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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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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

1 月中旬

學生們交織在期末的緊張和放假的期待中,三天一考已經成了常態,筆管中的墨一節節短下去。

齊悅放學一到家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拋,要麽刷會兒視頻,要麽給雲箋發幾條信息。

雲箋的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叫做 anything,齊悅都沒見她發過朋友圈。

y:下周就要期末考試了,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anything:有什麽不懂的,現在也能問我。

齊悅拍了一道圓錐曲線和導數綜合的大題過去。

五分鐘後。

anything:

[60s ]

[60s ]

[49s ]

y:你這也太快了吧,我像你一樣聰明就好了。

anything:你也不笨。

y:感覺你在笑我。

anything:我沒有。

y:好的~你沒有,那你過年有什麽打算嗎?

anything:還沒想好。

y:那我找你玩?

anything:也行。十一點,要睡了。

y:晚安。

anything:晚安。

最後一條消息定格在雲箋 23:17 發來的晚安。

雲箋摁滅手機屏幕,起身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她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準備去衛生間。

“小箋啊,還沒睡嗎?”奶奶滄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沒有,奶奶。”她覺得自己還是吵醒奶奶了,“我洗完就睡。”

“高二了,要註意身體啊,早點休息。”

“我知道,您年紀大了,也要早點睡。”

奶奶點了點頭,背著手就回房間了。

奶奶佝僂的背影,似乎比往日更加彎了。

冬天洗澡總是很讓人矛盾。一方面,在熱水下沖洗令人十分舒適,但是另一方面,進出浴室卻是要經歷一番關於冷的思想鬥爭的。

雲箋也是如此,她總是要下一番決心才能從溫暖的淋浴間走出來。

洗完好不容易出來後,她把毛巾覆在頭發上擦去大部分的水,裹著浴袍在衛生間的全身鏡面前站定。

夜的寒意正從四面八方鉆入自己的每一個毛孔中。

人在極冷或饑餓時,思緒總是異常明朗,她也不例外。

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沈默。

「愛到底是什麽?」

鏡子暈上其周身散發出的熱氣,朦朧不清,她無法看清。

她就一直這樣僵持著,直到衛生間的霧氣都散去了,才長長嘆息一聲,在冰冷的身子上套了一件睡衣。

回到房間,雲箋故意把窗戶留了一條縫,就著溫水吞下兩顆白色的藥粒之後才躺上床。

自從研學那日回來,她就一直被“愛”這個命題困擾著。

每每她想客觀思考的時候,就會記起齊悅的眼,齊悅的嘴,以及她其他一切吸引著自己的東西。

雲箋拿起床頭櫃邊的手機,解鎖,打開百度,搜索:「在做其他事的時候總會想起一個人是怎麽回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網友的投票結果——你喜歡 ta, 95%;你討厭 ta,占5%。

雲箋有些不相信,又刷新了幾次,結果全都是你喜歡 ta。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她沈默地關了手機,把小臺燈熄滅,躺在床上,靜靜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

2017 年 1 月 16 日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齊悅現在回憶起這次考試的細節,覺得已經很模糊了。

只記得那天不是很冷,她坐在考場中靠窗的座位上,正好能被太陽斜斜地照到。

開考與收卷鈴聲一遍又一遍在耳邊響著,不知疲倦似的。

最後一門是數學,有了雲箋的幫助,她做起題來行雲流水。

考試結束前二十分鐘,她滿意地畫上最後一個點,甩甩寫得有些發酸的手,放下筆,看著整潔的卷面,心裏甚是滿意。

她心裏暗暗估計,這次數學應該考得不錯。

在檢查完第二遍之後,結束鈴聲正好響起。

老師一說可以走了,她就馬不停蹄地沖向雲箋所在的考場,在人海中踮著腳尖,搜尋熟悉的背影。

可齊悅始終沒找到,她想再朝前擠一擠,卻感到有一股力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驀然回首,雲箋身著一襲黑色沖鋒衣,眉眼似水溫柔。

“你……”齊悅的聲音被喧鬧淹沒,而雲箋只是拉著她向外走,遠離了教學樓。

校園裏回蕩著一種獨屬於學生考完試後的聲音,她們二人獨自在小道上往食堂走。

“感覺如何?”雲箋語氣輕松。

“化學一個離子方程式,我沒配出來,數學……”

“都結束了,別想那麽多了。”雲箋拍了拍齊悅的肩,“趕緊走吧,再晚你最愛的番茄炒蛋就沒了。”

“——才不是我最愛的。”齊悅小聲嘟囔道。

“那你現在最愛什麽?”

「你。」齊悅含混地在喉嚨裏哼唧了兩聲,但雲箋沒有聽清。

“你說什麽?”

“沒什麽,快走吧。”

“嗯……”

***

老師在考試完當晚便開始講解試卷,語數英物化生六門,陸陸續續地講了兩天。

雖然在上課,但齊悅的心思卻早已被寒假勾走了。

“叮鈴鈴……”

“放假了,我們走吧。”雲箋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對身旁的人說道。

“好。”齊悅搭上雲箋伸出的手。

放學路上,到處都透著輕松快活的氣息,一如此刻的齊悅。

她朝空中呼出一口長長的熱氣,看它迅速化為白霧散去。

“對了,你玩游戲嗎?”

“不玩。”

“刷視頻嗎?”

“不刷。”

“那你平時怎麽娛樂的?”

“唔,我就看書,偶爾看點網絡小說。”

“ 你加我的抖音好不好?我有很多想和你分享的視頻。”

“好。”

雲箋給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對方。

齊悅拿著手機搗鼓半天,下好了抖音,還幫雲箋註冊完,加了自己的好友。

“你看,這樣就能收到我發給你的東西了。”

她把手機還給雲箋,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

有時齊悅真的很天真很可愛,雲箋看她這樣,臉上洋溢著笑容,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齊悅撓著頭笑笑,忽然聞見了一股誘人的香味。

她們正巧路過一條小吃街,各種食物混在一起的氣味就很自然地勾動著齊悅的食欲。

“好香啊,你餓嗎?”

雲箋看著齊悅充滿向往的眼睛,聲音也有了幾分笑意。

“我也想吃,走吧。”

幸運的是,齊悅買糖葫蘆,花了20塊錢,還送了一串水果味的。

她把色彩繽紛的那串遞給雲箋,對方嘗了一口,表情有些奇怪。

“我感覺有些太甜了。”

“甜嗎?我嘗嘗。”

齊悅嗷嗚一口,咬下對方手中的一顆糖葫蘆。

“你怎麽……?我吃過的。”

“我看你手上的也好吃嘛。”

齊悅邊說,邊伸出拿著東西的手。

“喏,我的也給你咬一口吧。”

齊悅心裏還是有些忐忑,靜靜等對方的反應。

雲箋沒有多想,一只手輕輕捏住竹簽,俯身側著臉咬下一顆,隨後用牙固定住,就這樣含著,看向齊悅。

“噗,你這樣好滑稽啊,不行,我要拍下來。”

“嗚嗚……”雲箋邊吞下口中的食物邊哼哼著,大概是在說不行。

“你這樣有趣的樣子特別少見,這次錯過了,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麽時候。”

齊悅放下剛解鎖好的手機,有些失望。

“以後日子長著呢,有你拍的。”

“那也不一樣啊~”

“好了好了,還想吃什麽東西嗎?我請你吃牛排怎麽樣?”

“那快走吧!我都餓了。”

走過鬧市,她們終於在商業街上找到了雲箋所說的那家餐廳。

今天是工作日,現在晚上6點,店外已經亮起了充滿浪漫的橘紅色環繞燈,裏面卻只有幾個人在安靜地享用盤中的食物。

齊悅覺得有點冷清:“人好少啊。”

“你不喜歡嗎?我之前來吃過幾次,感覺蠻好的。”

雲箋帶著齊悅在服務員的歡迎下上了二樓,選定一個好地方坐下。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

她看著眼前的人,眼含水波,臉上仍有一如既往的冷,但比初遇時多了不止一點柔情。

也許是時間的積澱,也許是陪伴的力量,至少此刻,齊悅能夠感受到雲箋的這份溫柔。

服務員為她們遞上兩本菜單,齊悅快速瀏覽完,有些沈默。

最便宜的一份套餐都要四百多,再加點小吃,兩個人的消費要近千。

“嘶……好貴啊。”

“沒事,我有錢。”

“……”齊悅現在突然也想變得很有錢。

“點這個吧。”雲箋指的是雙人情侶套餐,上面大大地標著1314元。

“行。”齊悅揚起眉毛,感到一份小歡喜。

在等待上菜的空隙,雲箋拿起手機,隨手劃過幾條視頻,選了一個喜歡的文案,轉發給列表裏那唯一的那個好友。

內容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都坐在對面了,還不直接給我看。真可愛。」

於是她回了一個“庭中三千梨花樹,再無一朵入我心”文案的視頻。

雲箋也反手點了個讚,二人十分有默契地相互分享視頻。

身著白襯衫的服務員端著兩個大大的碟子走到她們桌邊:

“這是二位女士點的雙人情侶套餐,請慢用。”

她將碟子擺好,臨走前還補了一句:“祝二位長長久久。”

雲箋鼻翼翕動了一下,笑意從嘴角溜出,而齊悅則是有些欲蓋彌彰地呢喃道:

“沒,沒有,我們不是情侶……”

最後兩個字幾乎細不可聞。

“吃吧,別楞著了。”雲箋放下手機說道。

白瓷的牛排盤帶著餘溫,牛肉仍在滋滋作響,如同演奏的二重奏。

她們相視一笑,同時拿起手邊的刀叉。

雲箋的動作細致溫柔,刀刃小心翼翼地分開牛肉的肌理,便露出了內部的粉紅色。

她切得很慢,每一塊都大小勻稱,似表達愛意一樣認真。

齊悅更加利落,刀鋒順著叉子劃過,牛排就成了大小不一的塊。

她切完後就專註地看雲箋的動作,等雲箋也切完,她就舉起手邊的葡萄汁——雲箋把原套餐中的紅酒換成了這個。

“幹杯!”

“幹杯。”

酒杯對撞,幾滴紅色的汁液灑出,落到了牛肉上面。

嘗完飲料,她們幾乎是同時叉起自己盤中最大的那塊牛排,送到了對方的碗裏。

“嘗嘗我的。”

“你也試試我這個。”

叉子交錯,兩個人的盤中都添了一塊對方盤裏的肉。

齊悅將其送入口中,七分熟的肉汁配上濃郁的奶香,足以給人無窮的回味,她還品味到一絲甜味,也許是雲箋帶來的。

雲箋嘗著齊悅的牛排,這份是五分熟,保留了豐富的汁水,混著海鹽的鹹香。

“嗯,真好吃,下次我們還來吧。”

“好。”雲箋覺得有必要在這家店充個會員。

她們安靜地品嘗自己盤中的美味,氣氛溫馨又微妙。

窗外是6點半廈城的街景,喧鬧,車水馬龍。

隨著齊悅喝下最後一口葡萄汁,這頓飯才算正式結束,她們收拾好東西,朝家的方向走。

“齊悅!”雲箋突然叫她的名字,她扭過頭去,只感到對方的指尖拂過自己的唇瓣,涼而輕柔。

“你嘴上的醬汁沒有擦幹凈。”

雲箋又拿出一張紙,擦幹凈自己的手。

“喔好。”齊悅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雲箋已經走出幾步,招呼齊悅快跟上。

街邊的 led 燈再次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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