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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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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狐媚子?

軍醫一楞,擡頭看向他正想開口,但觸及崔忌那雙沈靜無波的眼睛,軍醫所有勸諫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

他默默將藥碗放在一旁矮幾上,拿起托盤裏燒紅又涼至合適溫度的小刀和鑷子,動作盡可能放輕,開始處理傷口。

鋒利的刀刃劃開發炎腫脹的皮肉,刮去腐壞的組織,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膿血被清理,露出底下鮮紅的肌理。

崔忌臉上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甚至眼神有些放空。

將傷口層層裹好,他才擡起頭終於沒忍住,低聲道:

“將軍,傷口雖處理了,但您連日征戰,舊傷未愈又添新創,氣血兩虧,心神耗損過甚……還請……務必多加保重才是。”

這話說得委婉,其中憂慮卻清晰可辨。

崔忌仿佛才回過神,視線緩緩聚焦,落在軍醫擔憂的臉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軍醫知道,這聲“嗯”不過是出於禮節,將軍根本沒把這話聽進去。

他暗自嘆息,收拾好藥箱,躬身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和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帳內只剩下崔忌一人,燈火將他孤直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火苗晃動而微微搖曳。

他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許久未動。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用未受傷的右手,有些艱難地探向床頭緊貼內壁的一個暗格。

摸索片刻,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漆黑木匣。

匣子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表面卻光潔。

崔忌將它放在膝上,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撥開小小的銅扣,緩緩打開。

匣內鋪著一層素色絲絹,上面靜靜躺著一小束頭發。

頭發被細心的紅繩系著,發絲烏黑柔亮,在昏黃燈火下泛著光澤。

他的目光凝在那束頭發上,麻木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他伸出指尖,極輕極緩地碰了碰那光滑微涼的發絲。

風雪聲嗚咽,帳內只有燈火偶爾的劈啪。

崔忌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鎖著那束黑發。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仿佛帶著跋涉了千山萬水的聲音,驟然在他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崔忌……”

崔忌指尖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又是幻聽,他早已習慣,也早已麻木。

只是指尖那微涼的發絲,似乎也沾染了一絲不存在的溫度。

“承……霄……”那聲音又響起了。

比方才更近,更清晰,甚至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沙啞,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崔忌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微微闔眼,試圖將這惱人的聲音驅散。

“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只微涼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崔忌渾身劇震!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循著那只手向上看去——

燈火搖曳,光影晃動。

一張臉近在咫尺。

蒼白,瘦削,下頜尖得幾乎能戳人,臉上還殘留著刻意塗抹卻已斑駁的黑灰。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北境寒夜中的星辰,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時間凝滯成堅冰。

崔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呼吸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傳來清晰的觸感和溫度,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無數次描摹的輪廓重疊又分離……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仿佛要將眼前的人影看穿,看透這究竟是魂魄,還是血肉之軀。

程戈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包紮嚴實卻仍滲出血跡的左臂,和膝上那放著發絲的木匣上。

他下意識地舉起另一只手,手裏攥著一個用油紙胡亂包著,還帶著些許體溫的東西,往崔忌跟前遞了遞,聲音幹澀得幾乎不成調:

“我……我在外面給你帶的……他們說你沒吃晚……”

話音未落。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襲來!

後腦勺被一只大手狠狠扣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顱骨。

眼前陰影驟然壓下。

下一秒,一片滾燙的、帶著血腥氣和藥味的柔軟,重重地、近乎兇狠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

“唔——!”程戈猝不及防,眼睛瞬間睜大。

程戈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能嘗到他唇齒間濃重的鐵銹味,能感受到那扣住他後腦的手,指尖深深陷入他的發間,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力道。

仿佛要通過這近乎疼痛的接觸,將這失而覆得的人,死死烙印在血肉骨髓裏,再不分離。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程戈因為缺氧而眼前發黑,肺葉傳來刺痛,崔忌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松開了鉗制。

但他的額頭依舊抵著程戈的額頭,鼻尖相觸,滾燙紊亂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那雙深不見底、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死死鎖著程戈,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

後怕、狂喜、暴怒、痛楚、失而覆得的巨大沖擊……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人淹沒。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咬牙切齒的顫抖:

“慕……禹……”

兩個字,重若千鈞,砸在兩人之間幾乎凝滯的空氣裏。

“崔……忌……”

他剛啟唇,那個“忌”字的尾音還未完全消散在灼熱的空氣裏,便又被更洶湧、更不容拒絕的浪潮吞噬。

崔忌再次吻住了他。

這次不再是剛才那種近乎毀滅般的確認,而是更深、更沈,帶著一種失而覆得後怕極了的後遺癥,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要將所有分離的時光都補回來的貪婪。

那只未受傷的手扣在程戈的後頸,力道不容掙脫,卻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頸後的皮膚。

程戈起初還有些僵硬,被這接二連三的、毫無預兆的激烈親吻弄得措手不及。

或許是長途跋涉的疲憊終於找到歸宿,或許是親眼見到崔忌傷情的沖擊,又或許是……心底那份從未熄滅、只是被強行壓抑的情感。

這個吻變得更加綿長,也更加……真實。

不再是單方面的掠奪,而是兩顆在絕望冰原上跋涉已久的靈魂,終於觸碰到彼此溫度的顫抖與慰藉。

就在這旖旎與痛楚交織的寂靜即將再次淹沒一切時——

“將軍!!!林大公子求見……臥槽!!!”

帳簾被猛地掀開,趙誠那標志性的大嗓門伴隨著一股冷風灌入,又在最高亢處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石破天驚、扭曲變調的驚呼。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趙誠保持著掀簾的姿勢,一只腳還在帳外,一只腳已經踏入。

他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焦急到震驚再到極致的恐慌,瞬息萬變,精彩紛呈。

“我、我什麽都沒看見!”趙誠的腦子終於重新開始運轉,第一個指令就是逃!

他猛地收回腳,動作之大差點把自己絆了個趔趄,聲音都劈了叉,“將軍您忙!”

話音未落,人已像屁股著了火一般,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帳外,只留下一串倉皇遠去的腳步聲和那聲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的“臥槽”餘音。

帳內。

旖旎驟散。

程戈猛地推開崔忌,臉上紅白交錯,一半是未褪的情潮,一半是被撞破的羞惱和尷尬。

他下意識地擡手抹了把嘴唇,結果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加欲蓋彌彰。

崔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氣息不穩,目光沈沈地看向帳門方向。

短暫的死寂。

帳簾沒有再被掀開,但也沒有完全合攏,留著一道縫隙。

透過那道縫隙和帳篷布料,隱約可以看到,不遠處,兩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營地的火光邊緣。

………

趙誠那一聲石破天驚的“臥槽”和倉皇逃離的腳步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軍營死寂表面下的八卦之魂。

消息像長了翅膀,又像是被北風吹散的蒲公英,以主帥大帳為中心,飛速蔓延到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趙將軍剛才從大帳出來,臉都綠了!”火頭軍那邊,一個正剁著凍肉的夥夫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怎麽了?北狄又打過來了?”旁邊洗菜的新兵緊張地擡頭。

“打什麽打!比那還勁爆!”夥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唾沫星子橫飛。

“趙將軍說,他看見……看見咱們將軍……正抱著個不認識的小妖精親嘴呢!那叫一個難舍難分!”

“什麽?!”周圍豎著耳朵的幾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能吧?將軍不是……不是一直在等夫人消息嗎?夫人為了救將軍才……”

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皺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等什麽等!”另一個滿臉油光的夥夫嗤笑一聲,語氣帶著看透世情的涼薄。

“男人嘛,都一個德行!夫人這才‘走’了多久?屍骨未寒吶!這就……唉!”

他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手裏的勺子無意識地攪著鍋裏寡淡的菜湯。

“說不定是那不要臉的狐媚子勾引將軍呢?”先前那新兵小聲嘀咕,試圖為崔忌找補。

“勾引?”嗤笑的那夥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一個巴掌拍不響!人家勾引一下,你就抱著啃得那麽起勁?哼,要我說,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說著,不知想起了什麽,眼圈竟然微微紅了,擡手用油膩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我就是替將軍夫人不值!多好的人吶,為將軍生兒育女,聽說身子骨本來就不利索,還拼了命救將軍……

最後連個全屍都……誰曾想,這才多久,枕邊人就……”他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周圍頓時一片靜默,只有鍋裏的湯水咕嘟作響。

好幾個人的眼眶也跟著紅了,默默低下頭,暗罵崔忌不是人。

“那……那新來的,到底什麽來頭?能把咱們將軍迷成這樣?”

過了一會兒,有人忍不住好奇,打破了沈默。

“將軍以前除了夫人可不近女色!難不成真是狐媚子變的不成?”

最先爆料的夥夫立刻來了精神,左右張望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

“趙將軍親口說的!雖然沒看清臉,但那身段……”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眼冒精光。

“那身段!我的個娘哎!趙將軍說,那腰……細得跟柳條似的,這麽一掐,”

他做了個虛握的手勢,嘖嘖有聲,“盈盈一握!懂不懂?就書上說的那種!”

“哇哦——!”圍攏的眾人齊刷刷地發出驚嘆般的抽氣聲,眼睛都瞪大了。

軍營裏全是糙漢,何曾聽過如此香艷又具體的形容?

一時間,腦子裏充滿了對那“盈盈一握”細腰和“狐媚子”勾人手段的無限遐想。

“怪不得……怪不得將軍把持不住……”有人喃喃道,仿佛瞬間理解了所有。

“呸!再勾人也不能這樣!對不起夫人!”也有人立刻反駁,但語氣裏的底氣,似乎沒有剛才那麽足了。

流言在營地裏發酵、變形,越傳越離譜。

從“將軍有了新歡”,到“新歡是敵國細作以色惑人”,再到“將軍被狐妖所迷心智漸失”……各種版本甚囂塵上。

………

是夜,主帥大帳內。

與外面寒風呼嘯、流言四起的營地相比,帳內顯得異常寧靜,甚至……有些詭異的緊繃。

一張簡易的木桌擺在炭盆旁,桌上擺著幾樣比普通兵士精致些的飯菜:

一碟燉得酥爛的羊肉,一盆熱氣騰騰的菜羹,還有幾張烙得金黃的面餅。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帳內原有的藥味和炭火氣,本該讓人食指大動。

程戈確實餓了。

他一路緊趕慢趕回到崔忌身邊,神經一直緊繃著。

此刻危機暫緩,崔忌的傷勢也穩定下來,饑餓感便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壓根沒註意到帳內另外三人之間那種無聲流動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微妙氣氛,坐下後便端起碗,埋頭開始扒飯。

他吃得專註而投入,大口咀嚼著羊肉,腮幫子鼓鼓的,時不時端起碗喝一口熱羹,發出滿足的輕嘆。

那副毫無形象、純粹享受食物的模樣,與他清俊的側臉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竟讓人看得有些移不開眼。

然而,與他的“酣暢淋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桌邊另外三個男人的“靜默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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