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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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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

9 月 23 日

試卷下發前空氣總是帶著緊張,齊悅按捺不住心裏的興奮,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正沈浸於刷題的雲箋。

“雲箋,”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小得意,“你相不相信我這次考得特別好?”

雲箋聞聲,緩緩放下筆,轉過頭,清澈的目光在齊悅信心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是嗎?”雲箋的聲音平靜,比平時多了點溫度。

數學課代表拿出試卷,從前排依次傳下,雲箋那份輕飄飄落在桌面上,右上角鮮紅的149像一枚勳章。

雲箋沒有過多流連於自己的分數,目光自然地轉向了同桌,齊悅正捧著試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眉眼彎彎,帶著點傻氣的滿足。

雲箋看著,眼底的笑意像初春的溪水漫了出來。

“怎麽樣?”齊悅看著卷面上那個大大的140,快樂幾乎要溢出來。

“繼續努力。”

雲箋輕笑,羽毛拂過心尖,但下一秒她又收斂了情緒,目光專註地投向自己的試卷,。齊悅身體傾斜,還想湊過去低聲問個明白,然而剛張口老班就鎖定過來,眼神裏帶著警告,她瞬間僵住,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結果不言而喻,老師以齊悅“得意忘形,交頭接耳”為由,毫不留情地叫她到教室後面站半節課。

齊悅灰溜溜地站到了墻邊,若是以前她定覺得丟臉,但此刻,心底那份喜悅太過強烈,竟沖淡了尷尬。她的目光越過幾排課桌,落在雲箋好看的背影上。

雲箋原本正襟危坐,專註聽講,似乎感應到那縷視線,她側眸,瞥了正在罰站還能笑出來的人,心裏覺得既奇怪又有趣。

「這人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

她不動聲色地在草稿本上迅速寫了幾個字,趁老師轉身面向黑板的間隙,撥動指尖,紙條便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齊悅的腳邊。

齊悅撿起,上面只有“認真聽課”四個大字,帶著雲箋特有的筆鋒。

“……”

無奈的暖流湧上心頭,如果這不是在上課,齊悅真想立刻沖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好好詢問一番。她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張紙條思緒飄飛,卻不曾想老班又一次鎖定了她。

“齊悅,”聲音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你來講一下黑板上的這道題。”

齊悅心裏“咯噔”一聲,暗叫不好。她慌忙擡頭看向黑板,那道覆雜的不等式證明題像糾纏在一起的線團,讓她頭皮發麻。

“額,嗯……這個題,嘶,它說……” 她支支吾吾地用言語拖延時間,額角滲出冷汗。

與此同時,身旁的雲箋在自己那份149分的試卷空白處,用極細的筆尖迅速補充了幾個關鍵推導步驟,然後借著挪動身體調整坐姿的掩護,把試卷往齊悅的方向推去,恰好進入齊悅低垂的視線餘光裏。

齊悅的目光在那幾個簡潔的步驟提示上飛快地掠過,一道靈光劈開了腦中迷霧。

她猛地擡起頭,臉上還帶著恍然大悟的樣子,學著雲箋平時那般冷靜篤定的樣子回答。

“這道題要……”齊悅伸手指向黑板,敘述變得條理清晰。她毫無磕絆地把證明思路闡述了出來,甚至連雲箋提示之外的另一種解法也說到了。

原本想借此機會挫挫齊悅驕氣的老班也挑不出錯處,他只得訕訕地擺手,語氣緩和了些:“回座吧,上課是要集中註意力。”

劫後餘生的齊悅長舒一口氣,連腿都有些發軟。

剛落座,她就忍不住側過身,沖雲箋俏皮地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道:“看我多聰明。”

雲箋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心底一絲讚許剛升起,又被她這副得意忘形的模樣給壓了下去。帶著點嗔怪的味道,她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把原本想誇她的話咽回去,索性轉過頭去,只留下一個冷淡的側影。

“哎,我錯了,別不理我。”齊悅半遮著嘴,湊近些小聲哀求,語氣軟糯。

「不對啊……我貌似沒有哪裏做錯。」

她偷偷瞅著雲箋假裝生氣的模樣,薄唇用力抿起,刻意板著的臉上,小小的紅暈悄然爬上耳根,如同白瓷染上淡淡的胭脂。

「不管了,雲箋還怪可愛的……」

齊悅看著,忘了去深究自己到底錯在何處,只是單手托著下巴,望著那雲箋暗自傻笑起來,連剛才答題的緊張和罰站的尷尬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數學課剩下的時間,便在齊悅瞄向雲箋的思緒中飛快地溜走了。

***

一起吃了幾周的飯,那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已經成了她們的專屬座位。

雲箋的話依舊不算多,但比起初識時近乎沈默的冷淡,明顯要好了一些。

她會安靜地聽齊悅絮絮叨叨,偶爾發表一兩個字的看法,或者在齊悅拿不定主意吃什麽時,給出“番茄雞蛋”之類的簡潔建議。

齊悅愈發喜歡和雲箋說話,光是看她安靜用餐的樣子,聽她偶爾清冷的回應,尋常的食堂飯菜也能變得格外有滋味。

“雲箋,你知道十月底要開運動會嗎?等到明年高三時間更加緊張,學校就不讓參與了,所以這可是你在這裏的第一屆也是最後一屆運動會。”

“知道,但我體育成績一般,只能當觀眾。”雲箋慢條斯理地用勺子舀了一口湯。

“沒事呀!我可以參賽!有沒有名次根本不重要。”齊悅眼睛一亮,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

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只要有你在旁邊給我加油就行!”

雲箋看著她毫不掩飾期待的臉,心頭一動,又故意做了個發抖的動作,偏過頭評價道:“好肉麻。”

不過加速的心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兩人之間的氛圍輕松融洽,但這份寧靜很快被旁邊桌子新來的一群高談闊論的學生所打破。

他們應該是剛結束一場球賽,正在毫無顧忌地談論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校園陳年八卦,刺沒有分寸的議論聲破壞了食堂原有的和平。

齊悅向來對這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流言不感興趣,雲箋更是如此,她們都習慣於專註自己的世界。但那些人毫無遮攔的談論,還是像噪音一樣,強行鉆入了她們的耳膜。

“哎,你們知道嗎?就我們學校,去年有個學姐考了覆旦大學,但後來就自殺了!”

“真的假的?怎麽回事啊?這都考上了多可惜!”

“據說是高考完之後,不知道被誰給曝光了,說她是那個……同性戀,然後就……”

“同性戀?嘖嘖,還是個女的,想想都覺得惡心……”

後面的話語夾雜的鄙夷越來越不堪入耳。

齊悅的眉毛擰成一團,如同吞了蒼蠅一般難受。

雲箋的臉色也沈了下來,雖不像齊悅那樣義憤填膺,但微微發白的指節已說明了她的反感。兩人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想要逃離的沖動。

“我們走吧。”齊悅低聲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氣。

“嗯。”雲箋的回應短促而低沈,沒有任何猶豫。

她們同時端起餐盤起身,快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角落。

“太沒素質了!怎麽能隨意議論別人?何況還是去世的學姐!”齊悅拉拉對方的衣角。

雲箋只用低低的聲音應了一聲。

雲箋當時只覺得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無法跳動,她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量才把這股洶湧的情緒強行壓制下去,而這份平靜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只有她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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