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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舒一口氣。還好,不是“殺了麽”的新訂單,而是要把話攤開來說。

於是我正視著真希的眼睛,決定坦白:“說來怕你不信,我不是未來的朋友,我其實是你們的朋友……這得從我失去記憶,在一個黑漆漆的大缸裏醒來說起……”

“你是白佳?”

真希連腦子都沒動,直接打斷了我的長篇大論,一錘定音。

“……呃,有一只黃鼠狼告訴我,我是他的侄子,黃忠義……”我試圖掙紮一下,把那個離譜的故事講完。

“那你就是白佳了。”真希直接確定了,“因為現在在白佳身上的靈魂,自稱自己為黃忠義。”

我徹底無語了,把手裏的水果刀往床頭櫃重重一放,哀嘆道:“唉,你怎麽一下子就猜到了……而且,我不應該是叫白佳樂嗎?為什麽要把‘樂’省掉啊?”

“直覺。”

“……好吧,女人的直覺!”我沒招了。

真希看著我吃癟的樣子,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放松的笑意。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聲音輕了下來:

“因為我的心,是這樣認定的。”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穿越了生死的篤定。

“在涉谷之後,黃忠義說你消散了。覺得你沒死的人,也說黃忠義就是瘋了的你。但是伏黑和我一樣,我們誰都不相信你會那樣無聲無息地消散。所以忽然有人出現幫助我,我就想,那一定是你回來了。”

真希的手覆蓋在我放在床單的手背上,掌心溫熱。

“謝謝你,白佳。”

“……你還是別說這種肉麻的話了,”我把手抽出,狠狠朝著她手背抽下去,“先記得我叫白佳樂最重要吧——嘶!”

跟天與咒縛比反應速度,是我不識好歹。真希飛快抽手,我的手和病床的鋼筋鐵骨隔著一床被子親密接觸,比被毒蛇咬了還麻。

“沒人會在能說‘八嘎’的時候,還費心再加一個‘樂’。”真希非常坦然,毫無悔意。

“你和你妹妹真是雙胞胎,不過她是顯性毒舌基因,你是隱性基因,一開口就要命。”我搓著紅腫的手,仰頭靠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等手上的疼勁兒下去,我才收起玩笑的表情,切入正題。

“現在可以和我說一下,你們那邊是什麽情況了嗎?”

“現在目標是從獄門疆中解救那個眼罩混蛋。”真希邊說邊從枕下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我展示他們的群聊。

消息還停留在昨天。看著虎杖發來的那些從表情包到語氣都洋溢著“太陽般熱情”的文字,我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和伏黑已經說服三年級學長們啦!已經出發匯合~真希姐有需要隨時喊我們~(笑)”

“三年級學長?”我記起自己在咒術高專的時候,從未見過這個群體,“你們在聚集盡可能多的有生力量,對嗎?”

“是。在美國的乙骨回來的比較早,虎杖就是他先找到的。我先給他們同步一下這邊的情況。”真希指指手機,按住語音鍵,“我這邊已經解決。今天就能出發匯合。”

我註意到她只字未提我。等她放下手機,主動問道:“我的存在,現在還不能透露給虎杖和伏黑他們嗎?”

“匯合點距離並不遠,昨天他們出發,今天一定已經到位了。”真希找出手機地圖,指尖點在咒術高專的位置,“我們的匯合點,就是天元大人的居所。而占據你身體的那個‘黃忠義’,此刻正那裏和天元大人座談。”

我福至心靈:“不能讓黃忠義知道我回來了?”

真希點頭,神色凝重:“伏黑現在應該就在他身邊,貿然告知,我怕伏黑的反應會讓你暴露。”

看我面露沈思,真希慎重地補充:“那個‘黃忠義’的道路太過極端。為了達成他所謂‘殺滅世間罪惡’的目的,我毫不懷疑他會犧牲全部人。即使現在為了他手中有關羂索的情報不得不合作,我也希望你能成為我們在關鍵時刻鉗制他的底牌。”

對,底牌。

只有在真正接觸到伏黑後,趁著混亂或私下的機會,再和他分享我的存在。在那之前,我必須是一個“死人”。

那麽,我現在手中的牌……和可以爭取的牌,還剩下什麽?

我和真希對視,在心裏覆盤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我,身體、靈魂、甚至是術式都是亂的。我的原裝身體在黃忠義手上,那裏面雖然空無一物,但殘留著宿儺的部分力量;而至關重要的能力——那可以改變局勢的“交換之法”,卻壓在宿儺身上。

請神容易送神難,宿儺失去了他的力量,卻獲得了我的能力。現在都他不知道在虎杖身體裏憋著什麽壞水。

如果不讓宿儺同意交換,或者殺死宿儺,我在宿儺身上的東西是絕對拿不回來的。

除此之外,虎杖身上還有我的一部分東西。

“真希,你還記得‘黑閃’嗎?”

我拿起那把水果刀,在已經坑坑窪窪的蘋果上比劃著。

“當時的我,為了能夠出其不意擊中宿儺,提前對虎杖使用了交換。我從他那裏拿到了可以擊出黑閃的□□記憶和身體素質。正因如此,我才能支撐住宿儺的攻擊,並打出最後決勝的那一擊。”

黑閃,是咒力與□□在百萬分之一秒內產生的極致共鳴。

也就是說,我最後坑害到宿儺的訣竅,就是偽造我出拳,卻沒有擊中他的假象,在宿儺放松警惕的瞬間靠咒力的餘波接觸到他的身體。

我也算是搞清楚了從交流會遇到花禦就產生的疑問,那就是:咒力算不算身體的一部分。

答案是“是”。

“那我現在的問題就是,我交換給宿儺和虎杖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再次拿起那把水果刀,在已經坑坑窪窪的蘋果上比劃。

“假設這個蘋果是我,我在涉谷中的行動,第一步就是遇到真人,損失我代表記憶的‘皮’。”

我指指已經在垃圾桶中那些皮肉摻雜的果皮。

“實際上,用於交易的情況中,我真正失去的東西並不是很整齊,不然我也不會在失憶的情況下還不斷出現記憶的閃回……我總是會在刺激中,回想起殘缺的聲音,人,和場景。”

我轉動手中那個還殘留著皮的蘋果,向真希展示。

“那麽現在這個蘋果,就是除開在真人那裏失去的東西之外,我那時候真正剩餘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真希從我手中拿過刀和那個光禿禿的蘋果,刀刃在她指尖翻飛,將殘餘的皮削得幹幹凈凈,也帶走了一部分的果肉。“你覺得自己給虎杖的東西,可能是記憶和能力的混雜物?”

“對,現在的困境是,如果想要拿回那部分東西,我需要再次對虎杖使用交換之法,”我咬著下唇,面露難色,“但是能力在宿儺那裏,或者可能有一部分能力在虎杖那裏。但是我不知道虎杖得到的能力是否足夠解除我們之間的交易……”

“那就是先和虎杖匯合後,討論這個問題。如果虎杖做不到,那我們就毫無辦法了。”真希理智地做出了推斷。

“不,或許,我們還有一個更好,也更簡單的方法。”

我把那個削好的蘋果拿回來,雙手用力,清脆的一聲響,汁水飛濺。

蘋果被掰成了兩半,露出了最中心那白色的果核,和幾顆黑色的種子。

“這就是蘋果它,最後的東西。”

我摳出那顆硬硬的種子,捏在指尖,感受著它微小卻堅硬的存在。

“它代表著潛意識、本能……或是生命本身?我不知道它對我而言真正的名字,但是這就是我留給宿儺的,除了‘交換之法’本身之外,我生命本源的遺產。”

我擡起頭,對著真希疑惑的臉,思緒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少年院,回到了我第一次和宿儺產生交易的那個白天。

伏黑獲得了宿儺的能力,宿儺獲得了伏黑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也許是對我的愛?不然他不會忽然點出那件事……伏黑對我的暗戀。

但是力量在宿儺心中比重太大了。我交換過去的,屬於伏黑的東西,絕不僅僅是那份愛意。

也許……就有伏黑的“人格”。

那是一種哪怕是詛咒之王也無法抗拒的本能。即使他不情願,也會受到伏黑潛意識的影響——就像那天,他能夠靜下心坐在那裏,和我交流,甚至開我們的玩笑。

那一次我在最後取消了宿儺和伏黑之間的交易。而這一次,這個交易因為我的全力以赴,一直持續著。

如果宿儺能夠受我的本能的影響……那就是我的機會。

“我們最後的底牌……黃忠義絕對猜不到的東西,就是宿儺的幫助。”

“什……什麽?”真希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手中的刀差點掉在地上,目瞪口呆,“你在開玩笑?那是詛咒之王!是兩面宿儺!”

我看著真希的眼睛,目光裏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

“對,就是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那個絕對獲得了能力與我的生命本源的宿儺,主動來解除我們之間的交易。只要他同意,黃忠義就會失去宿儺的力量支持,而我的‘交換之法’也會回到我的身體裏。”

我將那顆種子輕輕放在真希的手心。

“只要我的生命本源回歸,我就能把那只瘋狂的黃鼠狼……從我的身體裏,徹底擠出來。如果有這張底牌,我們就可以更大膽地和黃鼠狼交易……直到我們不再需要他。”

真希已經聽懂我的意思,她看著手裏的種子,面色凝重:“驅狼吞虎。你能說全盛的宿儺,就比黃鼠狼更安全嗎?”

“從來就沒有‘安全’的選項,真希。”

我搖了搖頭,慎重道。

“宿儺現在也絕對不可控,他手裏握著我的交換之法,絕對不會老實。而我們現在的處境是:前有羂索封印五條悟,後有黃忠義這一顆隨時會炸的不定時炸彈。”

我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按下:

“我們需要利用黃忠義的情報和力量,去解救五條悟,解決羂索,這是第一點。”

“為了防止黃忠義的瘋狂,我們需要抓住機會隨時準備將他從我的身體裏抽離,這是第二點。”

“我們要盡全力拿到所有的牌,五條悟回歸,消滅羂索,黃忠義下線,我的力量恢覆,才能集結所有力量,去面對最後的災難——兩面宿儺。這是最穩健,也是唯一有贏面的策略。”

最終,真希長舒一口氣,將那顆種子緊緊攥入掌心,像是握住了我們的希望。

“好。”

她在我的註視下重重點頭,兩個人的思維在這一刻終於達成了共識。

“那就來賭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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