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午後

周日午後，深水埗福榮街102號4樓。

陸競宸花了一年時間，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保留了原來的格局，但換了地板，刷了墻，添了簡單的家具。母親的照片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是周啟明年輕時的照片，沈耀宗給的。

門鈴響時，陸競宸正在泡茶。沈世鈞去開門，門外站著劉姨，手裏提著兩個保溫壺。

“劉姨？您怎麽…”

“阿宸說今天要在這裏喝茶，我就煲了湯過來。”劉姨熟門熟路地走進來，把保溫壺放在桌上，“西洋菜陳腎湯，下火的。你們這些後生仔，整天熬夜。”

沈世鈞笑了“謝謝劉姨。”

“不用謝我，謝阿宸。”劉姨看了他一眼，“他為了你，把這裏裝修得這麽好。以前美玲在的時候，這屋子又暗又潮。”

陸競宸從廚房出來“劉姨，喝茶。”

三人在小客廳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老電風扇在頭頂慢慢轉動，發出規律的嗡嗡聲。

“美玲要是看到現在，一定很開心。”劉姨喝了一口茶，眼眶有點紅，“她最掛心的就是阿宸。現在阿宸有人照顧了，她在天上也安心。”

陸競宸握住沈世鈞的手“媽，這是沈世鈞。他對我很好。”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沈世鈞感到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他反握緊陸競宸的手，對劉姨說“我會一直對他好。”

劉姨擦了擦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她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說店裏忙。走之前，她拍了拍沈世鈞的肩膀“沈生，阿宸從小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待他。”

“我會的。”沈世鈞鄭重承諾。

門關上，屋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競宸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小時候，我和我媽就坐在這裏。她泡茶，我做功課。夏天熱，她就用扇子給我扇風，自己滿頭大汗。”

沈世鈞坐到他身邊，把他摟進懷裏。

“那時候我想，等我長大了，賺了錢，一定要買有空調的房子給她住。”陸競宸的聲音很輕，“後來我真的買了，但她不在了。”

沈世鈞吻了吻他的發頂“她現在看著你呢。看到你把這裏裝修得這麽好，看到你有了自己的事業，看到你…有了我。”

陸競宸睜開眼睛，看著他“沈世鈞。”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來這裏。”陸競宸說，“願意了解我的過去，願意陪著我回憶。”

沈世鈞搖頭“不是陪著你回憶，是和你一起創造新的回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深水埗的街景，老舊的唐樓，晾曬的衣服，街邊的小店，來來往往的人。

“競宸，你知道我最喜歡這裏什麽嗎？”

“什麽？”

“真實。”沈世鈞轉身，“在中環，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在這裏，人們活得真實。開心就笑，難過就哭，累了就坐在街邊喝瓶汽水。”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和你在一起後，我也慢慢學會真實了。”

陸競宸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聽窗外的市井聲，聽風扇的轉動聲，聽彼此的心跳聲。

陽光慢慢移動，從地板移到墻上，從墻上移到天花板。

在這個承載著過去也孕育著未來的小屋裏，時間變得溫柔而緩慢。

“沈世鈞。”陸競宸又叫他。

“嗯？”

“我們以後常回來吧。每周一次，就在這裏待一個下午。”

“好。”

“就我們兩個人，什麽都不做，就這樣坐著。”

“好。”

“等到老了，走不動了，也回來這裏。”

沈世鈞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好。等到老了，我推著輪椅帶你來。”

陸競宸笑了，眼睛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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