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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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錯過了
盛陽睜開眼睛，視線範圍內都是白茫茫的。一股難聞的消毒水味鉆進他的鼻腔。
盛陽環顧四周，這裏竟然是醫院病房。
他動了動，於故湊過來：“醒了？”
盛陽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我怎麽……”
於故皺了皺眉，“你在趙凜家門口暈倒了，承哥把你背來醫院的。”
陸擇承靠在窗邊看手機，聞言頭也不擡，“不知道自己剛做完手術嗎？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
盛陽楞了一下，想起來了。他是在等趙凜，等了好久好久，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輸三天營養液，”於故聲音悶悶的，“醫生說的。”
盛陽沒吭聲。他盯著天花板，滿腦子裏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向陸擇承，“你能幫我找他嗎？”
陸擇承收了手機，看向盛陽，“找到之後呢？你有能力留住他嗎？你確定你能解決他的問題嗎？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喜歡你，你想過他為什麽要跟你分開嗎？”
陸澤承的話像當頭一棒，盛陽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盛陽實在待不住了，第三天，他堅持要回學校。
董恒看到盛陽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幾秒。
那個從前坐在後排張揚肆意的男生，現在安靜得像換了個人。
課間，董恒走到他桌邊，敲了敲桌面。
“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盛陽站起來，跟在他身後，隔著兩步的距離。
進了辦公室，董恒指了指椅子：“坐吧。”然後順手把門帶上。
他在盛陽對面坐下，咖啡色的眼瞳透過鏡片，靜靜看了他很久。
“你和趙凜……”董恒斟酌著開口，“是分手了嗎？”
“沒有。”盛陽迎上他的目光，“我沒同意。不會就這麽結束的。”
董恒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覆雜的東西。
“馬上要高考了，你的成績，考上本地不錯的大學肯定沒問題。前提是，你不會受影響。”
盛陽的聲音很平靜，“放心吧，董老師。我有分寸。不會影響高考的。”
董恒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我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做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盛陽楞了一下，隨即搖頭：“董老師，您沒有做錯。如果不是您的成全，我們雖然也會在一起，但中途肯定會有波折。我還得感謝您呢。”
他看著董恒，目光很定：“我不會放棄。我和趙凜，我們……會有以後的。”
董恒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盛陽從未聽過的悲傷。
“如果當年我能有你一半的勇氣，也許現在會有不同的結果吧。”
盛陽看著他，心裏隱隱猜到了什麽。
“董老師，您……”
董恒點了點頭，語氣卻低了下來，“我們……錯過了。”
盛陽斟酌著問，“那您一直單身，是為了等他嗎？”
董恒的眼神暗下去，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神色，他沒有說話。
盛陽抿了抿唇：“您如果還喜歡他，可以勇敢一點。”
董恒推了推眼鏡。厚厚的鏡片下，他滿眼的落寞。
靜默一刻，他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分開後，他得了重度抑郁癥。分開的第七年，他自殺了。”
盛陽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裏安靜極了。細碎的粉塵在透過窗欞在靜謐的空氣中彌漫著，緩慢地，無聲地。
很久，董恒才再次開口。
“你不要放棄。”他看著盛陽，“他應該是有苦衷的。他回學校收拾東西的時候，在你宿舍待了很久。”
盛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謝謝您，董老師。我明白了。”
只要不是他不喜歡自己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
趙凜沒有去新學校。
他自己買了一摞試卷，厚厚地一摞，堆在病房的桌子上。每天就是做題，做題，做題。
瘋狂的做題。
許悠玫看著他這個樣子，無喜無悲的，仿佛又恢覆了常態，心稍稍安定下來。
可只有趙凜自己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埋進題海裏，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字填滿每一秒。
這樣就不用想別的了。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跟醫院是不是特別有緣。
照顧完哥哥，照顧盛陽，現在還要照顧媽媽。好像所有跟他親近的人，都會進醫院。
他是不是生來就克身邊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想，如果當初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死的那個人是自己就好了。自己的媽媽應該也是這麽希望的吧……
沒了自己，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平安吧。
所以，自己要是死了……
那天晚上，許悠玫睡了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忽然想起哥哥曾經說過的話。
“小凜，你就是我。你的一切喜怒哀樂我都能感覺到。我走了，你要替我好好活著。”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哥，你之前說過，我就是你。我現在這麽難過，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
“對不起。我沒能實現你的願望。我把自己的幸福弄丟了。”
手術很成功。
許悠玫做了兩次化療之後，出院了。
他們搬進了新家，收拾行李那天，趙凜無意間看到了櫃子角落那套盛陽曾經穿過的睡衣，和夾在裏面的他的內褲。
這麽長時間，他倆把這個小插曲都忘了。
那一段時間的記憶，美好的就像一場一戳就破的泡沫。
如果當時自己沒邀請盛陽來自己家，如果當時盛陽拒絕了，是不是後面自己就不會有機會傷害他了。
他閉上眼，壓下泛上來的的那股酸澀感，把衣服塞進了自己行李箱的夾層裏。
在家裏休養，比在醫院舒心得多。許悠玫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身體也慢慢恢覆了健康。
趙凜只有在必須去學校的時候才去幾趟。他沒有住校。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
按部就班的，他完成了高考。
按部就班的，他選了從小就定好的專業。
這幾年裏，最值得開心的一件事，就是許悠玫談戀愛了。
對方是一家中外合資五星級酒店的高管。
萬行川，B市人。對方喪偶，有一個女兒，已經結婚了。
兩人是在許悠玫公司年會上認識的，男人溫文爾雅，風趣幽默，許悠玫的性子不再像以前那麽尖銳，開始慢慢變得柔和。
趙凜畢業後，許悠玫開始給他介紹女朋友。
一個接一個。
生怕他會孤獨終老一樣。
也是那天第一次相親，他就這麽毫無預兆的見到了這麽多年不見的盛陽。
更可笑的是，第二天盛陽就身體力行的實現了他當年玩笑一般的承諾，直接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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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睜開眼睛，視線範圍內都是白茫茫的。一股難聞的消毒水味鉆進他的鼻腔。
盛陽環顧四周，這裏竟然是醫院病房。
他動了動，於故湊過來：“醒了？”
盛陽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我怎麽……”
於故皺了皺眉，“你在趙凜家門口暈倒了，承哥把你背來醫院的。”
陸擇承靠在窗邊看手機，聞言頭也不擡，“不知道自己剛做完手術嗎？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
盛陽楞了一下，想起來了。他是在等趙凜，等了好久好久，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輸三天營養液，”於故聲音悶悶的，“醫生說的。”
盛陽沒吭聲。他盯著天花板，滿腦子裏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向陸擇承，“你能幫我找他嗎？”
陸擇承收了手機，看向盛陽，“找到之後呢？你有能力留住他嗎？你確定你能解決他的問題嗎？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喜歡你，你想過他為什麽要跟你分開嗎？”
陸澤承的話像當頭一棒，盛陽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盛陽實在待不住了，第三天，他堅持要回學校。
董恒看到盛陽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幾秒。
那個從前坐在後排張揚肆意的男生，現在安靜得像換了個人。
課間，董恒走到他桌邊，敲了敲桌面。
“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盛陽站起來，跟在他身後，隔著兩步的距離。
進了辦公室，董恒指了指椅子：“坐吧。”然後順手把門帶上。
他在盛陽對面坐下，咖啡色的眼瞳透過鏡片，靜靜看了他很久。
“你和趙凜……”董恒斟酌著開口，“是分手了嗎？”
“沒有。”盛陽迎上他的目光，“我沒同意。不會就這麽結束的。”
董恒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覆雜的東西。
“馬上要高考了，你的成績，考上本地不錯的大學肯定沒問題。前提是，你不會受影響。”
盛陽的聲音很平靜，“放心吧，董老師。我有分寸。不會影響高考的。”
董恒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我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做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盛陽楞了一下，隨即搖頭：“董老師，您沒有做錯。如果不是您的成全，我們雖然也會在一起，但中途肯定會有波折。我還得感謝您呢。”
他看著董恒，目光很定：“我不會放棄。我和趙凜，我們……會有以後的。”
董恒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盛陽從未聽過的悲傷。
“如果當年我能有你一半的勇氣，也許現在會有不同的結果吧。”
盛陽看著他，心裏隱隱猜到了什麽。
“董老師，您……”
董恒點了點頭，語氣卻低了下來，“我們……錯過了。”
盛陽斟酌著問，“那您一直單身，是為了等他嗎？”
董恒的眼神暗下去，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神色，他沒有說話。
盛陽抿了抿唇：“您如果還喜歡他，可以勇敢一點。”
董恒推了推眼鏡。厚厚的鏡片下，他滿眼的落寞。
靜默一刻，他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分開後，他得了重度抑郁癥。分開的第七年，他自殺了。”
盛陽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裏安靜極了。細碎的粉塵在透過窗欞在靜謐的空氣中彌漫著，緩慢地，無聲地。
很久，董恒才再次開口。
“你不要放棄。”他看著盛陽，“他應該是有苦衷的。他回學校收拾東西的時候，在你宿舍待了很久。”
盛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謝謝您，董老師。我明白了。”
只要不是他不喜歡自己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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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凜沒有去新學校。
他自己買了一摞試卷，厚厚地一摞，堆在病房的桌子上。每天就是做題，做題，做題。
瘋狂的做題。
許悠玫看著他這個樣子，無喜無悲的，仿佛又恢覆了常態，心稍稍安定下來。
可只有趙凜自己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埋進題海裏，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字填滿每一秒。
這樣就不用想別的了。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跟醫院是不是特別有緣。
照顧完哥哥，照顧盛陽，現在還要照顧媽媽。好像所有跟他親近的人，都會進醫院。
他是不是生來就克身邊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想，如果當初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死的那個人是自己就好了。自己的媽媽應該也是這麽希望的吧……
沒了自己，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平安吧。
所以，自己要是死了……
那天晚上，許悠玫睡了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忽然想起哥哥曾經說過的話。
“小凜，你就是我。你的一切喜怒哀樂我都能感覺到。我走了，你要替我好好活著。”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哥，你之前說過，我就是你。我現在這麽難過，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
“對不起。我沒能實現你的願望。我把自己的幸福弄丟了。”
手術很成功。
許悠玫做了兩次化療之後，出院了。
他們搬進了新家，收拾行李那天，趙凜無意間看到了櫃子角落那套盛陽曾經穿過的睡衣，和夾在裏面的他的內褲。
這麽長時間，他倆把這個小插曲都忘了。
那一段時間的記憶，美好的就像一場一戳就破的泡沫。
如果當時自己沒邀請盛陽來自己家，如果當時盛陽拒絕了，是不是後面自己就不會有機會傷害他了。
他閉上眼，壓下泛上來的的那股酸澀感，把衣服塞進了自己行李箱的夾層裏。
在家裏休養，比在醫院舒心得多。許悠玫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身體也慢慢恢覆了健康。
趙凜只有在必須去學校的時候才去幾趟。他沒有住校。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
按部就班的，他完成了高考。
按部就班的，他選了從小就定好的專業。
這幾年裏，最值得開心的一件事，就是許悠玫談戀愛了。
對方是一家中外合資五星級酒店的高管。
萬行川，B市人。對方喪偶，有一個女兒，已經結婚了。
兩人是在許悠玫公司年會上認識的，男人溫文爾雅，風趣幽默，許悠玫的性子不再像以前那麽尖銳，開始慢慢變得柔和。
趙凜畢業後，許悠玫開始給他介紹女朋友。
一個接一個。
生怕他會孤獨終老一樣。
也是那天第一次相親，他就這麽毫無預兆的見到了這麽多年不見的盛陽。
更可笑的是，第二天盛陽就身體力行的實現了他當年玩笑一般的承諾，直接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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