低,半掩住眉眼,溫和的眉眼藏在笠影下。他周身的氣質全然改變,他變成了一位沈默寡言的高麗客商,與往日判若兩人。

小桃扮作一個未出閣的高麗年輕女子的模樣。章光北在臨行前遣散了家裏的仆從,她給了每個人很多銀錢,讓他們好好生活。小桃不願意和她分開“我自幼和小姐一同長大,又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我不要離開小姐。”光北淚光閃閃,她把小桃化妝成未出閣的高麗女子,打算在逃亡路上對外稱這是她的妹妹。

這般裝扮徹底抹去了他們所有的身份印記,將過往的一切——章府的榮華、朝堂的殺伐、權謀的糾葛、累累的罪孽與溫情的牽絆盡數掩藏在異鄉服飾之下。她和悠真成了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對夫妻。

悠真的武士刀是他過往身份最鮮明的印記,可是也最易暴露行跡。光北早已將其仔細擦拭,裹上厚實的錦布妥善收藏在行李箱的最深處。而那柄法爾達克臨行前贈予光北的小巧匕首,此刻握在了悠真手中,匕首刃身寒光凜冽,形制尖利,足夠便攜防身,成為他們逃亡路上的護身符。悠真拿過匕首,眼神堅定。他要護著妻子走過漫漫遠途,無論前路何等艱險都絕不退讓。

一切準備就緒。天光微亮,章光北最後一次走出內室。她站在章府的庭院之中,目光沈沈,掃過這座陪伴她多年的宅邸。庭院裏的草木枯敗,落滿殘雪,廊下的燈盞依舊。再無往日的喧囂。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承載著她這些年的記憶:深夜籌謀、鏟除仇敵,還有有對悠真的溫情、對達瑪拉的執念。

她望著這座宅邸,神色覆雜難辨。她的半生時光都耗在了這方天地,如今一朝離去就是永別,再也不會歸來。

悠真緩步走到她身邊,他看著她沈郁的神色,溫和的眼眸裏滿是心疼,輕聲開口,語氣溫柔而篤定:“姐姐舍不得這宅子嗎?”

光北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她只是依舊望著庭院,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宅邸的圍墻望向那些逝去的歲月。她心頭百感交集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悠真見狀,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也撫平了她心底的悵惘。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我陪著姐姐,我們走到哪裏,哪裏就是家。”

這句簡單的話語勝過千言萬語,光北心頭一暖,所有的覆雜心緒都在這一刻歸於平靜。她轉頭看向悠真,看著眼前這個無論她做何決定都始終不離不棄的丈夫,她輕輕點頭,不再有半分留戀。

他們攜手緩步走出章府大門,早已備好的馬車停在巷口,車夫是鄭雅妍暗中尋來,非常可靠,沈默寡言守口如瓶。他們登上馬車,放下車簾,將這座宅邸、這座都城和過往的一切隔絕在車外。

馬車緩緩啟動,軲轆碾過鋪滿霜雪的青石路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朝著東方一路前行。車廂內靜謐無聲,悠真護在光北身側,光北靠在他肩頭,聽著馬車行進的聲響,望著車簾縫隙中漸漸遠去的都城輪廓。前路漫漫,他們將去往遙遠的東方大唐。那裏沒有權謀,沒有殺戮,沒有詛咒,只有屬於他們的安穩餘生。

深冬的寒風依舊呼嘯,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章府的宅邸漸漸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隱沒在天地間。過往的血與淚、恨與愛都隨著遠去的車馬消散在寒冽的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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