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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愛恨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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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愛恨糾纏

情絲蠱入腹的疼,纏了兩人整宿。

江譽涵被沈霖抱在懷裏,心口處的細密絞痛一陣緊過一陣,那疼不是皮肉傷的銳痛,而是從五臟六腑裏鉆出來的,纏著血脈,繞著心脈,連帶著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心口那道清晰的牽系——沈霖的呼吸稍重,他的心口便跟著發緊;沈霖低低悶哼一聲,他的四肢便泛起酸軟,連帶著沈霖心底翻湧的偏執與狂喜,都像潮水般湧進他的意識裏,攪得他神智昏沈。

這是情絲蠱的牽系,一蟲寄兩心,半點假不得。

沈霖也好受不到哪裏去,雄蠱在腹內亂竄,疼得他額角沁滿冷汗,卻依舊死死抱著江譽涵,不肯松開分毫。他能清晰觸到江譽涵心底的恨怒與抗拒,也能觸到那絲藏在恨底、連江譽涵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那點微弱的悸動,像黑暗裏的一點星火,讓他疼得鉆心的同時,又狂喜得幾乎落淚。

天快亮時,蠱痛才漸漸褪去,只留心口一絲淡淡的酸脹,還有那道揮之不去的牽系。江譽涵渾身脫力地靠在沈霖懷裏,眼底滿是紅血絲,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死死咬著唇,不肯看他一眼,心底的厭惡與絕望,比往日更甚。

沈霖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指尖劃過他腳踝上磨破的皮肉,眼底的疼惜濃得化不開:“蠱蟲剛入腹,身子弱,再歇會兒。”

江譽涵偏頭躲開他的觸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帶著濃濃的恨意:“沈霖,你真讓我惡心。用鎖鏈鎖我不夠,還要用蠱蟲纏我,你就這麽怕我離開你?”

“怕。”沈霖沒有半分掩飾,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呼吸灑在他的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孤怕極了,怕你像從前那樣尋死,怕你眼裏再沒有孤,哪怕是恨,孤也想讓你記著孤。”

“那你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江譽涵猛地擡眼,瞪著他,眼底的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情絲蠱,同生共死,你想拉著我一起死?沈霖,你太自私了!”

“是,孤自私。”沈霖擡手擦去他的淚,指尖的溫度燙得江譽涵瑟縮了一下,他卻固執地按住,“孤這輩子,從來沒這麽自私過。可對你,孤做不到大方,做不到放手。江譽涵,哪怕是同生共死,孤也想和你纏在一起,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不分開。”

說罷,他擡手,輕輕解開了纏在江譽涵腳踝上的玄鐵鎖鏈。鐵鎖落地,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江譽涵楞住了,低頭看著自己自由的腳踝,眼底滿是錯愕,竟一時忘了反應。

“鎖鏈鎖得住你的身,鎖不住你的心。”沈霖的聲音低啞,“情絲蠱纏得住你的心,便不用再鎖著你的身了。從今往後,這偏院你可以隨便走,東宮你也可以去,只是別再想著離開孤,別再想著尋死——你若死了,孤也活不成。”

江譽涵看著他,眼底的錯愕漸漸化作冷嘲:“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俯首帖耳?沈霖,你打錯算盤了。情絲蠱能纏得住我的心,卻纏不住我的恨,江家的仇,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知道。”沈霖點頭,眼底的偏執依舊,卻多了幾分柔和,“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哪怕你想打我罵我,孤都受著。只是別再離開孤,別再讓孤嘗那種抓不住你的滋味,好不好?”

江譽涵別過臉,不再說話。腳踝上的鎖鏈解了,可心口的蠱蟲卻纏得更緊,那道牽系像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沈霖牢牢綁在一起,這輩子,再也解不開了。

往後幾日,沈霖果然兌現了承諾,撤了偏院的所有禁制,任由江譽涵隨意走動。江譽涵試過離開偏院,試過走到東宮門口,可每次離宮門越近,心口的酸脹便越重,連帶著沈霖心底的焦慮與恐慌,都清晰地傳進他的意識裏,攪得他神智不寧,腳步虛浮。

他試過狠下心,哪怕蠱蟲反噬,也要闖出東宮,可每次指尖觸到宮門的朱漆,心口的疼便驟然加劇,連帶著沈霖的咳嗽聲,都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那是蠱蟲反噬的前兆,他若再往前一步,兩人便會一起腸穿肚爛,死在宮門之下。

江譽涵終究是狠不下心。不是為了沈霖,而是為了自己,為了江家的冤屈還未昭雪,為了蔣雪還在江南等著他的消息。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情絲蠱的牽系,比玄鐵鎖鏈更可怕,它纏在心上,融在血裏,讓他連尋死的資格都沒有。

沈霖依舊日日守著他,處理朝政的奏折依舊擺在偏院,只是不再時時刻刻盯著他,只是在他走遠時,眼底會泛起一絲焦慮,而那絲焦慮,會瞬間傳進江譽涵的意識裏,讓他心口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兩人的相處,依舊帶著濃濃的隔閡,卻比往日多了一絲詭異的和諧。江譽涵坐在院中的梅樹下看書,沈霖便坐在一旁批閱奏折,偶爾擡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而那點溫柔,會清晰地傳進江譽涵的意識裏,讓他心口泛起一絲酸脹。

江譽涵偶感風寒,咳嗽幾聲,沈霖便會立刻放下奏折,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他的額頭,眼底的疼惜溢於言表,而那點疼惜,會讓江譽涵的風寒都似輕了幾分——情絲蠱連心,一人安康,另一人也會跟著舒坦,一人病痛,另一人也會跟著難受。

這日午後,江譽涵坐在窗邊,看著院外的落葉,心口忽然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的情緒,是沈霖的。

他轉頭看向沈霖,見他坐在案前,眉頭緊蹙,指尖死死攥著奏折,眼底滿是疲憊與酸澀。江譽涵的心頭一動,竟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遞給他一杯溫茶:“喝口茶吧。”

沈霖猛地擡頭,看著他,眼底滿是錯愕,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接過溫茶,指尖觸到江譽涵的微涼,心口的酸澀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狂喜,那股狂喜像潮水般湧進江譽涵的意識裏,讓他的臉頰微微泛紅,心底泛起一絲懊惱。

他不過是一時心軟,竟被這蠱蟲牽出了這樣的情緒。

“謝謝。”沈霖的聲音都在顫抖,低頭喝了一口溫茶,茶水清甜,卻抵不過心底的甜,“譽涵,你剛才……”

“不過是看你礙眼。”江譽涵打斷他的話,偏頭躲開他的目光,臉頰的泛紅卻未褪去,“別多想。”

沈霖卻不介意,只是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連帶著心底的溫柔,都像潮水般湧進江譽涵的意識裏。江譽涵的心頭一陣慌亂,轉身快步走回窗邊,卻再也靜不下心看書,心口那道牽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著,帶著一絲淡淡的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軟。

情絲蠱纏的是情根,哪怕起初只有恨,日子久了,恨裏也會摻著念,念裏也會摻著溫軟。

江譽涵知道,自己的心,正在被這蠱蟲一點點軟化,被沈霖的偏執與溫柔一點點焐熱。他恨這樣的自己,恨自己竟會對毀了江家的仇人動心,可那點心動,卻像破土的野草,瘋長著,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夜裏同榻而眠,沈霖依舊只是輕輕抱著他,不再有過分的舉動,只是下巴抵在他的肩窩,呼吸灑在他的頸側,帶著一絲淡淡的安心。江譽涵能清晰觸到他心底的安穩與滿足,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他閉著眼,聽著沈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心口那道清晰的牽系,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恨還在,怨還在,江家的仇還在,可那點藏在恨底的悸動,卻在情絲蠱的牽引下,一點點顯露出來,一點點滋長。或許,從沈霖不顧一切去苗疆求蠱的那一刻起,從情絲蠱入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這情絲蠱,是沈霖偏執的執念,也是兩人註定要纏在一起的宿命。

窗外的月光灑進殿內,落在交纏的兩人身上,心口的蠱絲輕輕顫動,纏緊了彼此的心跳,纏緊了彼此的心意,也纏緊了這漫漫餘生,愛恨相依,生死相伴。

往後的路,或許依舊是寒雪漫天,或許依舊有恨怨交織,可只要這情絲蠱還在,只要這道牽系還在,兩人便只能一起走,一起熬,一起在這愛恨纏纏裏,尋一條屬於彼此的路,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骨血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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