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幸運了”

第十七章

草屋裏，是另一番景象。

趙循正睡著，剛比桌子高出一些的趙易安輕輕去搖他，聲音細如蚊吶，“爹爹，爹爹，下雨了，娘叫你送我去學堂。”

趙循翻了個身沒有理她，小趙易安似是鼓起勇氣又推了推他，聲音大了些：“爹爹，送我去學堂！”

趙循總算有了反應，睜開眼，盯著她，小趙易安有些發怵，趙循移開目光，坐起來，慢吞吞穿上外裳，小趙易安膽子大了些，“你快點，到晚了要被罰打手心的。”

毫無預兆地，趙循的巴掌落下來，小趙易安被打翻在地，嗷嗷哭了起來。

“有你這麽跟老子說話的嗎？我是你爹，你還敢催我？你那個學堂也沒見你讀出個什麽樣子！”說著又去拽小趙易安的耳朵，小小的耳朵被扭成麻花狀，被捏的一下就充血，紅的刺眼。

小趙易安放聲大哭起來，趙循又要下手，一個女子沖進來擋在她身前，一把把趙循撥開，把孩子護在身下，趙循住了手。

幻境漸漸模糊，不斷變換，楚淵楞了，他是神，來到下界，生來就註定會成為這裏的最強者，他強大，所以沒有對手，所以無所畏，無所懼。

他從沒想過，兩個十幾歲的人族，為何背井離鄉奔赴異族，他遇到趙易安的時候，她剛剛十九，面對傳說中性情暴躁喜怒無常殺虐為樂的他，毫無畏懼，生死一刻，淡然處之，她並非就有這樣的膽量的，那她究竟經歷過什麽，才會變成如今這樣刀槍不入的堅強。

趙易安察覺到他的目光，向他笑了笑，“沒什麽，兒時舊事了，城北貧民窟裏，一出生就被打死溺死凍死的嬰兒不知道有多少，我很幸運了。”

楚淵看著她純粹的眼睛，不禁想著，這就是人族嗎？人，這個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趙易安他也不會低頭俯視的族群，似乎不似他們仙妖神所想的那樣弱小，無助，千篇一律。

幻境變換，還是那間草屋，但是屋內明顯換了新陳設，被褥裏填了新棉花，十分厚實。

一個十來歲的女孩穿著紫色寒服，衣服比上一個幻境裏的小孩穿的厚許多。她點起蠟燭，光映到她的紅頭繩上，紅繩有些舊了，緊不住，她的頭發松垮著。女孩像是毫不介意，對身後說著，“爹，你鋪子裏的夥計把你的工具送回來了，我給你放哪裏？”

一個壯年男子進屋子裏，楚淵盯著他頭上純玉冠簪，冷笑了一聲。

趙循嘟囔著，“你隨便放吧。”

小趙易安順手就把工具放在了桌子上，冷不丁背後趙循吼道：“你是傻嗎？你放那裏一會兒你趴地上吃飯？”屋頂的草跟著震了一下。

小趙易安抖了一下，但沒有哭出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掙紮著不往下掉，她沈默著把工具拿下來，斟酌著它們的去處，最終把工具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楚淵看的分明，女孩咬著下唇，血珠慢慢滲了出來。

幻境又開始變換，這次變得很快，不過一眨眼，趙宅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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