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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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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沒想到

暮春的尾聲裹著漸濃的燥熱,風掠過都城街巷時少了幾分溫潤,多了一縷沈悶的倦意,章府庭院裏的繁花漸漸雕零,花瓣蜷曲泛黃,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被晚風卷著打旋,徒留一地殘香。昔日滿庭芳菲的景致褪去,只剩枝葉瘋長的蔥郁,襯得這座深宅愈發靜謐。

將流民女首領拉伊德投入牢房後,章光北未曾放下此事,她素來行事縝密,不願放過任何一處隱患,她歷經前世諸多背叛與暗算,對所有人都充滿警惕。她屏退旁人,只喚來貼身侍女小桃,低聲吩咐,命其暗中探查拉伊德的身世底細。三日之內,務必查清來龍去脈,不得有半分疏漏。

小桃領命而去,接連三日奔走於都城街巷與牢獄之間,訪流民、問獄卒,細細打探蛛絲馬跡,將零散的傳聞與線索拼湊完整。第三日暮色垂落,夕陽將天際染成昏黃,小桃匆匆趕回章府,神色帶著幾分急切與凝重。她找到正端坐案前梳理政務的章光北,俯身近前,壓低聲音,將打探到的秘辛一一稟報。

“大人,奴婢查清楚了,拉伊德的身份絕非尋常流民那般簡單,她……竟是當今蘇丹陛下的親生妹妹,是流落在外的公主。”小桃的聲音微微發顫,顯然也被這驚天身世驚到,“傳說當年先王駕崩,王位之爭慘烈至極,血雨腥風席卷宮城,這位公主本是先王認定的儲君人選之一,後來陛下橫空出世,登頂王權。這位公主不願屈居人下,更恨兄長奪位,就逃離宮城隱姓埋名混跡流民中,顛沛流離多年。民間傳聞她對陛下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她日夜都想著奪回屬於自己的王位。”

一番話語落下,庭院裏的風似是驟然凝滯,章光北指尖輕頓,擡眸望向窗外雕零的繁花,她勾起一抹冰冷的淺笑:“原來如此,看來這王位下暗藏的仇敵遠比想象中更多。盯著陛下、覬覦王權的人從來都不少。我竟然不知道陛下還有這樣一位流落在外、滿心恨意的妹妹,當真是疏漏至極。”

小桃站在一旁,神色忐忑。她望著自家大人沈靜的面容,輕聲詢問:“大人,如今既然知曉了她的身份。又知她對陛下恨之入骨,是極大的隱患。您看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章光北緩緩起身,踱步至庭院中央,望著滿地落花,語氣從容篤定:“如今她身陷牢獄,早已沒了昔日公主的尊榮,更無兵權與勢力,不過是個階下囚、籠中獸,現在她縱有滿腔恨意與野心也無從施展。”

她神色平靜,心中卻已悄然定下計策。前世遺漏的威脅,今生絕不能放任不管,拉伊德的身份與恨意註定是懸在蘇丹頭頂的一把利刃,留著終究是禍。

夜色漸深,暮春的夜空蒙上一層淡淡的雲霭,不見星月。章府陷入一片沈寂。廊下燈籠燃著昏黃的光映著清冷的庭院。待府中眾人盡數安睡,章光北獨自起身,循著熟悉的路徑,緩緩踏入府邸最幽深的那間暗室。

暗室依舊陰冷沈寂,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與暖意。石壁上的油燈燃著微弱的光,將室內光影揉得朦朧而沈郁。空氣裏彌漫著陳舊木料的冷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淡腥氣。石壁中央的那件素白內裙靜靜垂落,依舊潔凈如雪;墻角那只古樸木盒依然封存著塞裏曼的頭顱。

她緩步走到室中央,指尖輕輕撫過素白內裙的布料,微涼的觸感勾起心底的沈郁。她的目光又落在木盒上,她的眼裏只剩一片冷冽的堅定。她在等待一張銅殺戮卡,送給牢獄中的拉伊德。

“銅殺戮卡到手時就是你的性命終結時。”章光北輕聲低語,語聲在空曠的暗室裏悠悠回蕩,帶著幾分宿命般的蒼涼,“前世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讓你隱於暗處,成為未知的威脅。今生既然知曉,就絕不會再留禍患。罷了,覆仇之路本就是血染的征途。再多殺一人,了結這份隱患,也算是為陛下掃清前路的又一處障礙。隱患如果清楚不幹凈,我怎敢摘下他的萬逝戒?”

油燈的光輕輕晃動,將她的身影拉得狹長,映在冰冷的石墻上,孤寂而決絕。暗室的陰冷包裹著她,前世的遺憾、今生的執念、王權的隱患、覆仇的決心,盡數交織在一起,暮春的夜風穿過縫隙,發出細碎的嗚咽,如同亡靈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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