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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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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一脈相承

陳美人他當然知道是誰,中秋夜宴,就是這個女人設局害他。

後來聽聞還被皇帝當眾訓斥,從貴妃直降到美人。

可她年歲比周明岐還小上幾歲,算算也就三十出頭,怎麽就突然歿了?

“還有一事,”管家再次開口,“前些日子,陳家一系的官員被陛下清理了不少。

戶部清吏司陳元禮革職查辦,通政使陳琰外放嶺南,連那幾個在六部當差的陳家旁支,都被尋了錯處,貶的貶,罰的罰。”

程戈的目光凝住了。

陳家剛被清洗,這陳美人就突然歿了,怎麽那麽湊巧?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皇帝的手筆。

可程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周明岐應當不會這樣做……

程戈低頭看著茶盞裏已經涼透的水。可這世上有太多事,由不得人信不信。

為今之計,只能先去探點消息。

程戈吃飽喝足,洗了個熱水澡便回屋睡大覺去了。

………

夜黑風高。

景王府的墻比崔王府高出一截,程戈扒著墻檐試了三次才翻上去。

他騎在墻頭,左右望了望,前院還有零星燈火,後園卻是黑沈沈一片。

他選了個看起來最偏僻的角落,閉眼往下跳。

“砰!”一聲悶響。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凍土,而是一具溫熱的肉墊——

“哎呦……!”一聲痛呼從底下傳來。

程戈有點懵,他連忙爬起來,就著月夜低頭一看。

好家夥!!!

景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著後腰,臉皺成了苦瓜。

“哪來的賊子……”他氣若游絲,“砸死本王了……”

程戈:“……”

他趕緊伸手去扶。

景王被他拽起來,扶著腰輕聲“哎呦”了半天,齜牙咧嘴,正想破口大罵,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

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瞪著程戈,瞪了足有三息,震驚、難以置信、見鬼了似的不可思議輪番閃過。

“……怎麽是你!”

程戈把他扶穩,幹笑兩聲:“王爺,好巧。”

景王扶著腰,顫抖著擡起手,指著程戈。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他臉上的幹笑僵住了。

“什麽玩意兒???哪個龜兒子又在造老子的謠?!”

景王後退半步,上下打量他,仿佛在確認眼前這是人還是鬼。

“酒樓裏說書的都傳遍了!程獬豸蕩平承平官場,回京途中被暗害,死無全屍!”

程戈:“………”他就知道是這些狗營銷號!

他沈默了三息,開始破口大罵!

景王見他罵人中氣十足,這才確信眼前是活人,頓時怒從心頭起。

“你沒事兒不早點露個面?我兒差點在你衣冠冢前哭瞎了眼!”

程戈:“???”

程戈不想跟他扯那麽多,當務之急是要搞清狀況。

程戈上下打量他。

只見景王一身玄色勁裝,臉上甚至還蒙著塊黑布。

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垂在下巴上,顯然是方才被砸歪了。

“……王爺,”他瞇起眼,“你這打扮,是要去哪?”

景王動作一頓。

他擡手把黑布拉下來,隨手塞進袖子裏,一股的焦躁。

他悶聲道,“我這不是想出去看看。”

程戈挑眉:“看什麽?”

景王沒答。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月光將他的側臉削出幾分罕見的沈郁。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下去:“聽聞皇弟病了,我想進宮瞧瞧。”

程戈:“世子呢?”

景王:“可能也在宮裏……吧?”

可能……吧?

程戈:“………”

他看著景王,沈默了三息。

“王爺,”他語氣平和,“世子是你親生的嗎?”

景王:“自然是啊!”

程戈:“那我替他謝謝你……”

景王臉皮厚,權當沒聽見,反倒理直氣壯起來:

“他二十大幾的人了,難道還要我天天拴褲腰帶上帶著?”

程戈不想跟他就這個問題展開辯論。

當務之急是搞清狀況,他壓低了聲音,捅了下景王的腰。

“我聽聞皇宮如今戒嚴,不準進出,你有辦法?捎我一個?”

景王:“那自然不成問題!”

“王爺,我現在可以確定,世子一定是你親生的。”

程戈站在墻邊,低頭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臉無語。

這兩父子,真是一脈相承。

景王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趴下便直接鉆了進去。

然後卡住了。

“………”程戈看著他那截懸在洞口的腰身。

景王悶悶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明明以前都剛剛好的……久不爬了,這洞怎麽變小了?”

程戈認命地蹲下身,擡腳抵住他的後腰,使勁一懟。

景王“咕嚕”滾了進去。

程戈彎腰,也跟著爬進洞裏。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頭和袖口的灰土,掏出火折子劃亮。

火光跳了兩跳,勉強照亮方寸之地——一片荒涼。

房間不大,卻空得駭人。

墻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縫。

窗紙早已爛盡,只剩幾根歪斜的木欞,夜風從破洞灌進來,嗚嗚地響。

屋角那張矮榻缺了一條腿,用幾塊碎磚墊著,歪歪斜斜靠在墻上,榻上的被褥早已黴爛成灰,邊緣結著厚厚的蛛網。

程戈舉著火折子照了一圈。

很難想象,皇宮裏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景王沒有拍灰,他在屋裏慢慢走了一圈,步子很輕。

走到那張矮榻前,他停住了,又轉身走回洞口邊蹲下身。

“我幼時有一段時日被養在宮外,”他說,“便是從這個洞給皇弟送吃食。”

程戈舉著火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火光映在他臉上,下意識地開口:“你的意思……這裏是……”

景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洞口邊,低著頭,手指在洞沿那道被磨得光滑的舊痕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裏便是皇弟幼時居住的地方。”,他的聲音很輕。

“他自小沒了生母,”景王說,“欽天監又斷出他命格克親,妨害國運。”

他頓了頓,說:“父皇便把他扔在這兒,自生自滅。”

屋內寂靜,只有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嗚嗚地響。

程戈手裏的火折子晃了一下,光影在斑駁的墻皮上跳躍,像三十年前那些無人知曉的、一點點暗下去的黃昏。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塊殘破的地磚,又環顧四周。

蛛網密結,窗紙盡裂,屋角那架缺腿的矮榻歪斜著靠在墻上,榻上被褥早已黴爛成灰。

三歲。

四歲。

五歲。

還是直到十幾歲。

一個連牙都沒長齊的孩子,在這間連狗洞都不如的屋子裏,住了多少年?

程戈沒有問,他只是舉著火折子,又往那洞口照了照。

洞口邊緣那道細細的、被磨得發亮的舊痕,不知是多少回爬進爬出,才留下的印記。

八歲的少年,趴在這臟兮兮的洞口邊,往裏塞半塊吃剩的糕。

四歲的孩子蹲在洞那頭,一口一口,啃了半個時辰。

“……後來呢?”程戈問。

景王站起身。

“後來父皇駕崩,皇弟登基。”他說,“他第一道旨意,便是把這處宮殿封了。”

他頓了頓。

“我以為他會拆了的。”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塊殘破的地磚,“可他沒拆。”

“只是封了。”

程戈沒有說話。

他想起方才景王說過的那句話——“皇弟病了,我想進宮瞧瞧。”

他想起說這句話時,景王垂著眼,月光將他的側臉削出幾分罕見的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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