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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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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人質

周明覺得這世界終於顛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

程戈那家夥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他快喘不過氣,還在那聲情並茂地喊著:

“林兄!林兄你清醒一點!我是阿莫西林啊!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們可是……可是肝膽相照的兄弟啊!”

肝膽相照? 周明被勒得直翻白眼,心想那幾頓揍白挨了不成?

這下,連呼圖克都給整不會了。他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目光在“抱頭痛哭”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隱隱覺出了幾分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詭異。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了被程戈箍在懷裏的周明,聲音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你,到底是不是林南殊?”

周明好不容易從程戈的“鐵臂”中掙出一點呼吸的空隙,腦子還是一片漿糊。

壓根不懂這唱的到底是《貍貓換太子》還是《智取威虎山》。

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嘴巴剛張開——

大腿外側猛地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嗷嗷嗷——!!!” 周明疼得渾身一哆嗦,慘叫脫口而出,臉都扭曲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還摟著他脖子、一臉“關切”的程戈。

對方那雙看似盈滿“兄弟情”的眼睛裏,飛快地掠過一絲冰冷而清晰的殺意,雖然只有一瞬,卻讓周明瞬間如墜冰窟,汗毛倒豎。

周明喉嚨裏哽了一下,額頭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看看面前面色不善,明顯耐心耗盡的呼圖克。

隨即又感受了一下大腿上尚未消散的劇痛和程戈那“深情”卻暗藏威脅的擁抱。

電光石火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嘴在呼圖克越來越冷的註視下,聲音發飄,試探性地開口:

“那我……我是……是林南殊……嗎?”

最後那個“嗎”字,尾音上揚,充滿了靈魂拷問和不確信。

程戈眼中寒光又是一閃,摟著他脖子的手臂警告性地收緊了一分。

周明身體猛地一抖,再也不敢猶豫,斬釘截鐵地大聲道:

“……那肯定是啊!我、我就是林南殊!”

呼圖克一聽,眼中霎時閃過一抹狠厲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管過程多詭異,結果對了就行!這個家夥,才是正主!

那個病秧子“阿莫西林”,不過是個煙霧彈,或者……是個知道內情的小角色。

“好!很好!” 呼圖克冷笑一聲,不再看戲,立刻轉頭對旁邊的侍衛厲聲吩咐:“將這人給本汗綁了!!”

“是!” 侍衛應聲上前,動作麻利地去抓周明。

周明:“!!!”

他眼睜睜看著幾條彪形大漢朝自己撲來,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徒勞地掙紮,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喊:

“等、等等!綁我幹嘛?!我都承認了!我是林南殊啊!

你們抓林南殊要幹嘛?!綁票嗎?!要多少錢你們說啊!

別動粗啊!我配合!我特別配合——嗷!輕點!胳膊要斷了!”

程戈在侍衛動手的瞬間,就適時地松開了周明。

甚至還悲痛欲絕地後退兩步,擡手扶住了桌子,聲音哽咽:

“林兄!保重啊!他們……他們定然不會為難你的!”

語氣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說完還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副準備氣絕的模樣。

周明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只待宰的羔羊,一邊被拖走,一邊還在回頭看向程戈。

“啊戈……怎麽回事!救救我,救救我!!”

呼圖克看著被拖下去的“林南殊”,又瞥了一眼旁邊黯然神傷的程戈。

心裏那點因為過程詭異而產生的疑慮,被抓到正主的滿意暫時壓下。

他揮了揮手,對剩下的侍衛道:“把他也帶下去,分開看押。”

程戈順從地被帶走,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仿佛還在為“林兄”的遭遇傷心。

………

烏力吉連夜將遭狼襲的牛羊重新歸攏清點,加固了破損的圍欄,又親自查看了受傷牧人的傷勢,一一安排妥當。

等他都處理好時,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極其黯淡的灰白。

一夜未合眼,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他草草用溪水抹了把臉,翻身上馬,準備趕回營地。

心中那點隱約的不安,像藤蔓一樣,隨著天光漸亮,越纏越緊。

誰料,才往回趕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前方薄霧中便猛地沖出一騎,馬匹顯然已被催到極限,口鼻噴著白沫。

馬背上的人遠遠看見烏力吉的身影,竟不顧危險,直接從疾馳的馬背上翻滾而下。

踉蹌著幾乎摔倒,隨即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奔波而撕裂變調:

“首領!不好了!出事了!出、出大事了!!”

烏力吉心頭猛地一沈,看著這個面無人色的族人,“出什麽事了?”

那人喘得幾乎背過氣去,雙手撐地擡起頭,臉上混合著泥,眼神裏全是駭然。

“族……族人們!好多族人,昨夜……被大汗的人抓走了!

我是……是趁他們押送別人、場面混亂時,躲進草料車底下才逃出來的!”

烏力吉握著韁繩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瞬間繃白。

他壓著嗓子繼續問,每一個字都像從冰裏鑿出來的:“現在什麽情況?只抓了我們兀爾哈部的人?”

“不……不止!” 那族人連連搖頭,臉上驚恐更甚,“其他……其他那些先前也說病了、馬乏不願意出兵的部落,好多人也被抓了!

王庭外面那片土牢,聽說都快塞滿了!大汗還……還……”

他說到這裏,聲音陡然哽住,臉上血色褪盡,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接下來的話燙嘴。

烏力吉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釘在他臉上,沒有催促,但那沈默的壓迫感比任何吼叫都更駭人。

“大汗……大汗將巴音部抓去的十幾個人……活活燒死了!就在昨天傍晚!當著其他被抓部落人的面!

說是……說是以儆效尤,天罰抗命者!現在……現在巴音部的首領已經帶著剩下的人,連夜趕去王庭了!

怕、怕是去請罪服軟了!其他幾個部落……恐怕……恐怕……”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烏力吉已然明白。

燒死。

活活燒死。

這兩個詞像帶著倒刺的冰錐,狠狠紮進烏力吉的耳膜,刺穿他的胸膛。

他眼前似乎閃過沖天的火光和扭曲的人影,鼻尖仿佛聞到了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

呼圖克竟用如此酷烈、如此公開的方式,來碾碎所有異見,震懾所有人心!

烏力吉整個人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晨風吹拂著他沾滿夜露的衣袍。

本想聯合其他同樣受壓的部眾,形成一股足以讓呼圖克忌憚的力量……

但如今看來,這條路還沒真正踏出第一步,就被的火燒成了灰燼,也燒斷了其他部落最後那點反抗的脊梁。

巴音部一服軟,其他本就搖擺驚恐的部落,誰還敢再與他兀爾哈部站在一起?誰還敢相信,對抗王庭會有活路?

那報信的族人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首領的臉色。

烏力吉低聲問道,聲音因為壓抑著什麽而顯得格外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怎麽樣了?”

那族人表情先是茫然地楞了一下,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臉上血色又褪去幾分,聲音更低,帶著不忍:

“林……公子,是被大汗專門派了心腹帶人抓走的,動靜很大……怕是、怕是情況不妙。

我逃出來前隱約聽說,人已經押進王庭深處了,具體……不清楚。”

不清楚。

但這三個字,比任何明確的壞消息更讓烏力吉心臟驟縮。

專門派人,動靜很大,押進王庭深處……呼圖克這是鐵了心要拿程戈做文章,而且很可能是最狠毒的那種!

烏力吉臉上原本因憤怒和沈重而顯得冷硬的表情,瞬間又覆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眼神黑沈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他不再多問一句,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馬鞭狠狠抽在馬上!

“駕——!”馬兒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躥了出去,將清晨的薄霧悍然撕開一道口子。

烏力吉伏低身子,緊緊貼著馬背,目光死死鎖住前方營地的方向,眼眶邊緣隱隱泛出一絲駭人的赤紅。

晨風如刀般刮過他緊繃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焦灼與暴怒。

族人被捕,聯盟瓦解,而現在……心上人也落入了呼圖克手中!

他不敢去想呼圖克會如何對待程戈。

腦海中閃過程戈那張過分蒼白脆弱的臉,在呼圖克那種人手裏,會遭遇什麽?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必須立刻回去!

草原在急速倒退的風聲中模糊成一片灰黃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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