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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川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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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川少年

暮春的日光褪去了暮夏的燥烈與寒冬的凜冽,化作一層溫潤柔和的金紗,漫過城邦的街巷、宅邸與郊野,將世間萬物都裹進一層朦朧的暖意裏。時節行至春末,繁花尚未盡數雕零,新葉已然舒展得繁茂,河畔的楊柳垂著萬千柔條,枝條上綴滿嫩黃淺綠的新芽,風一吹便悠悠拂動,似是要觸碰腳下潺潺流淌的河水;堤岸兩側的野花肆意生長,淡紫、淺粉、瑩白的花瓣挨挨擠擠,沾著晨露未幹的濕氣,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在風裏散出淡而綿長的香。

河水緩緩流淌,水面平靜如打磨光滑的碧玉,日光灑落其上,碎作千萬點粼粼波光,隨波輕輕晃動,偶有幾尾游魚倏忽掠過,攪亂一河光影,又迅速隱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慢慢向遠方擴散開去。遠處的城邦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宮墻的琉璃瓦、宅邸的飛檐、市井的屋舍,都被這春日的柔光暈染得溫和,褪去了平日裏的威嚴與喧囂,只剩一派安寧的田園詩意,像是一幅被時光定格的油畫,沈靜而悠遠。

章光北在這樣的暮春光景裏,走出了章家深宅,來到這城郊的河畔散心。

連日來,她的心頭始終壓著千鈞重擔,朝堂的風雲暗湧、王儲遠征的前路未蔔、前世未平的血海深仇、今生步步為營的權謀謀劃,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日夜盤旋在腦海,不得片刻喘息。她尚未接過章家權柄,羽翼未豐,諸多謀劃只能藏於心底,不能對外人言說半分,這份獨自背負的壓力,如同沈石壓在心底日漸沈重。恰逢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她尋了個由頭避開宅內的仆役與瑣事,獨自來到郊外河畔,希望流水清風能稍稍紓解心底的沈郁。

她今日褪去了往日刻意裝扮的濃艷華服,換了一身極盡素雅的衣衫。內裏是一襲輕薄的白色紗衣,紗料通透柔軟,隨風輕揚,衣身上只繡著幾朵素凈的紅花,紋樣簡約淡雅,不張揚不濃烈,與潔白的紗衣相映,添了幾分溫婉;搭配一件淡紫色襦裙,色調柔和,面料垂順,襯得她身姿愈發纖長,少了幾分往日的冷硬,多了幾分少女的柔和。頭上罩著一頂白紗鬥篷,白紗輕薄如蟬翼,垂落至肩頭,將她的眉眼半遮半掩,既擋了春日的微風,又添了一抹縹緲的詩意,整個人站在河畔的春光裏,與周遭的自然景致相融,少了幾分權貴圈層的浮華,多了幾分不染塵俗的靜謐。

她沿著河岸緩緩踱步,腳步輕緩,白紗與紫裙隨風輕輕擺動,腳下的青草沾著露水,浸濕了裙擺,她卻渾然不覺。目光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思緒卻依舊飄向遠方,飄向宮城的權謀,飄向邊境的戰事,飄向那些未完成的覆仇與守護。風拂過耳畔帶走些許喧囂,卻吹不散心底的紛亂,她就這樣獨自走著,在這春日的河畔,獨享著難得的清靜,也獨自承受著無人知曉的重壓。她周身的氣息沈靜而落寞,如同河畔靜靜生長的草木,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

行至河水轉彎處,柳林愈發茂密,柔條垂落,遮住半方河面,光影斑駁。就在這柳蔭之下,章光北的腳步驟然頓住,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河岸,心頭竟泛起一絲久違的悸動。

那裏站著一位少年,正是淺野悠真。

他身著一襲純白色狩衣,衣料柔軟寬松,襯得他身姿愈發清瘦挺拔,沒有多餘的紋飾,幹凈得如同這春日的流雲;下身搭配水紅色下裝,色調明艷卻不刺眼,與純白的狩衣形成溫柔的對比,白衣紅底仿佛河畔初綻的紅花,純凈又鮮活。他的頭發依舊烏黑順滑,被微風拂得微微淩亂,幾縷發絲貼在額角,襯得那雙杏眼愈發明亮清澈,濃眉舒展,眉眼精致。他站在春日的河畔柳蔭下,周身被柔光籠罩,不染半分塵俗。

少年也許是閑來漫步,也許是靜賞春河,他並未察覺章光北的目光,只是靜靜望著流淌的河水,神情安然,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柔與純粹,沒有權貴子弟的驕矜、世事紛擾的浮躁,只是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裏,與這暮春的河水、楊柳、繁花融為一體。

章光北就站在不遠處,隔著婆娑的柳影望著他,一時竟忘了挪動腳步,心底的紛亂與重壓,在這一刻竟悄然消散了幾分。她忽然想起古書中描繪的極致美好畫面,那些筆墨裏寫不盡的少年風華,那些藏在山水間的純粹遇見,此刻的悠真就是書中走出來的河邊的少年。

他是這暮春河畔最幹凈的光景,喧囂塵世裏最澄澈的存在。他身上沒有權謀算計、仇恨浸染,他沒有前世的悲慟,只是這般純粹地立在春光裏,像一汪清泉,一縷清風,一朵初綻的花。前世的她,從未這般細細看過他,從未留意過他這般幹凈純粹的模樣。

風再次拂過,吹動她的白紗鬥篷,也吹動少年的純白狩衣,河水潺潺,楊柳依依,繁花輕顫,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章光北望著少年的身影,眼底沒有往日的冷漠與疏離,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悵惘,心底暗自輕嘆跨越生死的牽絆是避不開,也躲不掉的。

她就這般靜靜佇立,沒有上前,也沒有轉身離開,只是在這暮春的河畔,看著那位古書中走出的河邊少年,任由清風流水將心底的沈郁稍稍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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