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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想要我的命”“謝謝阿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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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想要我的命”“謝謝阿淵”

第八章

彼時宋昭正在喝酒,看到楚淵正想打招呼,突然從楚淵背後選出來一個反光的人。

宋昭一口酒嗆的直咳嗽。

“咳咳咳,綰綰你去搶劫首飾鋪了?”

“怎麽,不好看啊?”趙易安叉著腰問。

“好看啊,就是你這一身跟話本裏逃婚的公主似的。”

“本君挑的。”

“不愧是閣主,這不僅眼光好,還有萬貫家財。”

“綰綰,你先上樓,我和閣主說兩句話。”

“好。”

趙易安素來把宋昭當兄長,宋昭囑咐她從不多問。

看到趙易安進了天字號,宋昭向楚淵行禮,說道:“閣主莫誤會,綰綰的釵環首飾襦裙的確都是我添置的。

趙家的情況比較覆雜,趙伯父養了外室,夫妻二人貌合神離,後來索性鬧翻,從那之後伯母就有些…偏執。

她不喜歡綰綰打扮,不喜歡綰綰穿裙子,總是告訴綰綰打扮的女子都是有壞心思不幹正事的,所以她給綰綰準備的都是圓領袍,也從不給她胭脂水粉。

綰綰心疼母親被父親背叛,凡事都順著母親,也沒有打扮過,向來以男裝示人。

綰綰表面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實則心思細膩得很,兒時看到別人家的小娘子穿得漂漂亮亮她也會羨慕。

她和旁家小公子玩不到一起,小娘子又不願意和她一起玩,所以哪怕後來她搬了家,她也寧願跨越半個京城來北郊找我和阿遙。

再長大些我有了營生,手上有閑錢了就會給綰綰添一些衣服釵環,我送過去伯母也不好意思說什麽,綰綰這才有了女兒裝。

我知閣主心意,那晚不過試探一下閣主,還請閣主恕罪,我和綰綰一起長大,趙宅這些年勢大,全京城人都盯著,十幾年來綰綰言語行事不敢有一絲差錯,但她在閣主面前卻沒有那份謹慎,我看得出她待閣主與旁人不同。

閣主,宋昭今日所說並無旁意,只是希望和閣主解釋清楚,宋昭先行告退。”

楚淵站在原地,擡頭看向天字號房的方向,看到她的影子,想起早上在成衣店他們的對話。

清晨成衣店,楚淵看到一身墨綠色的圓領袍,想來這個顏色一定很襯趙易安,問她:“你需不需要買兩件男裝,來往行事方便些。”

當時他不知道為什麽正在興奮地挑著一件件裙子還問他覺得哪件好看的趙易安突然安靜下來,笑著給他說不用。

如今他明白了,那件圓領袍不是衣服,是阻止趙易安成為趙易安的束縛。

楚淵還沒回過神來,聽到趙易安在喚他,撐起笑臉回應道:“怎麽了綰綰。”

“楚淵,你看那個掌櫃的,好像蛟龍族那個爺爺啊,不過他耳朵可聾了,我要了三遍熱水都沒聽清,蛟龍族那個爺爺卻耳清目明的。”

“綰綰,蛟龍族長好幾百歲了,按照蛟龍族年齡來算正值壯年,但化為人形就是了不得的老人了,所以雖然頭發花白但身體好得很。”

“哦哦,你們妖族還挺有趣的,和仙書上記載的大有不同,誒你眼睛怎麽紅紅的?”

“沒事,咱們什麽時候去取九色芙蓉?”

“一會兒出門買個幕離,就出發吧。”

“不帶宋昭?”

“他剛才上來了,我已經讓他去趙宅了。他在那裏等我們。”

“為何要買幕離?”

“你這一身給我買的像國公爺家的小姐,人族規矩是要帶的,而且…趙宅女兒四年前就已經死了,若是讓故人看到我,只怕嚇得魂都沒了。”

“好。”

趙易安挑了個紫色幕離,帶著楚淵來到趙宅後門和宋昭集合,看到旁邊胡宅後門亂堆的柴火,嘲諷般地笑了兩聲。

楚淵聽出笑裏的不齒和諷刺,問道:“怎麽了?”

趙易安答道:“我在這裏住了三年,那些年胡宅和趙宅鄰裏融洽,兩家的下人都會互相幫忙整理好柴垛。這住的時間久了,糾紛也越來越多,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趙宅後門從內裏鎖著,趙易安拉起純銅的門環,連敲兩下,說道:“李婆婆,不知道還如今是不是你守門,不拘是誰,若是個還記得我的,就把門開開,也不必稟報你們家老爺。

若是個新來的,不識得趙敏,去問問管家的趙來,賬房的耿先生,這宅子裏說話管事兒的人,只是腿腳要快些,若是遲了我可不擔待。”

話還沒說完,裏頭那人在聽到趙敏二字時就忙慌地打開了門。

“見過小姐。”

“守後門這活兒怎麽落到你趙九的頭上了?”

趙九原姓李,家中排行第九,豫州人,十五年前被人牙子拐來京城,趙循看他可憐把他買下。

原是要讓他回鄉,但那年豫州饑荒,李九家中已無親人,自願留在趙宅做工,後來趙宅發達了,李九也算宅中老人,跟了主人家的姓,每天不過看養宅中花草養老。

“去年李婆子的老二媳婦生了個孫子,老爺讓她回莊子裏了,我知道敏姐兒是自己走的,我想如果敏姐兒有一天回來,必是從後門回家。

怕不識得的小子沖撞了敏姐兒,所以攬下這差事,盼著您回家啊。”

趙九說得熱淚盈眶,趙易安只是淺笑,未有只言片語。

她是感激趙九的,趙易安八歲那年病重,趙循在外給女人買頭面豪擲七百兩銀子,趙易安她娘在家裏找不出一兩銀子給趙易安買藥,是趙九拿出來他的棺材本救了趙易安,趙易安記得他的恩情。

只是她今日的計劃不管成不成功,她與趙宅都要徹底撕破臉面,這個節骨眼上,她與趙九生疏,趙九才不會被懷疑,以後才能在趙宅頤養天年。

“這是,姑爺?姑爺您也回來了!我就知道您不會拋棄小姐的,您和小姐一起長大,連功名都沒要,怎麽可能像坊間傳聞那樣嫌棄小姐體弱而逃婚呢?”

宋昭尷尬地看了眼楚淵,楚淵則旁若無人地看著趙易安。

趙易安平靜地解釋:“趙九,我和阿昭這一路相互扶持,他如我兄長,但於我並未成親,你慎言。”

趙九擦了眼淚,滿懷期待地問道:“就按小姐吩咐的。小姐如今回來了,是不是消氣了,以後就不走了吧?

小姐和宋爺不在家,宅子裏都沒笑聲兒了。”

趙易安自嘲地笑了,“趙九,我從來沒想過離家,是趙宅逼我的,如今回來,也只是要取樣東西。

趙九,你若是還念著我這個小姐,就什麽都別說,今日是我趙敏自己帶人翻墻進的趙宅,與你無關。”

“小姐…”

“趙九,不知爹和娘…身體如何?”

“老爺和夫人身體康健,夫人前些年拿了一半的地契已經回了娘家,一切都好。”

趙易安點了點頭,舒緩了一下從進宅子就不敢松下的直挺的肩背,忽然想起如今沒人監督自己的儀態了,心中嘲笑自己的怯懦。

趙易安啊趙易安,你那出息,你已經不是趙敏了,哪怕頭上步搖搖出波浪都沒人管,怎麽一回來就還是這幅拘著的樣子。

趙易安看著幾乎沒怎麽變過的後院,帶著楚淵和宋昭向東南的廂房走去。

三人剛入院中,楚淵就大喊:“快出去!”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四周圍墻上已經布滿了弓箭手,數十名身材高大的武夫從墻上跳下。

趙宅有大陣,養著護宅精靈,宋昭若出手引來護宅精靈不死也得脫層皮,楚淵受人神神法約束,在這些人沒有射殺他之前他不能出手,趙易安靈力微弱難以自保,如今三人已經是甕中之鱉。

“住手!住手!那是小姐!”

趙九不知何時跟了來,朝那群人大吼道。

一個武夫說道:“老爺說了,小姐突然因病去世,京中流言不絕,必有人假冒小姐回宅誆騙錢財,下令若有偽裝者一律誅殺。

趙九,我知你從小看著小姐長大不願相信事實,但老爺難道還能騙我們嗎?

小姐已經死了,這個假冒的,也得死。”

說罷下令放箭,趙易安從頭到腳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從未想過,趙循竟真想要她的命。

宋昭和楚淵什麽也顧不得了,眼看劍要出鞘,趙九沖上來護在趙易安身前,朝那些武夫大吼道:“你們想殺她就先殺了我!”

話沒說完墻頭飛一箭已經射中他胸口,血液噴出,趙易安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死之前趙九最後一句話卻是:“小姐,我若…知…必…不會…讓你…進來…”

趙易安再也忍不住,哭喊道:“趙伯!!”

可容不得她難過四周圍墻上弓箭如雨般射下,楚淵用妖力攔下,可妖力既出,護宅精靈亦感受到闖入者,楚淵本為神族,妖力深厚近神,護宅精靈遇強則強一道神力向楚淵襲來。

趙易安明白楚淵的妖力抵不過這道神力,楚淵若是用神力就打破了人神神法必遭反噬。

千鈞一發之際趙易安推開楚淵,用自己身上的小塊菩提木把神力引到自己身上,神力入體,趙易安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出乎她意料,神力沒有把她打成肉泥,她只是疼痛,感覺體內神息在接納神力,慢慢地將這股力量融入血脈,但太痛了,她終究撐不過昏了過去。

護宅精靈這一擊打在趙易安身上,違反護宅精靈不傷宅中人的鐵律,護宅精靈靈丹自爆而亡。

宋昭和楚淵再無顧忌,一道仙力一道妖力打退眾人,楚淵抱著趙易安,手一揮連缸帶花給拿了走。

妖族極地璞樾閣中,楚淵和宋昭正在對著躺在床上的趙易安皺眉。

兩人給趙易安進行了從頭發絲兒到腳趾頭的全面細致的檢查,趙易安什麽傷都沒有,但就是不醒。

楚淵奇怪得很,這神力打在他身上也是半條命,趙易安卻平安無事。

宋昭是知道趙易安體質特殊的,只是不知那是神息,兩人正束手無策,忽見帶回來的九色芙蓉上出現一道閃光,那光直奔趙易安而去,楚淵擡手把那道光打了回去。

可是楚淵的妖力似乎傷害不到那道光,它竟拐了個彎又向趙易安飛去,且這次速度極快,不及楚淵第二道妖力落下就飛入趙易安額心消失不見,那道光剛飛入她額心,趙易安就醒了過來。

“綰綰!”

“綰綰!”

又是這熟悉的一仙一妖的聲音,只是這次兩道聲音都是溫柔的,欣喜的,帶著極度緊張後的突然松了一口氣的安穩。

“綰綰,你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宋昭先一步開口。

“沒事了阿昭。”

“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昭想給他們兩個留下獨處的空間,見趙易安無事轉身離開。

楚淵坐在趙易安床邊,附身握住她的手。

“綰綰,你嚇死我了,你以後不要這樣好不好。”

楚淵想起趙易安擋在他身前的時刻就開始發抖,他第一次發現,趙易安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經如此之重,重到他可以不要培元丹,重到他可以為了保護她不顧性命。

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在趙易安心中份量之重,重到她會毫不猶豫地以人族凡胎接洪荒神力。

“沒事,如果我擋在你前面,護宅精靈不會放過你和阿昭,我們三個都走不了,況且…本來就是因為我你們才會陷入那般危急境地。”

“怎麽會是因為你呢?明明是我要煉培元丹。”

“楚淵…我…”

趙易安欲言又止,她要煉培元丹又何需九色芙蓉,只是她怕死,所以要九色芙蓉給自己補一補氣血靈力。

“對了綰綰,我和宋昭給你檢查過了,你身上內傷外傷都沒有,但是身體卻很虛弱,你有什麽不舒服嗎?”

“我沒事。”

“那你知道為什麽你毫發無傷嗎?”

楚淵問得隨意真誠,趙易安聽得神經瞬間緊繃。

“想來是因為我是趙宅人,所以護宅精靈對我無用?”

“可能吧,我對人族事知之甚少,沒有傷到你就好,就是你身體太虛弱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做風幹雞!”

楚淵笑的燦爛,發自內心地開心,趙易安臉色蒼白,他只想給她好好補一補身體。

“好,謝謝阿淵。”

“你叫我什麽?”

楚淵的眼睛瞬間放光。

“阿淵?”,趙易安笑了。

“你終於不指名道姓的叫我楚淵了。”

“不就只是一個稱呼嘛。”

“不是!你每次叫宋昭阿昭我都不喜歡,現在沒關系啦,你以後都要叫我阿淵。”

“好,阿淵。”

楚淵笑得不值錢得很,沈浸在自己終於從楚淵變成阿淵的喜悅裏,出門給趙易安抓野雞去了。

楚淵如果沒有這麽激動,他就會註意到他剛出門趙易安額心就鉆出一道光,落在地上成了翩翩少年,少年輕啟朱唇,朝趙易安行禮,喚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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