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緣分的種子，是在不經意間悄悄埋下的，直到很久以後，才會發覺。

如果問十八歲的齊悅，是否還肯把真心給雲箋，她的答案一定是：心甘情願。

如果能回到十六歲，她會毫不猶豫地擁抱雲箋。

如果可以有如果，請讓她回到過去。

——可世間又怎會存在那麽多如果？

2016 年 8 月 31 日

廈城。

晚自習，齊悅正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轉筆，面對數學題發呆。

晚風吹起紙角，沙沙作響，喧鬧的教室中無人註意她。

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教室裏交談聲驟然停止，人們紛紛埋下頭躲避老師的視線。

他踩著拖鞋進入教室，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孩，身著幹凈的白色短袖，面容清冷。

人們低下的頭又擡起來，懷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她，她仍舊撐頭思考人生。

“這是新同學，希望大家以後好好相處。”

女孩挑起一根粉筆，轉身邊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邊說：“大家好，我叫雲箋，信箋的箋。”

她沒有其他轉學生那樣局促，只是安靜地望向臺下。

齊悅擡頭，看著她娟秀的字，思緒飄到了天邊。

雲箋的視線在齊悅身上停頓了一秒，便漠然移開。

雲箋與老師低聲交流幾句，直直地朝齊悅走來，坐下，把包放好，利落地拿出書和筆，沒有任何再要交流的意思。

齊悅訕訕地挪了挪位置，向裏靠了點。

忽地，她聞到了一股清香，不屬於夏末的味道，也說不明白是什麽，但很好聞。

「好香。」

齊悅晃晃腦袋，撫平紙張，準備繼續寫作業，她無意看了一眼雲箋本子的封面，再次被她的名字吸引。

待晚自習的下課鈴響起，雲箋起身離開，齊悅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卻發現對方的桌中掉出了一張對折的紙。

她撿起來，下意識打開。

紙上只有兩個字：覆旦。

齊悅捏著那張紙，指尖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擡頭，雲箋正從門外走回來，目光鎖定了她手中的紙條，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她們的視線在喧鬧的空氣中相撞。其他人成群結隊地回家，雲箋繞過人群走近，一言不發。

“對不起，我看你的東西掉了，撿的時候看到了……”

雲箋擡眸看了她好久；齊悅屏息。最後，對方輕嘆一聲：“下次不用麻煩你了。”

兩人在壓抑的氛圍中收好了各自的書包，雲箋先出校門，齊悅在後面。

齊悅不習慣和人一起，她愛一個人，當晚風吹過面龐，才得以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齊悅在後面，能看見前方不遠處的雲箋，比在校時少了幾分防備，多了幾分孤獨，步子邁得不大，但是很快。

一直到路口，雲箋拐了彎，齊悅看著她隱沒於盡頭才收回視線，繼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其實對方也回頭凝視了她幾秒，但她卻並沒有發覺。

齊悅回到家，進了房間，把空調開到最喜歡的 26 度，又把書包放到桌邊，打開上鎖的書桌抽屜，從最底層抽出本子，寫道：

「8 月 31 日

今天來了一個新同學，叫雲箋，她好漂亮，身上好香，現在和我當同桌。不過她人有點怪，我不小心看了她的一張紙條，她貌似對此很生氣。」

寫畢，她合上本子，把它鎖入抽屜。

她平時很少早睡，但今天卻很出乎意料，躺在床上，抱著枕頭，不久便進入了夢鄉。

十一點半，她母親輕手輕腳地擰開她的房門把手，見到已在床上熟睡的齊悅，松了一口氣，在屋中四處檢查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把窗簾拉上就離開了。

***

9 月 1 日

因為昨晚睡得好，齊悅今天早早就起來了，穿上白色校服 T 恤，換上平時不常穿的百褶裙，她又為自己紮了個高挺的馬尾，甚是滿意。

早上八點半，全校學生都在操場上集合，參加開學典禮。

“接下來，有請高二學生雲箋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齊悅聞言一怔。

雲箋穿著新校服和筆直的黑色長褲，不慌不忙地走上主席臺，從容自信，整個人在太陽下散發光芒。

“大家好，我是雲箋……”

聲音清潤，語調柔和，每句話都輕輕落在聽者心上。

她現在不是昨晚齊悅見到的那個眼帶慍怒的人了，而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好學生。

***

雲箋發言完下臺，人群的焦點又重新轉移到主持人身上，無人再註意她，齊悅卻一直看著她，看她用手抹去額上的汗珠，把發言稿塞進兜裏，雙手又在不停地拭著褲腿布料。

「應該是在擦手汗。」

「剛轉學過來就能當學生代表發言，真不簡單。」她又在心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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