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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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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夜聊

他一邊說,一邊攏了攏華貴的紫貂鶴氅,仿佛那價值千金的裘皮也抵擋不住這徹骨寒意:

“炭盆燒得再旺,也抵不住穿堂風。原想著忍一忍,可這北境終究與南陵不同…”他擡起眼,看向程戈。

程戈聞言,連忙下床朝門邊走了過來,眉頭微皺。

“我已令隨從去尋店家,”雲珣雩聲音更低了,“可這荒僻之地,又是深夜……怕是難有結果。”

他頓了頓,像是極其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為之,目光在程戈和林南殊之間游移了一下。

最終定格在程戈身上,聲音輕得幾乎像嘆息,“卿卿……可否……容我暫避片刻寒氣?只待窗修好,或天色稍明,我便回去,絕不多擾。”

他這番說辭,配上那身華麗卻更顯“落難”的打扮,以及刻意流露出的病弱之態,沖擊力比單純的衣衫單薄、低聲下氣要強得多,讓人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尤其是程戈,本就對他抱有覆雜情緒,此刻看他這副“金尊玉貴卻落難挨凍”的模樣,心裏那點防線更是搖搖欲墜。

林南殊站在門內,將雲珣雩這番做派盡收眼底。

他面上溫潤神色不變,目光卻沈靜如水,掠過對方那身價值不菲的紫貂鶴氅和翡翠玉佩,再落在那張精心流露出脆弱與懇求的臉上。

這南陵皇子,倒是把“以退為進”、“示弱博憐”的手段玩得爐火純青。

窗壞或許是真,但這番唱念做打……

未等林南殊開口,程戈已經搶了先,他目光釘著雲珣雩的眼睛:“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就突然壞了?”

面對程戈直白的質疑,雲珣雩沒有立刻辯解。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那張靡麗奪目的臉上,病態的潮紅未褪,卻更添了幾分默然。

他輕輕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幾不可聞地又低咳了兩聲,肩膀隨之輕顫。

他越是沈默,越是不辯,反而讓程戈心裏那點懷疑像撞在軟棉花上,有些無處著力,甚至……生出一絲自己是否過於咄咄逼人的微妙不安。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是那個提著燈籠的小二。

他小跑上來,一眼看到門口僵持的三人,幾乎是小聲喊了出來:

“客官!客官!真是對不住!是小的疏忽!”

小二急急地喘著氣,沖著雲珣雩連連作揖,臉上又是惶恐又是歉意:

“小的已經按您身邊那位小哥的吩咐,又多加了炭盆和厚被子,可那縫……實在堵不住,暖氣都跑了!這大半夜的,工匠也尋不著……”

小二越說越著急,汗都下來了,眼巴巴地看著程戈和林南殊,又看看雲珣雩,手足無措。

“這位客官,您看這……這可如何是好?要不……小的再去找掌櫃的想想辦法?”

他這話,完全是把雲珣雩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是客棧的失職導致貴客受凍,不僅證實了窗壞屬實,還無形中強化了雲珣雩“被迫落難”的可憐形象。

道歉的態度如此誠懇焦急,任誰也不好再懷疑是雲珣雩自己搞的鬼。

程戈聽完,不由地擡手撓了撓腮幫子,心想原來真是客棧的問題……

林南殊靜靜聽著小二這番情真意切的“道歉”和“解釋”,目光掠過雲珣雩那張微垂的臉。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穿堂風偶爾呼嘯而過的聲音。

程戈看著雲珣雩凍得發紅的鼻尖,一股莫名的不忍湧上心頭。

按理說,若不是自己求援,雲珣雩本來可以在南陵做自己的錦衣玉食的皇子,哪裏需要來這苦寒之地受罪。

程戈的手撐著冰涼的門框,指尖微微用力,骨節泛白。

拒絕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沒能把“不行”兩個字吐出來。

林南殊依舊站在門內,身形如松,並未接雲珣雩的話茬,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表演。

雲珣雩等了片刻,見兩人都未立刻應允,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幽光,隨即化為更深的黯淡與自嘲。

他微微側過頭,望向自己房間所在的方向,那目光空茫而落寞。

“罷了……”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裏的沙啞更重了些,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若是卿卿為難,我……就不打擾了。那屋子……忍一忍,倒也不是完全住不得。”

說著,他作勢要轉身,動作卻帶著明顯的遲滯和無力,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力氣。

轉身的瞬間,他又忍不住擡起手臂,用那華貴紫貂鶴氅的寬袖掩住口鼻,壓抑地、連續地咳了好幾聲。

那咳嗽聲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帶著鉤子,扯著聽者的心弦。

林南殊:“……”

饒是林南殊心性沈穩,涵養極佳,此刻面上那溫潤的表情也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這南陵皇子……實在是……太知道如何拿捏人心,尤其是如何拿捏程戈那顆吃軟不吃硬、又容易心軟愧疚的心。

果然,程戈一聽那咳嗽聲,再看雲珣雩那“強撐”著要離開的孤寂背影,最後那點猶豫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程戈一把抓住了雲珣雩那紫貂鶴氅的袖子,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冰冷滑膩,仿佛這華服真的毫無暖意。

雲珣雩被他拉得微微一踉蹌,順勢就靠在了門框上。

他擡起眼,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卿卿……”

程戈抓著他袖子的手,被那一聲低喚激得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松開手,卻又無處安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側。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幾乎不敢再看雲珣雩的眼睛,倉皇地側過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屋內一直沈默靜觀的林南殊,聲音幹澀地喚道:“郁離……”

林南殊將程戈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心軟盡收眼底,目光平靜地掠過靠在門框上的雲珣雩,一瞬過後又落回程戈寫滿為難的臉上。

他微微側身,語氣客氣疏離,“既是殿下不嫌棄寒舍簡陋,便將就一晚吧。請。”

雲珣雩聞言,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光。

他朝林南殊極輕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柔:“多謝林公子體諒,叨擾了。”

就這樣,雲珣雩靠著賣慘博同情,成功地爬上了林南殊的床,啊……不……是程戈的床。

程戈蜷縮進被子裏,終於感到凍僵的四肢百骸慢慢回溫,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他先是下意識地往左瞥了一眼——雲珣雩已經褪去了那身過於華麗的紫貂鶴氅。

只著裏面同樣精致的絳紫寢衣,墨發鋪散在枕上。

側身面對著他,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黑暗中幽幽發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程戈心頭一跳,趕緊又往右看——林南殊也側身躺著,面朝外側,呼吸平穩,似乎已經入睡,只留給他一個在微弱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沈靜挺拔的背影。

夾在中間,程戈只覺得這床榻前所未有的擁擠和……詭異。

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試圖用玩笑打破這凝滯的氣氛,壓低聲音道:

“嘖,別人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咱們這可倒好,三個大老爺們擠一張破床……這要是傳出去,估計得讓人笑掉大牙。”

他話音剛落,左邊便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隨即,程戈感覺到自己枕邊散落的一縷發尾,被一只微涼的手指輕輕勾住,纏繞把玩。

“卿卿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道,指尖依舊纏著那縷發絲,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在寂靜的黑暗中絲絲縷縷地鉆進程戈的耳朵,“古時龍陽之好、斷袖分桃,亦是佳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此間情愛,何分男女。”

他頓了頓,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程戈的耳垂,聲音仿佛帶著鉤子:

“詩有雲,‘願得常巧笑,攜手同車歸’。你我此刻雖無車馬,但這同衾共枕,攜手……倒也不算奢求。”

他的聲音本就靡麗,此刻刻意放柔放緩,吟誦著這些本就私密纏綿的詩句,每一個字都像是蘸了蜜糖的羽毛,在人心最癢處反覆撩撥。

程戈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點了穴,半邊身子酥麻滾燙,血液都沖到了頭頂。

他想躲,可右邊就是林南殊溫熱的脊背,根本避無可避。

他喉嚨發幹,伸手朝他的腰間狠狠擰了一把,聲音都變了調,急急地低吼:“趕緊閉嘴吧……”

雲珣雩低笑,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程戈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

“錦衾雖暖猶覺單,思君如玉徹骨寒。願化中衣貼君懷,冷暖相知無言間……卿卿可願……”

最後那句“願化中衣貼君懷,冷暖相知無言間”,被他咬字極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直直砸進程戈的耳膜。

“轟”地一聲,程戈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被觸碰的地方,又轟然炸開,燙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抖。

他再也顧不得會不會吵醒林南殊,猛地翻身正想捂住對方的嘴巴。

程戈:凎!這狗東西,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gay對吧!

然而,他剛有動作,手腕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溫熱幹燥的手穩穩截住。

是林南殊。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動作快得無聲無息。

他就著握住程戈手腕的姿勢,另一只手則順勢擡起,將對方往身前拉了拉。

程戈:“???”

黑暗中,林南殊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沈,帶著一種沈靜的威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殿下,夜已深,詩也誦夠了,慕禹身子弱,需得休息。”

他語氣客氣,甚至稱得上“有禮”,但氣勢卻絲毫未減,甚至帶著一種無聲的警告。

雲珣雩緩緩擡起眼,隔著幾乎依偎在一起的程戈,與林南殊在黑暗中無聲對視。

雖然看不清彼此的眼神,但空氣裏仿佛有冰冷的刀鋒在碰撞、交鋒。

片刻,雲珣雩先收回了目光。他極輕地嗤笑一聲,身體往程戈的方向又靠了靠。

“林大公子說得對,是該睡了。”雲珣雩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慵懶平淡,仿佛剛才那番撩撥與對峙從未發生。

“只是……卿卿,山川雖遠,故人入夢,終是意難平。

如今見卿如舊,那情意便如蔓草,遮不住,也……不想再遮了。”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林南殊沈默的肩線。

“總好過……咫尺天涯,將一腔明月,盡付與溝渠暗流,林公子覺得如何?”

這話說得隱晦,卻比直接的挑釁更刺人,字字句句都像在戳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隱秘。

程戈本來就困得不行,這會聽他扯一些文鄒鄒的鬼話,更是催眠得很。

一時間,困意如同潮水般上湧,意識在清醒與迷糊的邊緣漂浮。

“別……念了……”他含混地嘟囔著,困得眼皮千斤重,只想找個清凈角落立刻睡死過去。

幾乎是憑著本能,他迷迷糊糊地開始動作,就這麽直接翻了個身,面朝外側的林南殊。

緊接著,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程戈蜷起身體,如同某種大型動物,竟貼著林南殊的身側,手腳並用咕嚕一下從林南殊身上滾了過去!

溫熱的、帶著熟悉氣息的身體重量猝不及防地籠罩、碾壓而過。

林南殊整個人瞬間僵直,仿佛被冰封,反譏的話封在喉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程戈側身滾過時,那緊實的腰腹隔著薄薄兩層寢衣擦過他的胸膛,甚至有一瞬,程戈屈起的膝蓋還不經意地抵到了他大腿外側……

那觸感清晰、溫熱、且轉瞬即逝,卻像火星濺入油鍋,在他僵硬的軀體裏點燃一片無聲的灼熱。

程戈已然成功“滾”到了床鋪最外側,面朝床沿,幾乎立刻就將自己蜷縮起來,含糊地丟下一句:

“郁離……換……你睡中間……慢慢跟他嘮……”

話音未落,均勻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竟是秒睡。

徒留林南殊僵在原本的位置,身上被“滾”過的地方,殘留的體溫和觸感揮之不去,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湧的聲音充斥耳膜。

黑暗中,他呼吸微滯,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褥單。

雲珣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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