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

關燈
秘密

人生慘淡,難得狂熱一把,被我媽一巴掌打回原形,回到學校的時候,我五個花枝招展的舍友圍著我,問我為什麽臉上倆巴掌印兒。

我還有什麽不能說?舍友們貌美如花,又都愛關照我,可比另一邊天天不是被臭就是被打好多了,我憋屈地掐掉特殊情節給她們如此這般那般,換來驚嘆聲一片。

原先我對她們來說只是留學一個月太浪蕩,惹怒老媽,被強帶回來以後連周末都需要補課的倒黴舍友,現在她們識出我是為愛流放,都要把這曠世跨國八卦刻在自己墓志銘上,哪怕是路邊走來一條狗都得坐下來讓她們講講聽。

而我激憤下罵完,夜裏就又想起伏黑的好來,他裝傻充楞又合著釘崎演我,我回過神兒要喜歡他,他反而跑得比我還快,生怕我真的為愛流放,等我如他願又悄摸沒了聲兒,裝死了,這是他的不好。

但他確實是為我好,之前說喜歡我也是被宿儺逼的,心事暴露了他又揣揣起來,鼓起勇氣問我,可我丟了感情沒開竅,這也是我的不對,我把他唯一一次的勇氣葬送了,後面我不管做什麽,他都只記得我的拒絕,遇事先給自己來幾刀,逼自己不要再為難我……我說與舍友聽,她掰我的頭罵我是一個有良好自我pua能力的傻逼,那伏黑準是綠茶,嘴裏惶恐灘頭說惶恐,心裏只想讓我良心發作自己攻略自己,我要是真信了他純白無辜是東亞天使,以後那不給狠狠拿捏,抽個煙都得躲抽煙機下面。

我只恍然若失,我居然讓他這樣辛苦地動用心機,也是,我就沒給過他安全感,從小到大說是稱兄道弟,其實只是把他當兄弟大咧咧地糊弄了,從不關心他細膩的內心。

前幾天他忍痛割愛說讓我走,沒準心裏是想讓我再推拒一下,再剖白一次,他一定不想讓我走,是我太直男了,辜負了他的願望,想到這塊我就上不了課,做不了操,心裏翻江倒海,舍友和我講八卦,我都沒反應,她喊我不應,就氣鼓鼓地棄我而去,留我站在餐桌前端著飯發呆。

“絕對是被那個狐貍精勾魂了……”舍友們聚在一起咬耳朵。

“戀愛腦……狗都不吃……”她們遺憾地搖著頭,打著堆兒從我後面飄過,好像我剛剛確診了瘋病,這輩子都要毀掉。

我心懷愧疚給伏黑的line發消息,他皆不應,等我自我pua出的情緒要消耗幹凈,他又猛然給我發了個“?”。

“你為什麽老不回我消息。”我質問。

他直接問:“那你為什麽不打電話?”

我不能說我怕自己膝蓋軟一聽他聲音就下跪,於是我狡辯:“跨國電話死貴,山上網還差。”

他回了個“哦”,我不能真的讓他跑了,加急打字:“你們要是出任務,能別去涉谷嗎?”

消息剛發出去,同桌就戳我胳膊,我一擡腦袋,就是班主任鷹隼一樣淩厲的視線。

我假裝自己在看卷子,把卷子死死蒙在手機上面,班主任閑庭漫步而來,輕描淡寫地撥開我手和卷子,把手機收進袖子裏,背著手離開了。

等下課,他托同桌給我傳話:“叫你媽來。”

我膝蓋真軟了,同桌無奈道:“叫你上課發消息,就十分鐘下課,你是就缺這一下啊。”

我叫屈:“他好不容易在線給我回消息!”

同桌嘖嘖出聲:“早聽說你成了戀愛腦,妻管嚴,我還不信,以為你瀟灑,現在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我只能咬著牙用公共電話給我媽打,喊她來學習撈我手機,我媽自然一通好罵,恨不得生啖我肉敲骨吸髓,她早就恨我和我爸是傻逼很久,沒想到女兒學習好沒遺傳、惹禍還比老子更上一層樓。

曹操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啊,我媽是生子當如伏黑惠,怎麽人家伏黑惠就不惹事光幫忙呢?

我媽憤怒下也沒說多會兒來見老師,我估計是在周六放假,她接我放學的時候。於是我數著日子等刑場,吊索掛在脖子上,又缺課許多受各科老師關照,我覺得我這一輩子的苦都濃縮在這幾天了,我的生活像咖啡一樣苦澀!

心裏惦記著,四五天也刷刷過去了,轉眼就是周五下午,我想到死就死吧又不是人就不會死,人生自古誰無死,心態攤平了,坐在自己座位上,把同桌借我抄的作業給整好,放回同桌桌上。

同桌笑我:“你都是甲級戰犯了,還敢抄我作業啊?”

我頭疼道:“別了大哥,我每天還要補我那三個月欠的作業,根本寫不完,球球了,讓我抄你吧年級第一大人!”

同桌大發慈悲,把剛寫完的物理作業送我了。

我感恩戴德,鄭重其事道:“好人一生平安。”

“叫我爸爸。”

“滾。”

晚上下了課,我走在校園的小道上,打著哈欠去小賣鋪買晚飯,打算就只吃點面包,反正沒有伏黑和我媽說我飲食不健康。

路上幾個學生忽得爆出一陣大笑,夜風溫柔,落葉鋪滿水泥地,踩下去呲呲響,和那邊的險象環生比起,這裏真的非常安全,閑適地讓人害怕。

我這一刻才切實地意識到,我已經離開那裏了。

舍友忽然在後面喊我:“白佳樂,班主任喊你!你爸來了!”

可惡!這裏一點也不安全!

我畏畏縮縮地上了樓,和個老鼠似的扣辦公室的門,沒碰到門,門就自己開了,我爸站在門裏,拿著我的手機,班主任和他客套,我爸板正的臉上是少見的笑意,他拍我背,說:“我家孩子麻煩老師你照顧了,她不老實,還頑皮搗蛋,都是我們慣壞了,回去我就教訓她。”

班主任擺擺手:“別真打孩子,這個年紀不聽話的多了去,佳樂在學校裏人緣很好呢,又大方,又愛幫別人,老師們也喜歡她,學習上雖然有點問題,但她腦子也不笨,孩子本性是好的,好好和她說,她會聽的。”

我感激班主任,又擔心這是他的話術,我舍友上次早戀他也這樣說,都不知道他是真心話還是背教案上的臺詞,不過我爸總沒有發火,按著我出了門。

剛出門我就擔心起來:“你不是在那邊解決津美紀的事兒嗎!她現在怎麽樣了?”

我爸頓了一下,又對我勾出和藹的笑:“她沒事的。”

“醒來了嗎!”我驚喜道,“你把手機給我,我知道錯了,讓我給她打個電話!”

他卻把手背著,我抓不到,只能不停說好話:“我不是故意上課玩的,我也沒有瞧不起班主任的意思,這幾天我都在懺悔,我深刻認識到我自己的錯誤,一定能改正——”

“佳樂,那邊開始了。”

他說了這樣沒頭沒尾一句話,我茫然地打量他的表情,不是開玩笑的。

“咒術高專的有生力量,已經全部進入涉谷,包括五條悟。”

我傻楞楞的,等他繼續說,他卻把手機拿出來,給我打開梯、子,又打開line,我盯著手機,上面是十幾條未讀消息,有伏黑,有釘崎,還有三輪。

伏黑問我在發什麽瘋,見我沒回覆,他後面四天斷斷續續給我發了點問號,直到今天,像是報備一樣告訴我,涉谷出現了巨大的帳,嚴重威脅了東京的穩定,還放出話要五條悟進來,在東京的待機咒術師全都接到了解決涉谷問題的任務。

“沒事”

“他已經進去了”

“我們只負責拔除帳”

這個他是五條悟,見我不回消息,伏黑補了兩句。

“沒什麽大事”

“那個男人很強”

我還是沒反應,他以為我生氣了,過一會兒他給我又發:

“行,我和他們說了”

“釘崎和虎杖說他們會小心點”

“不是只有我們三個”

“有一級術師帶隊”

他大概又去打聽消息去了,過一會兒說:

“京都的也在”

“我告訴他們了”

“?”

“行吧”

“你應該手機被沒收了”,他定性了。

“我進去了,帳裏面信號一般不好”

“出來了給你電話”

他發消息好像標點符號都要扣錢,很省字,我順著消息列表一點點看下去,好像能理清他從“?”,到“解釋”,再到“勸說”,最後變成“妥協”的情感變化。

所有的消息終止在最後一句話。

“如果我讓你生氣,那我先說抱歉。你也總讓我生氣,理解一下我吧。”

那之後再也沒消息,我慌張地去拿手機,我爸還是把手機收起來了,我只摸到他手指上厚厚的繭子,我試圖和他理論:“那個帳,就是你們說的開始,對不對?伏黑,他沒有和我說津美紀的事……那津美紀到底怎麽樣了?那裏面到底會發生什麽?你告訴我啊……他們現在都進去了,沒信號,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能再洩露天機了——你回答我啊!”

我語無倫次了,他卻還是沒反應,直挺挺站著,天黑下去,在他臉上留下淺淺的影子,陰沈沈的,我的逼問沒有打動他一點。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我想掰他的手,不是為了手機,他的手指在僅剩的天光下,也能看見暗色的煙疤。

我爸爸,他是個文化人,一介書生,他不會抽煙,只會喝一點酒。

只有我回憶裏,那中邪的夜裏撞到的,和我爸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會抽煙。

我擡起頭,和他對視,那種隱約的預感成真了。

我的後背涼了,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你是誰?”我張著嘴吶吶,“你不是我爸爸……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