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基金會

關燈
基金會

手機還在震動著,方詡安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看戲一樣看著裴疏:“哦~小書不接這個電話嗎?”

不接自然是不可能的。裴疏惱怒地朝他瞪了瞪眼睛,頂著兩位長輩關心的目光拿起手機:“接,我為什麽不接?”

“小疏?我打擾到你了嗎?”電話剛接通,簡征偃的聲音就響在耳畔,他似乎是已經被人從睡夢裏吵醒,嗓音還有些低啞,念著裴疏名字的時候顯得過分親昵,裴疏不由得紅了耳根。

他心虛地瞟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的方詡安,捂著自己的嘴小聲回答:“沒有。”

聽筒那邊靜默了一秒,簡征偃聲音疑惑:“真的沒有嗎?為什麽你這麽小聲?”

裴疏在心裏默默吐槽,聲音小當然是防備著煩人的舅舅!他一面朝外公外婆歉意地笑著,一面往門廳外走,慢慢放大了自己的嗓音:“剛在家人在。偃哥找我有什麽事?”

誰知那邊又詭異地沈默起來,時間還比上一次要長了幾秒。裴疏還以為簡征偃已經把電話掛了,但挪開一看,時間還在跳動。

他道:“偃哥?”

“剛才信號不太好。”

只不過耽擱了幾秒鐘,裴疏卻敏銳地察覺到簡征偃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冷淡,他心有疑惑,但又覺得這沒什麽。

簡征偃也沒再說別的什麽,直接進入主題:“剛才陳凡給我打電話,說是馬小蝶的案子有了眉目,犯人已經找到了。”

裴疏一驚:“這麽快?”倒不是說不信任警方的速度,但他們兩個小時前才找到馬小蝶,現在就已經抓到了兇手,事情順利得有些讓人不敢相信了。

“是,馬小蝶身上有兇手的指紋。小姑娘也聰明,拽了一把他的頭發。”

兇手找到了自然是好事,但裴疏卻沒聽出簡征偃的語氣裏的高興,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還是沒有那麽順利。果不其然,下一秒簡征偃便說道:“但是,犯人出具了精神病證明。”

裴疏一楞,知道了為什麽簡征偃會有這樣的反應。

精神病。多好的開脫呀。

“可,為什麽犯人會找到馬小蝶?”裴疏扯開話題,問道。

“你之前的猜測沒有錯。”簡征偃的語氣裏帶了些笑意,裴疏不禁開始想象他現在的模樣,但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後,他又連忙斂下自己的笑,正色仔細地聽他說話。

“的確是陳子義把馬小蝶引到廢樓那兒的。”

裴疏疑道:“可是,警察之前不是查過陳子義的手機嗎?”

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應該是簡征偃在穿衣服,他的聲音模糊了一瞬:“這也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陳子義早在一個星期前就打好了算盤。他對馬小蝶追求未果,惱羞成怒,想要整一出‘英雄救美’,聯系了幾個社會青年,想要嚇一嚇馬小蝶。”

但他沒料到自己在學校裏撩騷的時候裴朗和簡聽白會出手阻攔,還找來了家長。他被父母狠狠地訓了一頓,關在家裏不讓出去,自然沒有了“英雄救美”的機會,而正巧這天他又受了氣。

喜歡變成了怨恨。準備好的場景變成了犯罪現場。

陳子義自己都被嚇得不輕,之前害怕自己擔責,說得全是謊話。陳凡得了裴疏的猜測之後,輕輕一詐就把話套了出來。他的確被馬小蝶刪了好友,但他記得馬小蝶的電話號碼。

陳子義本人被關在家裏,他便把號碼發給了之前聯系的幾個社會青年。他跟蹤過馬小蝶,知道馬小蝶在爛尾樓偷偷餵了一只貓,還寶貝得不行,於是讓他們給馬小蝶發虐貓的照片。

馬小蝶其實也猜到了是個陷阱,但對她來說,那只藏在那裏的小貓才算得上是她唯一的“家人”。

聽到這裏,裴疏大概明白了馬小蝶的處境。他猶疑了一下:“馬小蝶的父母……”

簡征偃在那頭冷笑一聲:“說到他們,我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父母。聽說女兒找回了,比聽見她死了還不高興。其他不關心,一個勁地追問賠償。陳凡氣得不輕,給我說的時候臟話連了一串。”

裴疏對這件事倒是沒多意外,這也是他之前猜到過的。能在情況不明的時候就去學校索賠的父母,對女兒能有幾分真情?他沈思著,問道:“馬小蝶怎麽樣?”

簡征偃嘆了一口氣:“暫時還不清楚。有些細節陳凡也不方便和我透露。我正打算去趟醫院,去看看她。”

“我家——”/“我這邊——”

兩人不約而同地出聲,隨即又同時笑了起來。

裴疏聽得出來簡征偃的心情要比先前好了不少,也忍不住彎著唇笑著:“偃哥你先說吧。”

簡征偃也沒同他客氣,道:“我家這邊對馬小蝶這種情況有基金會幫助,我想著去問一問她。”

真是想到一處去了。裴疏無言地擴大了笑容,手指在手機背面輕輕點著:“我也是想起家裏有針對這樣情況的孩子的資助,所以想來問問外公外婆。”

“那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嘖,陳凡來電話了。小疏,我先不和你講了。”簡征偃咋舌,像是哄小朋友一樣,“讓我聽聽陳副隊長又有什麽要和我抱怨的,到時候好說給你聽。”

裴疏配合地應了一聲,緊著最後的時間道:“下午我找時間也去看看馬小蝶,不知道能不能遇見你。”

簡征偃掛電話的手一頓,瞬間將陳凡丟在腦後:“不是說要在外公外婆那邊多待兩天?”

“嗯,原本是這樣想的,但是既然正巧說到這個話題,那就早點處理完。”裴疏往飯廳裏看了一眼,對上外婆關切的眼神,心頭像是觸到棉花一樣軟乎乎的,他微微一笑,“和外婆他們好好說說,不會怪我的。”

“是,他們一定會覺得‘我們小疏怎麽是這麽有愛心的孩子去’。”簡征偃調侃道。

“……”裴疏默了一下,“偃哥,別把我當聽白那樣哄。”

那邊低聲說了一串什麽,裴疏沒有聽清楚,正要追問的時候,簡征偃卻已經說了再見,裴疏只好順著他的話掛了電話。

可就算是沒聽清全貌,也捕捉到了幾個零碎的音節。裴疏把這幾個字重組一番,又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他反手貼在臉上,試圖把升高的溫度降下去。

“什麽叫沒有這樣哄過簡聽白……”裴疏垂著眼嘀咕,沒留意方詡安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被人冷不丁地一拍,險些一拳拍在他臉上,“舅舅!你是貓嗎?怎麽走路沒聲?!”

方詡安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納悶道:“地毯吸音吧。再說了,要是你多註意一點,能不知道我來了?”

裴疏懶得和他貧嘴,按著他的肩把他推回飯廳摁在座位上,清了清嗓子:“咳,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們說一說。”

方詡安積極響應:“剛電話打來就是為了這事?我猜猜,你真談戀愛了?”

外公挺直了腰板:“簡家那個小子我也聽說過……嘶,有點不務正業啊——哎呦,都行都行,小書喜歡就好。”他揉揉自己被外婆拍了一巴掌的手,飛快地改了說辭。

外婆不悅地瞪了一眼外公,又轉頭笑吟吟地望著裴疏:“是,外公說得沒錯,咱們小書喜歡就好。”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裴疏聽得一臉無力,他咬牙切齒地看向最先把話題帶歪的方詡安,“方詡安,你再亂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裴疏記仇可是一流,方詡安瞞著外公外婆的事情他心裏門清。而方詡安見他真有冒火的先兆,連連點頭,側手指著自己身旁的位置:“您請您請。”

“哼。”裴疏輕哼一聲,落座後和三位長輩講了馬小蝶的事情,最後道,“我記得家裏有基金會,會資助一些條件不太好的孩子。但我不太清楚她是不是符合標準,所以想著回來問一問。”

外婆聽完馬小蝶的經歷,表情嚴肅,似乎是對那對父母很是不滿。聽見裴疏的話,她笑了笑:“你只管去做就好,基金會是在你名下。”

裴疏楞住,疑惑地眨眨眼,幾秒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外公道:“你媽媽畢業後,我們便給了她,她不樂意管,你畢業之後就給了你,誰知道你也不愛摻和這些事。現在一直是你舅舅派人去管著的。”

方詡安無奈地看著裴疏:“沒辦法,誰讓這大的小的都是這個德行。”

裴疏慚愧地低下頭:“我是真不知道這事,而且媽也沒和我講過。”

外婆隔空點了點他,眼底盛著笑意:“你們娘倆啊……你想做的事情只管做就是了,把細節和你舅舅說說,讓他去忙。”

方詡安氣笑了:“你們誰還記得我是親兒子嗎?”

結果誰都沒理他,外公外婆已經招呼著裴疏趕緊吃飯了。

但吐槽歸吐槽,飯後方詡安還是找裴疏了解清楚了馬小蝶的情況,說是會親自安排下去。他道:“怎麽樣少爺,要不要自己來管?”

裴疏擺手:“別了,舅舅。你知道我的,對這些哪有興趣啊。”

午飯過後,裴疏便和外公外婆解釋了自己要先離開,兩位老人也知道他要去做什麽,很是讚同和理解,只讓他路上小心一些。

方詡安站在車旁,低著頭看他:“真不需要司機送你回去?”

裴疏搖頭:“別這麽麻煩,到時候我又要丟一輛車在這邊了。”

“說得像是家裏卻你這一輛車一樣。”方詡安笑笑,“你說你,要說你和你媽像呢,你又不樂意和她一樣到處跑,要說不像,你們倆這模樣和心態又是一模一樣。”

裴疏樂了:“您糾結這個做什麽?我和我媽像不像,我都是你外甥。所以舅舅,基金會該你管還是你管著吧。”

他嘻嘻笑著,倒是真被方詡安看出幾分方敏安的模樣來,他笑罵了兩句:“臭小子。行吧,你路上小心一點,有什麽事情搞不定的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裴疏心裏一暖:“好,謝謝舅舅。”他系好安全帶,和方詡安說了再見。

但下一秒,方詡安突然叫住他:“等等!”

裴疏扭頭看去,就見方詡安手按在車窗上,腦袋恨不得直接鉆進來:“有一件事,我必須得說。”

見他表情嚴肅,裴疏也不由得肅然,他微微蹙起眉毛:“什麽事?”

方詡安輕咳一聲:“你什麽都可以像你媽,唯獨一點不能像。”

“別一談戀愛就上頭!”

“……”裴疏已經無力和他說話了,他閉了閉眼,留意到方詡安把手拿開的瞬間,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到底誰戀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