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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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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魂(五)

春日夜空晴朗靜謐,繁星璀璨,月懸松間。神霄山附近的山頂桃林之間,有隨意鋪陳的絨毯一張,上有一躺一坐兩個人影。

晏無師看著一旁說是躺一會兒卻似乎睡過去了的沈嶠,眼神中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柔和。

也是,雖然元神狀態不至於有饑餓之感,卻也會有所消耗,且沈嶠前不久才修覆好元神,昨夜倒是自己孟浪了。

伸手拂了落在沈嶠發梢上的桃花瓣,自己也躺了下來,一手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對方。

阿嶠,你我原本約好了一同下界,可如今你卻小了我十幾歲……那你遲到十幾年,到底做了什麽呢?你讓韓泳思保管的東西,難道便是原因?可又為何要封印自己一魂呢?

晏無師搖了搖頭,伸手攬上沈嶠的腰,準備將人往懷裏圈,卻聽見沈嶠口中突然傳來一聲囈語:“我若不答應,便連替你拋灑骨灰的資格都沒有……”

晏無師攬在沈嶠腰間的手頓了一下:骨灰?誰的骨灰?旋即看向沈嶠,發現對方的眼角正溢出一行清淚。

這是做噩夢了?

“阿嶠……?”晏無師手指撫過對方的淚痕,輕聲喚道。

沈嶠依然沒醒,口中又喃喃念道:“昔有折柳送別……今我以花祭奠……願君碧落黃泉,一路長安……”

這是什麽?又是祭奠,又是碧落黃泉。晏無師提了聲音想將人喚醒,不料手卻突然被對方一把攥住,接著就見沈嶠驀地睜開了眼睛。

“晏……無師?”

這是怎樣一種眼神?至少晏無師從來沒在沈嶠眼中看到過。也許半步峰他抱起自己時,自己錯過了這樣的眼神。但如今,晏無師卻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失而覆得後的眼神,心有餘悸中還有著深深的慶幸。

“阿嶠怎麽了?為夫一直在這裏,為何還要慶幸?”晏無師輕聲道,話中含著柔柔的情意,沒有半分平日裏的逗弄。

“晏無師……”

沈嶠按著他輕撫的手,將臉頰貼在掌心上蹭了蹭,動作裏滿是繾綣依戀。這平日裏不常見的情態看得晏無師心尖一軟,忍不住長臂一攬,將人圈進懷裏。但這人似乎還未緩過神,就著晏無師攬人的動作順勢吻了過來。

阿嶠主動親近,晏宗主自然求之不得。帶著安撫的親吻退卻了往日的霸道,就如他指尖奏出的琴音一般,細密綿長,淺嘗輒止卻又難舍難分。

一吻之後再分開時,沈嶠輕聲呢喃了一句:“幸好……”

“做噩夢了?”

沈嶠輕撫著眼前之人的面頰,看向他的眼中雖已清明,眷戀卻未退去:“是……也不是。”

晏無師疑惑地看向他。

“的確是噩夢。”沈嶠點頭道,“我夢見……我們在陳朝相遇前,你便出了意外,之後……我很痛苦,卻必須要清醒地面對沒有你的世界,於是便悟到了‘夢蝶’之術。為自己織就片刻歡欣,聊以慰藉。”

晏無師聽完後心道,果然如此。若是按沈嶠所說的夢境,自己過早離世,他必會痛苦萬分。但以他的性情,斷不會放任自己一直悲傷下去。

哪怕“夢蝶”之術能織就美夢如真,只因他是沈嶠,他是玄都紫府的掌教,也必然會保持清醒。他不能也不會沈淪其中。

清醒著痛苦是最殘忍的,這也就是為何會有“借酒澆愁”一說。

再者,若是在陳朝相遇前便出了意外,也就難怪方才會說“連拋灑骨灰的資格都沒有”。那時他們的關系只差臨門一腳,卻戛然而止,其中遺憾可想而知。

連一個悼念的身份都沒有。

“好啦……終究是夢。”晏無師將人又攬進懷中,輕輕撫了撫背,柔聲道,“阿嶠別忘了,星君與星辰同壽,人間數十載,於我們不過是滄海一粟。雖然你還未有記憶,但也應該有意識到才是。”

沈嶠靜靜窩在晏無師懷裏,沒有說話。方才他只說了噩夢的一半。

而另一半,卻並非是夢。

幾個時辰前,神霄山曜靈峰上。

韓泳思終於見到自己等了許久的人,只是如今姿勢不太雅觀。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仙繩綁在了一棵樹上,而對面是自己剛剛跟蹤的那一對夫妻。

那男子見他醒來,開門見山道:“說罷,你是誰,為何跟蹤我們?”

韓泳思暗自思忖:方才看到過這位夫人面紗下的臉,應該是沒錯的,連她周身散發的靈力也與百年前的那位如出一撤。但為何會是女子?要不然先問問罷。

“敢問夫人……可是瑤光星君?”

他這話一出,對面兩人明顯驚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此間世界,會有人直接叫出了這個稱謂。

韓泳思見狀,就知道自己應該猜得八九不離十,於是又道:“方才這位公子撩起夫人的面紗時我看到了,再加上這位夫人的靈力氣息,我應當是沒認錯的。雖說不知您為何變作了女子樣貌……”

那男子神色不明地問了一句:“你怎知他是瑤光星君?”

這便是承認了,韓泳思連忙答道:“我百餘年前見過他,當時我還是畫中之靈,在受他點化後,才化作的人身。”

看著對方又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臉,又解釋道:“至於我的臉,自然是因為我本身沒有容貌,受瑤光星君點化後體內有了他的星辰之力,因此化作了他的模樣。”

韓泳思說完後,就見那夫人摘了面紗,又褪去了幻象,問自己:“你確定所見之人是我?”

見對方褪去幻象後,露出的天青色錦袍,又恢覆了男子形態。韓泳思又確認了一下面容和衣飾上的品級,最後點頭肯定道:“不錯……正是這般模樣。星君可算是來了。若再遲些,您讓我保管的東西,可要被他們給毀了。”

沈嶠朝晏無師點了點頭,後者揮手松掉了韓泳思身上的捆仙繩。

韓泳思松綁之後又看了看眼前的紫衣公子,總覺得他身上的靈壓十足,應當也不是凡人,但對方並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於是行禮時只道:“見過瑤光星君,和……晏公子。”方才六藝比賽上,他的確說了自己姓晏。

“不必多禮。”沈嶠點頭應下,直入主題道,“我讓你保管了什麽東西,還請直說。”

“果然如星君之前所說,您如今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韓泳思一臉恍然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將來龍去脈悉數道出。

大約一百多年前,韓泳思還只是一副古畫上生出的一抹靈智。這幅古畫是一副非常普通的畫,並非哪個大家的作品。掛的地方也不是高門大戶,古玩店裏,而在一座破舊無人的道觀中。

道觀雖破舊無人,卻也時不時會有路過之人到此祈禱許願,許是浸染道觀中供奉星神的靈氣,又沾染人間信仰之力,古畫漸漸生出了靈智。

又不知過了多久,這一抹靈智便有了模糊的人形,漸漸地,也會一些簡單的法術,若遇路過許願之人,如果自己幫得上,便順手幫一幫。只不過路過之人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將這些功勞全算在了道觀供奉的星君頭上,對著神像連連道謝。

不過這畫靈倒很是豁達,只是在一旁偷偷笑那些人對著一群不動的神像道謝,卻不知道到底是誰幫了他們。

如此又過了許久,這破舊無人的道觀居然也有了些名氣,附近有許多人帶著貢品前來上香祈願,而畫靈照樣能幫則幫。

直到有一大戶人家帶著病重的兒子前來請願,要觀中的神仙救救他的兒子。

畫靈跑過去看了看,發現這人已經病入膏肓,出氣多,進氣少。但看著他父母焦急的樣子,畫靈有些不忍,於是又用自己的法術試了試。

“果然……沒有用。”畫靈嘗試後嘆了口氣道,“餵……你們別拜了,我治不好,除非這觀中的星神真的顯靈。”

但他說了也沒用,這裏沒人能看到他,更沒人能聽到他說話。他現在只是一抹擁有人形的靈智。畫靈見那對父母還在跪拜,連頭都磕破了,似乎這樣就能救他們的兒子。

畫靈嘆了口氣,也跟著祈禱:若是星神有靈,還請救救他們罷。

星神自然不會因這種每日都會發生成千上萬次的事情顯靈。那對父母一直磕頭,直到他們兒子徹底斷了氣。父母見道觀無靈,兒子又斷了氣,於是惱羞成怒,砸了道觀。

若是我能救那孩子就好了。生出這個想法後,畫靈便每日出門游蕩尋找能救人的地方,最終它在一家醫館落了腳,之後的每日,它都會來此偷學醫術。

畫靈很是聰慧,它明白自己沒有形體,於是將偷學的醫理融匯到自己會的法術中,在之後的時間裏,果然救了不少人,觀中香火再次鼎盛起來。

此後的時間,畫靈也一直住在這裏,直到他救了另一個大官的家人,一切發生了改變:那大官為了表達對星神的感謝,決定重建道觀,最終將這幅不起眼的古畫扔了出去。

畫靈從此無地可棲。它看著重新修建好的道觀,內心有些悵惘:為什麽要把我扔出來呢?隨便找個角落掛起來也好啊……

而就在畫靈腹誹時,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你……不恨他們麽?”

驟然出現的聲音將畫靈嚇了一跳,意識到對方能看到它後,更是恐慌。它顫巍巍地回了頭,只見一個容貌昳麗的年輕公子,正面帶微笑地看著它。

這位公子看上去不過雙十年紀,一身天青色的錦衣華服,玉冠束發,青絲衣帶無風自動,只一眼便覺氣度非凡。

畫靈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身打扮,但它一時也沒想起來,只呆呆地看著對方。

“你不必怕,我沒有惡意。”年輕公子面帶安撫地笑了笑,又溫聲道,“只是好奇……你分明救了那官員的家人,反倒鬧得個無家可歸,難道不恨嗎?”

畫靈被他一笑晃回了神,慌忙答道:“他也不知道是誰救了他的家人,人間不是有句話叫‘不知者不為過’嗎?我又怎會怪罪?”

這話一出口,畫靈便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不對:這不直接說了自己不是人了嗎?對了,本來也不是人……但面前這位公子似乎也不是人,哦不……不是常人。不然怎麽能看到它呢?看他這一身穿著,像天上的星辰一樣耀眼……星辰?且慢,他的打扮倒像是……

“您不會是這觀中供奉的星神吧?”畫靈突然道。

這年輕公子果然笑著點了點頭:“不錯,吾名……瑤光。”

竟然是瑤光星君!畫靈連忙俯身行禮,恭敬道:“不知星君駕到,有失遠迎!”

瑤光頷首,扶起對方:“不必多禮,我此來,其實是有事求助於你。”

這天上的神仙怎麽會求助於它呢?畫靈受寵若驚,連忙搖頭稱不敢,若是星君有事吩咐,只管言說便是。

瑤光只道讓畫靈替他保管兩樣物品,讓畫靈在下次見到他時,將物品交給他。並言及到時他可能會什麽都不記得,還請畫靈將前因後果告知於他。

作為回報,瑤光點化於他,並且提出,會滿足他一個願望。

“我想……救許許多多的人,我的願望就是,能醫治所有病癥的醫術。可以嗎?”畫靈不假思索道,語氣中還有些激動。

瑤光搖了搖頭,在畫靈以為不行時,他才開口道:“從我的立場來說,自然可以。此方修仙境歷來為天道所忽視,你的行為也不會受到轄制。只不過萬物運行自有定律,你若強行幹預,恐會影響修為。”

“我本就是古畫生靈,這靈身便是撿來的,若是能讓世間少些人受苦,影響一點修為又何妨?”

瑤光聽罷也不再多勸,只道:“你仙根尚佳,且與我有緣。”

“既然如此,我便將這株七葉知音草贈與你。”瑤光說話間,手中浮現一株仙草,遞給了畫靈,“這株仙草可如你所願治愈百病,也可增進修為。若你有朝一日能遇到使這株仙草開花之人,可憑此仙草修成仙身。”

畫靈捧住仙草,連聲拜謝。

瑤光並起雙指,輕輕點向畫靈的額心,口中道:“吾今以瑤光之名點化於你,允你入世為人。

“你需謹記:世間之道千萬,唯心中有道,方可得道;亦要切記:功名利祿,勿迷雙眼,十丈軟紅,莫忘初心。”

隨著點化之人話語落下,畫靈漸漸凝成人身,並化作了同瑤光一樣的容貌。

瑤光看著捧著仙草的小小少年,含笑點了點頭。

“願你的濟世之心,不被辜負。”

……

韓泳思說完,便將一個錦囊交給了沈嶠:“後來,我給自己取名叫韓泳思,又在修仙界成了名醫。這個錦囊,便是您讓我保管的物品之一。還有一樣,我將它藏在了畫裏。”

晏無師問道:“那副索星圖?”

“不錯,”韓泳思點頭,“星君讓我保管的另一樣物品也是一幅畫,我為了隱藏,便用術法將那幅畫與我的本體融為一體,成了後來的索星圖。

“此前我為宋家小姐治病時,偶然發現自己被妖氣入侵,恐會影響到那副畫,便請宋小姐代為保管。結果……”韓泳思面帶愧疚地低下了頭。

“結果,那宋賢以為是什麽寶貝,將其搶了去,連同那株仙草。”晏無師毫不客氣道,“什麽賞畫會,分明是就為了找人催開那株仙草,順便給自己的徒弟揚名立萬。”

韓泳思低頭道:“原本宋小姐的病已經快治好,但我失了那株仙草,便只能以普通方式醫治,不料……卻因妖氣入體而被人當作妖怪追殺,而後我逃到了墜星湖,一直隱居不出。直到近日聽聞神霄山舉辦賞畫會,才偷偷出來看看。”

“所以,那些說你殺人滿門的傳聞,也是假的?”接下了錦囊後便一直沈默的沈嶠突然開了口。

“當然是假的!”韓泳思聞言激動道,“我是醫者,只會救人!雖然我不救惡人,但也絕不會殺人!”

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韓泳思撓了撓頭,又行禮道:“星君當初告誡之語,在下一刻也不敢忘卻,謹守濟世救人之心,不敢有違。”

沈嶠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錦囊,對韓泳思躬身行了一禮:“不管如何,我也要多謝你信守承諾。”

“星君勿要折煞我了!”韓泳思連忙擺手道,“況且,如今我也不算是兌現了承諾……那幅畫被我弄丟了。實在有負您的托付。”

沈嶠道:“你將自己的本體與那幅畫融為一體,不就是為了保護那幅畫嗎?既然你如今沒事,那幅畫便還在。”

晏無師實在看不下去,對沈嶠道:“阿嶠,他受你點化,就相當於你的弟子,哪有師尊給弟子行禮的?”

沈嶠搖了搖頭:“因為,這錦囊事關者大。”

既然重要,又為何要托給外人保管?晏無師心中疑惑重重。這是他記憶之外的事,目前還無跡可尋。

“要說那幅畫,我也不知道那個宋賢藏在何處,我最近一直都在神霄山裏面找,就是沒找到。”韓泳思糾結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看向晏無師,“但這位公子想必到時候能親眼看到,屆時還請伺機取出畫作,我便可以施術將其分離。”

“這是自然。”晏無師也不去看那張與沈嶠一模一樣的臉,只盯著自家阿嶠看。這張臉出現的表情實在太過違和,晏宗主簡直看不下去。

“對了,你方才說的妖氣入體,是怎麽回事?”沈嶠問道。

“星君且看……”韓泳思擡起手,一團靈氣混著黑氣浮現在手中,“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在神霄山待了近一年,就變成這樣了。”

晏無師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沈:“果然是這東西。”

擡頭又看到兩張一樣的臉看向了自己,晏無師額角猛地一跳,轉過身道:“是一種上古兇獸,名曰‘蜚’。書中記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天下大疫?!”韓泳思驚道,“那我如今也帶有疫病?”說到這便退開了幾步,又收回了靈力,深恐會傳染給兩人。

晏無師見狀嗤笑一聲:“我們自然不會有事,只怕這兇獸被放出來後,這方世界就有大疫!”

見韓泳思下意識看向沈嶠,晏無師當即又道:“你看他做甚?我們並非此處之人,沒有管這閑事的必要。況且,你沒看到嗎?阿嶠如今與凡人無異。”言外之意,你指望瑤光星君是指望不上的。

韓泳思也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不對,連忙行禮道歉。

“這方世界的事,只能你們自己解決。”晏無師最後道,“那幅畫我自會取回,其餘的,還要看你們自己如何作為。”

“對了,看在你幫了阿嶠一忙的份上。勉強提醒一下你,那株仙草,你還是盡快收回為好。”

自始自終,沈嶠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且不說他如今依然記憶不全,幫不到任何忙。晏無師也確實說得不錯,這方世界的事,他們無法插手。

韓泳思走後,已近傍晚,晏無師帶著沈嶠到了一個山頂的桃林。又變出一條絨毯,準備在此將就一宿。

“阿嶠不打開看看嗎?”晏無師說的是那個錦囊。

沈嶠依言打開了錦囊,只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半透明身影出現在半空。

竟然是一魂!晏無師心中駭然,難怪阿嶠一直都說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原來是魂魄不全!

那沈睡的魂魄睜開雙眼,見到元神後,便擡手捏了法訣,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進入了沈嶠的元神。

那一魂入體後,沈嶠身形一震,面色痛苦了起來。

“阿嶠?”

須臾後沈嶠的神色便恢覆了正常,低聲答道:“我沒事……就是有些累……”

融魂後相當於將以往的經歷和記憶放進了如今的元神中,驟然多出了千百年的記憶,自然會累。晏無師點點頭,也未多問,只扶著沈嶠躺下:“那便休息一會兒。”

“好……”

“這次我們七星蔔算結果來看,帝君至少有三次死劫,瑤光可有想好對策?”坐於首位的天樞語氣中透著擔憂。

“唉……咱們這位帝君拒人間帝王命格時倒是幹凈利落,殊不知天道給他安排了多少難處。”天璣嘆道。

瑤光自觀世鏡前起身,帶起曳地的錦衣袍服,走到幾位兄長前緩施一禮,笑道:“諸位兄長不必憂心,瑤光已有對策。”

見幾位兄長面面相覷,瑤光轉身又看向了觀世鏡,鏡中顯示著一個小小畫靈救人的畫面。

“若此方世界為天道所控,我們不妨另辟蹊徑。”瑤光看著那畫靈,目光柔和道。

“大哥,你們就別替他擔心了,世人還說什麽破軍星只會沖鋒陷陣如同莽夫,你們看小七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分明運籌帷幄好嗎?”玉衡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擔心,其餘沒說話的兄弟顯然對此持認同態度。

瑤光但笑不語,破軍星的確適合沖鋒陷陣。所以,只要是那人想做的事,哪怕是天道相攔,也要問一問我同不同意!

……

“阿嶠,你在想什麽?”

沈嶠正在整理歸位的記憶,耳邊突然傳來晏無師的聲音,心中不禁幽幽一嘆:我自然在想,你到底給我找了多少事?不過,這話若說出口倒是矯情了,自己分明也是樂意的,為他掃除一切障礙,無論身在何處。

“阿嶠不乖……你分明在心裏埋怨為夫給你添了麻煩,卻不說出來。”

“晏宗主這探心法術倒是玩得溜,你不也什麽都沒告訴我嗎?”沈嶠於方才的夢境中緩過了神,開始了反擊。他自然察覺到方才探進自己內心的那一縷靈力,不過是沒阻攔罷了。

“怎麽還叫晏宗主?”這稱呼是改不過來了嗎?

“如今又沒在人前,晏宗主不也說了麽?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那你就不能……”叫他本來的名字嗎?

“不行。”沈道長斷然拒絕,“你如今不過是記憶恢覆罷了,這一聲,恐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晏宗主臉有些黑,雖然還抱著沈嶠,但整個人已經好似散發著黑氣,渾身寫著“我不高興,你要哄我。”

沈道長見狀心道:哄就哄吧,不然還能怎樣?於是捧起對方的臉頰溫聲道:“只要在我面前的是你,叫什麽,不都一樣嗎?”

晏宗主輕哼一聲,別過了頭。沈道長見狀又將人臉頰扳過來親了一下,笑道:“況且,你方才說得不對。我並沒有埋怨你,能為你解決麻煩,貧道榮幸之至。”

晏宗主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話撩了一下,神色呆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立刻用調笑掩飾道:“阿嶠,我發現你如今會得越來越多了,連撩人都會了……”

“只要能哄好我家晏宗主,倒也不必拘泥於形式。”沈嶠話語直接又坦然,倒是讓晏無師又是一楞,回過神來後深深地覺得,若是不做點什麽,實在對不起這人的一再撩撥。

只見他微微撐起身體,作居高臨下之姿,口中熱氣拂向沈嶠耳邊:“阿嶠,你這麽撩撥,就沒想過後果嗎……”說話間大手已經撫過身下之人的腰間,意欲寬衣解帶。

“晏宗主,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人來了……”沈嶠不慌不忙地按住了腰間作亂的手。

見對方絲毫不慌的樣子,晏無師挑眉一笑:“阿嶠莫非忘了,此間是修仙界……”

沈嶠不解:“所以?”

“所以……”晏無師伸手一揮,一張紫色的結界落了下來,而外間正好有幾個修士路過。

“本座的術法可是不受限制的。”說完便低頭銜住了沈嶠的唇。

外面傳來清晰的說話聲,可這人充耳不聞,打定了主意要席地幕天行那不可言說之事。唇感受到唇上的溫度和身上漸漸減少的衣物,沈嶠臉頰通紅地回應著,再不覆方才淡然之態。

雖然結界外的人什麽也看不見,但這對於他來說還是過於刺激了……沈嶠心中頓時有些後悔方才的撩撥之語。

若說早些時候,沈嶠心中還在為夢境唏噓不已,心有餘悸。但此刻這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溫度,簡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實實在在地證明了他的存在。鮮活而生動……且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罷了……沈道長自暴自棄地閉上了雙眼——只要我看不見就行。於是收攏了心緒,放松自己的身體,又伸手圈住了作亂之人的脖頸,開始享受這真實的歡欣。

只是在浪潮中沈浮時,心中迷迷糊糊地想到方才走過的人說的話——

宋賢去了泰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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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晏無師:阿嶠,撩撥我的後果,你想好了嗎?

沈嶠:……那我下次不撩了行嗎?

晏無師: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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