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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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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也許可以考慮將他騙去什麽少人煙的地方偷偷吃了?

念頭一出來,沈恪恪就無論如何也掐不掉了。

她正在腦中激烈地做著天人交戰,突地就感覺到空氣中多了點腥臭,街道上擁擠著的人們開始躁動不安了起來。

沈恪恪擡頭,發現現在的天空竟陰沈得可怕,明明是正午時分,頭頂的雲朵卻是黑漆漆的並且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空中落下來了一般。

她皺皺眉,無視了心底的不安,剛想伸手拍拍前面那胖胖的中年男子的肩膀,就聽到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了一聲慘叫:“啊——有喪屍!”

在基地裏面的這些人,無論是今天才來的,還是來了幾個月的,都將這個壁壘森嚴的堡壘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同時每個人,在踏入基地大門的時候,就將在外面提了很久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在他們眼裏,這裏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一個進出都要經過重重審核的基地,裏面的安全系數必定也是極高的。

最起碼,沒人相信,這裏也會出現喪屍。

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從四方八面貫入耳中,人們分辨不出喪屍在哪裏,也不清楚喪屍的數量,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喪屍,卻相信了那聲慘叫,順著人流忙茫無目的地奔跑。

沈恪恪被附近的一大波人帶著朝一個狹窄的巷子擠過去,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很快就造成了交通堵塞,龐大的人流帶著浩大的聲勢在巷子通道口處引起了踩踏事件。

前面的人仰馬翻,後面的前仆後繼。

場面一時混亂到了極點。

而讓人們更崩潰的是後來出現的老鼠。

她不知道那能不能稱為是老鼠,因為它們比她認知中的都要大,通體灰色,前爪提起來的時候甚至可以夠到成年人的膝蓋。

就像是......一夜之間,所有的貓都長了張老鼠的臉。

沈恪恪雖說對這類東西向來沒什麽好感,但也沒到害怕的地步,只是,一個再怎麽不怕螞蟻的人,若有一日看到一群螞蟻像是吃了激素似的都變成了乒乓球大小都免不了毛骨悚然。

那些如貓兒般大的老鼠不知從何處來,密密麻麻,咯咯吱吱地很快就將整片水泥地都變成了灰色。

人群中的狹小縫隙被這些無孔不入的東西擠了個水洩不通。

而率先鉆入巷子裏面的人沒跑幾步又像是丟了魂兒一般口中大叫著不成型的句子,慌不擇路地往回擁。

放眼前望,巷子深處竟也似是被毛茸茸的灰色巨鼠占領了!

也就是說,這一街的人,已經被怪鼠包圍住除了異能者,再也無了逃出生天的可能了。

沈恪恪後退幾步,從左右兩側壓著自己的幾個壯漢中間擠出來,腳擡起時甚至還擡出了只老鼠。

那老鼠嘴巴尖尖的,雙眼通紅,前爪扒在她的靴子上,身體因為沈恪恪的擡腳而懸空,隨著尾巴甩來甩去,而它露出黑黑獠牙貼在沈恪恪靴子上準備啃咬時從喉間發出的聲音則像是指甲刮過玻璃一般細而難聽。

沈恪恪一陣反胃,反腳將它甩到地上,剛想一腳將這個老鼠的腦袋跺成肉泥就見之前被她覬覦了好久“肉體”的胖胖男子已經擠開了身邊的人,自告奮勇地推開沈恪恪:“大妹子,別弄臟了靴子。”

然後他一揚腳,腳底生風,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子劈開黃油一般踢出,如同踢只皮球似的將那老鼠踢了出去,老鼠從眾人頭頂擦過,如墜落的流星砸到了一賭墻上,那老鼠被巨力踢得穿墻而過,被砸破的墻壁搖搖晃晃落下幾塊磚頭。

半秒後整堵墻壁轟然倒塌。

這胖胖的男子顯然是個力量型變異者。他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得意洋洋地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昂首看著墻壁的坍塌,然後扭頭像是邀功一般看向沈恪恪。

沈恪恪沒看他,她的視線一直粘在那被毀壞的墻上。

掉落的磚塊聲竟似是隱隱蓋過了千萬只老鼠合奏曲般的吱吱聲。

塵土四揚,一陣劈裏啪啦後,墻壁另一面的情形也展現在了眾人面前,那裏同樣是兌換物資的街道。

和這條街唯一的區別是,墻壁那邊距離基地管轄區更遠些,離貧困居民區更近些,所以也更亂些,所以那裏通常都是些沒有仰仗的老弱婦孺人呆的地方。

而現在,墻壁那邊也是一片駭目驚心,身子更弱的老人和小孩子,已經被鼠群以絕對壓制性的地位攻倒,屍體橫堆了整條街,流了滿地猩紅的鮮血。

墻壁的那邊,竟似是一眼望不到一個活人了。

剛有一個血淋淋的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從破墻處堆著的磚塊上爬過來,就被兩三只老鼠用牙齒咬著又拖了下去。

一被咬到致命部位,就連翻騰一下也不曾就如同其他屍體一樣斜躺著,任鼠啃食了。

老鼠嘴巴不大,吃食速度卻很快,每個屍體身上都圍了五六只碩大的老鼠,這些老鼠嘴裏一邊吱吱地叫著,一邊狼吞虎咽地趴在屍體上用前爪往裏面塞著人肉。

觀及此,沈恪恪覺得身邊的人們又是腸慌腹熱,亂作一團,尤其是看到腳下趴著的同樣血紅著眼睛望向自己的巨鼠們,眾人更是驚心駭矚,魂飛膽顫。

更有人抱頭絕望地跺地,不敢碰到老鼠,卻又妄圖能嚇退它們地大喊道:“天遣啦......”

即使知道,就算那堵墻不破這群人也必死無疑沈恪恪還是有些覺得對不住,她抿抿唇,突然就發現一股大力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並帶著她連拖帶甩地擠出了混著鼠群的人堆。

那股大力的主人同樣是個壯實的漢子,但和之前胖乎乎的男子比起來,身上還多些可取的肌肉。

他喘著粗氣,速度快到扯著沈恪恪時就像是在放風箏一般,腳底有力,走路虎虎勢勢,所到之處怪鼠都細細叫著然後爭先恐後地避軍三舍。

沈恪恪一時沒反應過來被他扯著行了好幾步,看到鼠群自動退開一條道戰戰兢兢等他們通過時,回頭看到之前那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眼睛都直了,正急頭賴臉地追過來大喊:“你誰啊你?你要把大妹子帶到哪裏去?”

好像她和他也不認識吧......

沈恪恪嘴角抽動了一下,卻被他的話驚醒了,甩掉了前面那拽住自己胳膊的人的漢子的手。

那人冷著臉轉過頭來,沈恪恪這才驚覺他竟是陳子兵。

不過又不像是陳子兵,這人的氣勢太唬人了,冷著張臉像是恨不得在臉上刻上“下午再不還錢捅了你丫的”幾個字。

看得人恨不得跪下來把身家內衣都送給他,並另附一句:不用找了。

即使只有幾面之緣,陳子兵在她的認知裏也只是個的憨厚墩實的傻大個。

冷臉版陳子兵輕哼一聲,目光涼涼地釘上沈恪恪身後某處,王八之氣側漏,然後那追來想要英雄救美的胖乎乎中年男子就情不自禁軟了雙腿,再也不敢動一步了。

沈恪恪又抽了抽嘴角,這位是想演偶像劇呢?

她甩掉陳子兵剛剛不由分說又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後退幾步,冷聲道:“你要幹什麽?”

陳子兵一楞,瞬間切換成傻大個模式,他咧出個笑容:“這不剛路過看到你,有些激動嘛?”

如果沒有這成堆的老鼠,她會相信他的“路過”一說的。

見她不說話,陳子兵嘿嘿一笑,半秒後又覺得有些不妥,擺出剛死了親戚的慘狀,泡面發隨著腦袋下垂,他可憐兮兮地說:“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陳大哥啊......”說完這些,他順勢擠出幾滴眼淚,聲音哽咽著說,“抱歉,我沒能幫你把你弟弟帶回來......那裏出現了喪屍,他為了救我,死在結界裏面了。”

☆、完結章

完結章

沈恪恪能信他嗎?

自然不能。

謊話太蹩腳,她連同他瞎扯硬掰的功夫都沒有,只知道胸腔裏的餓意翻江倒海,眼看著,就連最後一抹意識都快消失殆盡了。

於是她也不再掙紮,在他將她拽到隱蔽地方的時候,徹底放縱了自己,撲身上前,一口咬掉了他臉上的肉。

血液四濺中,男人錯愕至極哭喊聲響徹雲霄。

可是誰有功夫搭理他?

眼下巨鼠入侵基地,幸存者們死得死傷的傷逃得逃,逃生通道被擠得水洩不通,場地上一片狼藉。

陳子兵掙紮著,扭打著,眼珠險些瞪出眼眶,可最終還是沒了呼吸。

他的屍體倒在了地上,紅色的血將灰土地上畫出詭異而濃重的色彩。

沈恪恪嚼了幾口,卻覺得有些難以下咽,最後忍不住哇的一聲全吐在了地上。

這時候腦袋裏還是空的。

雙眼昏花,胸悶腹脹,唯一能夠意識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殺人了。

還吃了人。

她踉蹌兩步,雙腿發軟著後退,心念一動,跌入了謝希時臨離開前送給她的那個空間中。

空間裏山清水秀,空氣中彌漫著花香,她躲在空間裏待了許久許久。

不敢出去。

害怕自己一出去就會忍不住想要吃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裏面到底待了多久,可一個喪屍,再有忍耐力,那也畢竟是喪屍,忍到最後她終於再一次失去控制,離開了空間,想要找到人肉。

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嚴重。

同上一次的不敢將人肉吞入腹中比起來,她已經能開始吞食了。

她從因老鼠入侵而變成荒地的基地出來,一路漫無目的地行走,臉上的妝逐漸消失,身上的喪屍特征也越來越明顯。

她吃人吃肉,吃得不多,甚至只敢在別的喪屍口中搶快死的人類,但零零總總加在一起也吃了五六個下肚了。

可是這不夠,她還想吃。

再後來她開始捕捉落單的年輕人,年輕女子或者是年輕男子,甚至是未成年的孩子她也吃。

這樣吃吃走走過了一路,她終於被一條不知名隊伍抓住了。

那些人喊她“喪屍王”,聽語氣像是很怕她,卻沒有主動開槍殺她。

她被鎖鏈拷了起來,被強行關進了他們的車隊裏。

車隊的目的地是隔壁城市的基地。這座城市經濟更為發達,人口更多,基地安全系數也更高,在末世後便不斷地擴大面積,加收外來者,現如今已經規模頗大。

她被關進去研究。

每天都會有穿著白袍的人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或是給她的身體註射一瓶藥劑,又或是在她的身體上割下來一塊肉帶走。

房間裏除了她,還躺著另外一張研究臺,只是有簾子遮擋,她一直都看不見那邊躺著的究竟是誰。

只能夠通過那些白大褂人的討論隱隱猜出,那大概是個同她極為類似的同類。

白大褂將他倆都叫作“喪屍王”。

“他倆都具有人類思考的能力,極為狡猾,甚至能夠偽裝成人類的模樣,同人類居住在一起。”

“雄的這只比雌的更為陰險,他甚至能改變自己的模樣,取代別人的身份。”

“具研究,他倆都有著同樣的血,這種血會對喪屍產生震懾,在這上面的研究若是能夠有所突破,整個世界都能得到拯救!”

沈恪恪的意識已經所剩無幾。

她聽到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向沒什麽外人進來的地方終於出現了一個沒穿白大褂的人。

那是個黑衣少年。

她努力睜開眼,看清了他的臉。

稚嫩卻冷漠的臉蛋,一如初見般好看,卻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殘忍。

是謝希時。

他走進來,白大褂皆誠惶誠恐地同他問好。

謝希時未說話,抿唇朝躺在研究臺上的她走近。他伸手,開口道:“我來取東西。”

說完,將沈恪恪手上已被血染得看不出顏色的手鏈取了下來,用白布包著,揣進了口袋。

白大褂跟著他出門,視線望著他的口袋,語氣不掩好奇:“就是這東西將喪屍王拿下的?”

謝希時未說話,只微微勾唇,而後出門離開。

白大褂轉身回到研究臺邊,眼裏滿是崇拜:“謝家這位少年可真是了不得,兩個喪屍王,輕輕松松便被他拿下了。”

沈恪恪扭頭,眼神有些渙散。

她看向隔壁的床位,張口,聲音小得可憐:“他是誰。”

大概是沒料到喪屍會說話,房間裏的幾個白大褂嚇了一跳。

竟真有一人下意識便回答了:“生生生前……是沈君臨。”

說著他又嘟囔了幾句:“之前可偽裝成沈家大公子沈卿久騙過了好些人,甚至還親自摧毀了隔壁市的基地……簡直是!”

他的同伴拍了下他。

他意識到自己失言,忙閉口不再說話。直到一個一直盯著沈恪恪動靜的白袍驚叫了聲,這只喪屍是不是要不行了……

幾人連忙看向她。

沈恪恪並不能再聽清他們的話了。

她只知道,這幾日接踵而來的打擊,早就讓她的這個殘破身體不堪一擊。

有意識的喪屍才是沈恪恪。

她連最後一抹意識都快消失,那麽以後便只是一具再普通不過的屍體了。

腦海中似乎還回應著那白褂男的話語。

“他生前……”

那喪屍生前,是她哥呢。

那她生前呢?

本就是已死之人,又何必再貪戀這個已死的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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