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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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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道歉?

林南殊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些原本還在叫囂的人,此刻一個個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生怕被點名抓出錯處。

有人低下頭,有人看向別處,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

林家家大業大,百年積累,利益盤根錯節。

這些年,哪個人不想著把好東西往自己口袋裏扒拉?

那些賬目、那些案子、那些見不得光的事,誰手裏沒沾著幾分?

可剛才被點名的幾個人,此刻卻像是被逼到墻角的狗,反倒齜起了牙。

三叔公扶著柱子,喘了幾口粗氣,忽然擡起頭。

“林南殊!”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垂死掙紮的狠厲,“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翻這些舊賬,想幹什麽?!”

七叔也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眼神卻變得怨毒起來。

“對!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我等乃林家族老,論輩分,你祖父見了我們也得稱一聲三叔、七弟!你又想如何?!”

“還想對我們動家法不成?!”另一個被點名的族老也跟著叫起來,“就算你拿著家主印信,這家法也輪不到你對我們用!”

“就是!我等為林家辛勞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一個黃口小兒,憑什麽?!”

他們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仿佛那些強占的民田、那些貪墨的銀兩、那些逼死的人命,都只是“過去的事”,不值一提。

仿佛他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族老,還應該受人敬重。

林南殊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那張牙舞爪的模樣,看著他們那色厲內荏的眼神。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人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久到那點虛張聲勢的氣勢一點點漏光,久到有人開始移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他終於開口了。

“方才族老們可是說,林家世代清貴,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緊的?”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可那平靜落在眾人耳裏,卻讓他們楞住了。

那幾個被點名的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又閃過一絲隱約的期待。

這是……想通了?

眾人立馬反應過來,連忙笑著附和,生怕林南殊後悔。

“對對對!南殊你能想通就好!”

三叔公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聲音比方才軟了不止三分。

“我們都是為了林家好啊!你祖父一定能明白我們的苦心!”

七叔也跟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忙不疊地附和:

“就是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那幾個被點名的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口。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仿佛方才那些指責、那些謾罵、那些動家法的叫囂,從來沒有發生過。

仿佛他們一直都是為了林家好,一直都是苦口婆心。

林方澤站在人群中,他看著林南殊,瞳孔微顫。

終於撐不住了,看吧,鬧到最後,還不是得低頭?

林南殊等那些聲音漸漸平息下去,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可那笑容落在眾人眼裏,卻讓他們心裏猛地一突。

“好。”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耳裏。

“既然諸位都覺得,保全自身才是正理——”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來人,請族譜。”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在那一瞬間變了,眾人面面相覷,竟不知道這是何意。

“林南殊……你……你什麽意思?!”一人下意識開口問。

林南殊壓根沒看那人,緩緩在堂內踱了幾步。

案幾上的香爐鏨著纏枝蓮紋,蓋子上的狻猊正吐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煙,亦真亦假。

“諸位不是說,要保全自身,要與家族榮辱與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那我就成全你們。”

“從今日起——”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眾人。

“以林家現任家主之名,將爾等逐出林家,族譜除名。”

話音落下,如遭雷擊。

“林南殊!你說的什麽瘋話!”一個族老猛地跳起來,指著林南殊的鼻子,聲音都破了音。

“你憑什麽逐我們出族!”

“憑什麽!”

“我們要見家主!我們要見老爺子!”

“你這是在公報私仇!”

他們是世家子弟,從出生起就活在家族的蔭蔽之下。

族譜上的那個名字,是他們最大的靠山,是他們橫行鄉裏的底氣,是他們一輩子錦衣玉食的保障。

若是被剔除出族,名聲受損不說,族內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好處、所有的蔭庇,都跟他們再無半點關系。

他們過慣了飯來張口、奴仆成群的日子,逐他們出族,無異於殺了他們。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一個個往前沖,像是要沖上去撕了林南殊。

然而——

“砰!”一聲悶響。

一個帶刀的侍衛直接往沖在最前面那人的膝蓋彎來了一腳。

那人慘叫著,整個人直直地撲跪在林南殊面前。

與此同時,其他侍衛齊齊拔刀而出,明晃晃的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唰——”那聲音整齊劃一,堂內的聲音,像是被人一刀斬斷。

戛然而止。

那幾個還在往前沖的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們的嘴巴還張著,可那罵人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們看著那些刀刃,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侍衛,看著那個站在燭火下的年輕人——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方才還在叫囂的幾個人,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林南殊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

“林氏族訓第一條——”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每一個人耳裏。

“與族榮辱,與族共存。”

“第二條——”

“出則忠良,入則孝悌。”

“第三條——”

“持身以正,臨財不茍。”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林氏族訓第一條——”

“而你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淬過冰的刀鋒,一字一字落下去。

“國君有難,社稷將傾,爾等不思體國,反而龜縮後退——”

“是為不忠!”

“仗勢欺人,橫行鄉裏,目無王法——”

“是為身不正!”

“自私自利,斂財受賄,心無廉恥。族人陷於囹圄,爾等坐視不顧。

同族共榮,爾等爭先恐後;同族共難,爾等避之不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字字誅心:“是為不能共辱!”

那聲音在堂內回蕩,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疼。

林南殊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一字一頓:“似爾等這般——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輩——”

他頓了頓,聲音如雷:“也配入我林氏族譜?!”

話音落下,如遭雷擊。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滿堂的燭火之下,站在那滿座祖宗牌位之前。

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死一般的寂靜。

“你……”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麽。

林南殊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可他什麽也沒說出來。

只是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南殊收回目光,“既然爾等也說,林家乃清貴門楣,要保全自身——”

他頓了頓,“那今日——便由我做主,清理門戶!”

話音落下,堂內死寂得像是墳場,眾人像是看瘋子一般看著他。

那些眼神裏有驚懼,有不敢置信,有恍惚——

仿佛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溫潤如玉的林南殊,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修羅。

林南殊不再理會他們,他轉身走向那張紫檀大案,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

他要起草宗族檄文。這是要將他們逐出族門的最後一步——白紙黑字,寫明罪狀,昭告全族。

眾人這才慌了。他們終於意識到,林南殊不是在嚇唬他們,不是在虛張聲勢,不是在討價還價——

他是真的要動手。

“林南殊!你不能這樣!”

七叔顫著腿往前幾步,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可是族裏的老人!你祖父見了我們也要客客氣氣!你不能這樣待我們!”

三叔公也撐著柱子站起來,聲音沙啞:

“你就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就不怕別人說你刻薄寡恩、不敬長輩?!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南殊的筆沒有停,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那幾個人徹底慌了。他們轉頭看向那些始終沈默的族人,眼中滿是哀求。

“你們說話啊!你們就這麽看著?!”

“我們可是一家人!你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這個瘋子把我們趕出去?!”

沒有人回應他們。那些原本就沈默的人,此刻更是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肩,大氣都不敢出。

別說替他們求情了,他們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裏,生怕被林南殊多看一眼。

那幾個人的心涼了半截。他們終於明白——林南殊是鐵了心要拿他們立威。

沒有人能攔住他。沒有人敢攔住他。

可就在這時——其中一人忽然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亮光。

“林南殊!”他的聲音尖利刺耳。

“你要逐我等出宗族,行!我認!”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滿是怨毒。

“但要逐,就一視同仁!”

林南殊的筆頓了一下。

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越來越大:“若我沒記錯,你父親做的蠢事可不少吧?!”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林方澤。

林方澤站在人群中,身體猛地一僵,面色驟然漲紅。

然而,那人卻越說越興奮,語速越來越快:

“這些年他在外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惹下多少禍事?哪件破事不是林家給他擦屁股?!”

“這些年在城中,誰不知道你父親林方澤是個什麽東西?!”

他的聲音在堂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

另外幾個被點名的人立馬反應過來,瘋狂附和:“對!要逐一起逐!”

“你父親林方澤,比我們好不到哪兒去!”

“既然我們不配留在族譜上,那你的父親也同樣不配!”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囂張,像是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武器。

他們像是終於抓住了林南殊的命門,越說越起勁,聲音越來越大。

“林南殊!你口口聲聲說要清理門戶,好啊!先把你父親清理了!”

“你方才不是說,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輩,不配入林氏族譜嗎?你父親樁樁件件,哪樣對得上?!”

“那也把你父親的名字也從族譜上劃掉啊!”

“你若是不敢,就是徇私枉法!你又有什麽資格逐我們?!”

他們的聲音在堂內回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

林方澤站在人群中,身體更是僵硬得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南殊和林方澤之間來回游移。

他林南殊名滿天下,最是註重聲名,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其中的利弊。

那幾個人心裏跟明鏡似的——林南殊可以逐他們出族,他們有錯在先,再怎麽鬧也翻不出天。

可林方澤不一樣,那是他的父親,親生父親。

父母縱使再有錯,自古以來也只有勸諫的份,斷沒有逐出家門的道理。

這是人倫,這是天理,這是寫進每一本宗族族規裏的鐵律。

林南殊若是敢把他父親逐出族門,那就是悖逆人倫,那就是大不孝。

外人定會戳著他的脊梁骨罵,罵他是逆子,罵他是瘋子,罵他是六親不認的畜生。

他不敢。

他絕對不敢。

一想到這,那幾個人的腰桿子又挺直了幾分。

林方澤站在人群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怎麽也掛不住。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他身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那些都是真的。

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這樣指著鼻子罵,他的臉往哪兒擱?

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漲成豬肝色。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林南殊。

那個站在燭火下的年輕人,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兒子,此刻正背對著他,提筆懸在紙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上來。

他是父親!

他是長輩!

這個逆子,憑什麽讓他這樣難堪?!

林方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有幾分威嚴。

他挺直了腰板,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朝林南殊喝道:“你這個逆子!”

“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在此胡言亂語,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著林南殊的背影,手指都在發抖。

“還不趕緊——趕緊給族老們道歉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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