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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參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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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參加婚禮

程戈:“………”有時候真的想縫上自己的小嘴巴。

他抱著那沈甸甸的木盒,感覺手臂都在發麻。

耳朵裏嗡嗡作響,只有“聘禮”兩個字在瘋狂回蕩。

之前為了脫身信口胡謅的話,此刻化作最沈重的回旋鏢,精準命中他自己。

盒子裏的每一樣東西都仿佛在灼燒他的指尖,那重量不僅壓在手上,更沈甸甸地砸在了心口。

扔?這哪敢扔!拿?這哪敢拿!

烏力吉看著他臉上精彩紛呈瞬息萬變的臉色,那深邃的眸子裏疑惑更深,低聲問:“不喜歡?”

程戈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對上烏力吉認真的目光,頭皮發麻。

他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嘴角抽搐的幹笑,聲音飄忽:“怎、怎麽會……喜、喜歡……”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舌頭打結,“……喜歡的。就是……”

他試圖把話題拽回正軌,掂了掂懷裏的燙手山芋,“……就是太貴重了,不好拿去隨禮。”

烏力吉顯然完全無法理解程戈的邏輯,他直接問道:“……什麽叫隨禮?”

程戈被他問得一噎,忽然意識到兩人之間可能存在巨大的文化差異。

他只好耐著性子,盡量簡單地解釋:“就是參加別人的喜事,帶點禮物或者錢,表示祝賀的心意,也是一種禮節。通常不會帶這麽‘多’。”

他著重強調了最後一個字,眼神再次瞟向懷裏能閃瞎人眼的寶貝。

烏力吉聽完,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對他而言頗為陌生的概念。

然後,他簡練地給出結論:“我們這裏……不用……隨禮。”

程戈:“……哦。” 他抱著盒子,更茫然了。

………

“婚禮現場”比程戈想象中更熱鬧。

巨大的篝火已經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躥得老高,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人們圍聚在火堆旁,空氣中彌漫著烤肉、奶酒和松脂燃燒的混合氣味。

烏力吉一出現,原本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隨即,靠近他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紛紛將右手放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微微躬身,齊聲恭敬地喊道:“烏力吉首領。”

聲音不算特別洪亮,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尊敬顯而易見。

烏力吉面色如常,只是略一點頭,同樣將右手放在胸前,回了一禮。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幾個年長者身上停留稍久,微微頷首致意。

程戈站在他側後方半步,有點被這陣仗唬到,下意識地也挺直了腰板。

他目光好奇地逡巡,很快落在了今晚的主角——那對新人身上。

這一看,他差點沒忍住“謔”出聲。

這新娘新郎……不正是前幾日他在草原上見過的,那個策馬狂奔的姑娘塔娜,以及那個跟在馬屁股後面猛追的青年嗎?!

好家夥!這才對上眼幾天啊?就直接拉天窗(結婚)了?

閃電戰也沒這麽快吧?不再考察考察?互相了解了解?

程戈心裏瘋狂吐槽,但臉上卻迅速調整,露出了一個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誠摯笑容。

沖著兩位新人點了點頭,用他自認為最得體的語氣說道:“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塔娜原本正被同伴們打趣,臉頰緋紅,聽到程戈這文縐縐的祝福,眼睛一亮。

臉上笑容更盛,嘰裏咕嚕對著程戈說了一串北狄話,語氣興奮。

程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茫然地看向烏力吉。

烏力吉側頭,低聲翻譯:“她說……你說話……很好聽。”

程戈一聽,頓時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假模假式地謙虛道:“哪裏哪裏,不過爾爾,不過爾爾。”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手往懷裏一掏,摸出了一個香囊。

這是綠柔之前順手塞在袖子裏的,裏面原本放了些提神的香料。

他上前一步,將香囊遞給塔娜,態度自然又帶著點隨意。

“這個……給你。一點小小心意,祝你們和和美美。”

塔娜看著遞到面前的香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了看程戈,又迅速將目光投向烏力吉,帶著征詢和一絲緊張。

烏力吉看著程戈手裏的香囊,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隨即對塔娜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得到首領的允許,塔娜這才雙手恭敬地接過香囊,小心地解開系帶,往裏看去。

只見裏面幾顆小巧圓潤、帶著獨特螺旋紋路的金珠子,在篝火光下閃爍著柔和而貴重的光澤,十分精致好看。

塔娜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顯然非常喜歡這份別致又貴重的禮物。

她擡起頭,看向程戈,努力用生硬的大周話,一字一頓地說:“謝……謝……你。”

程戈大方地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小意思。”

心想反正不是他的東西,是剛才從烏力吉頭發上扒拉下來的,他一點都不肉疼。

婚禮的儀式並不覆雜。

新人在部落長者的主持下,對著長生天起誓,然後共飲一碗馬奶酒,儀式便算完成。

沒有過多的繁文縟節,卻充滿了草原特有的質樸真誠和對天地的敬畏。

篝火旁,最年長的薩滿捧起盛滿馬奶酒的銀碗,面向夜空。

用蒼涼而悠長的調子開始吟唱,呼喚著長生天、山川祖靈前來見證。

然後,他轉向新人。

火光在特木爾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跳動,他穿著嶄新的靛藍色袍子。

塔娜站在他身旁,盛裝下的她少了幾分平日的颯爽,多了幾分柔美的莊重。

長老的目光先落在塔娜身上,聲音緩慢而清晰:

“塔娜,克烈部的明珠,你是否自願與特木爾結為伴侶,如同駿馬與鞍韉,弓弦與箭矢?

無論風雪席卷草場,還是狼群逼近羊圈,無論健康如春天的馬駒,還是病弱如風中的草籽。

你都願與他共飲同一碗水,同守同一頂氈房,將你的命運系於他的馬鞍,直至靈魂歸於長生天?”

塔娜擡起頭,目光清亮如星,毫不猶豫地高聲回答:“我願!以我祖先的榮耀和我的弓箭起誓!”

長老點點頭,又看向特木爾,目光更為肅穆:

“特木爾,兀良哈部的勇士,你是否自願娶塔娜為妻,如同草原守護泉水,雄鷹守護巢穴?

你是否願用你的身軀為她抵擋刀箭,用你的勇武為她爭取榮耀,承擔未來所有的艱險?

無論她是歡笑還是哭泣,是強健還是需要扶持,你是否都會視她為你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如同鐵與火鍛造在一起,永不分離?”

特木爾深吸一口氣,胸膛有力地起伏。

他轉身,牢牢握住塔娜的手,聲音洪亮而堅定,仿佛要讓整個草原都聽見:

“我願!以我之名‘特木爾’起誓!她的快樂是我的快樂,她的族人便是我的族人!長生天為證,此誓不渝!”

“好!”長老高聲讚道,將銀碗遞到兩人面前,“誓言已被風傳遍草原,被火鑄入靈魂!

現在,飲下這碗結緣之酒,你們的生命從此便如奶與水交融,再也無法分開!”

特木爾和塔娜相視一笑,共同捧住銀碗,低頭飲盡。

周圍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口哨與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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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真正的歡慶才剛開始,美酒美食被源源不斷地擺上來,氣氛熱烈非凡。

當那碗象征結緣的馬奶酒被新人飲盡,周圍的歡呼聲幾乎要將篝火掀翻。

熱情的人們湧上前,將特木爾和塔娜圍在中間。

手鼓響起,急促歡快的節奏立刻點燃了氣氛,年輕的男女們拉著圈子跳起了舞,腳步踢踏,袍角飛揚。

食物的香氣也在這熱烈的氣氛中愈發濃郁霸道。

整只的烤羔羊被擡到了篝火旁專門架起的木桌上。

金黃油亮的表皮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油脂滴落,滋滋作響。

大銅壺裏的奶茶冒著騰騰熱氣,濃醇的奶香混合著茶香飄散開來。

程戈的註意力早就被那只焦香四溢的烤羊牢牢吸住了。

他坐在烏力吉下首不遠處的氈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肥美的羊腿,喉結上下滾動得飛快。

肚子裏空城計唱得震天響,先前那點對婚禮儀式的觸動,此刻全被最原始的食欲取代。

就在程戈盯著羊腿,琢磨著怎麽才能最快速、最體面(其實主要是快速)地弄到肉時,身旁的氈墊微微一沈。

不知何時,烏力吉竟已坐在了他身邊,依舊是那副沈穩靜默的姿態。

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拎著短刀走到烤羊前,恭敬地朝烏力吉方向行了個禮。

然後手法嫻熟地剔下一條最肥美烤得金黃油亮的後腿,放在一個寬大的木盤裏,雙手捧著,送到了烏力吉面前的小幾上。

烏力吉略一頷首,順手將整個木盤輕輕推到了程戈面前。

程戈眼睛一亮,也顧不得客氣,搓了搓手就準備大快朵頤。

可這羊腿實在碩大,骨肉相連,熱氣騰騰,他一時竟不知從何處下口才好。

用手撕?未免太不雅觀,也容易燙著。用筷子?顯然不現實。

他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手往懷裏一摸,便掏出了那把一直隨身帶著的匕首。

刀鞘樸素,但拔出後,刀刃在篝火光下流轉著一抹幽冷的寒光。

程戈握住匕首,手腕微動,鋒利的刀尖便精準地切入羊腿關節連接處的軟膜,輕輕一旋一挑。

一塊連著酥脆外皮和嫩滑肉質的腿肉便應聲落下。

他飛快地用刀尖紮起,吹了兩下,便塞進嘴裏,飛快地嚼嚼嚼。

旁邊那個原本只是隨意經過、目光不經意掃過這邊的北狄漢子,腳步猛地一頓。

目光看向程戈手裏糊滿油光的匕首,猛地瞪大眼睛。

程戈正嚼得歡快,腮幫子鼓鼓的,敏銳地察覺到這近乎實質的視線,含著滿嘴肉含糊地轉頭,對上一雙寫滿震驚的眼眸。

他以為對方也是被烤羊腿吸引,便熱情地指了指盤子裏剩下的好肉,含混不清地問:“你要吃嗎?還有好多。”

那漢子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匕首上。

程戈被他這反應弄得莫名其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刀。

他咽下嘴裏的肉,疑惑地問:“怎麽了?這刀……有什麽問題?”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磕磕絆絆地用大周話說道:“沒……沒問題……是太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烏力吉,才繼續道,“這刀……我們首領,用了很久時間,親手,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用的是最難得的黑鐵,柄是……是獵到的第一頭白唇鹿的角做的。

這……刀柄處的寶石東珠,是……首領的額吉留給他的……說是留給未來的哈屯。”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肯定,“現在看……當真是……鋒利得很,是……是好刀。”

程戈手上的動作徹底頓住了,嘴裏殘留的羊肉香氣仿佛瞬間變了味。

他僵硬地低下頭,再次看向自己手裏這把“挺好使”的匕首。

油光浸染了原本冷硬的線條,鹿角刀柄上細膩的紋路在油漬下若隱若現。

程戈:“???”

那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像重錘一樣砸在程戈心口。

程戈像被那鹿角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又覺得不對,僵在半空,握著刀柄的手指松也不是,緊也不是。

他舔了舔油乎乎的嘴角,喉嚨裏那口沒咽下去的羊肉不上不下地梗著。

他順手搶來的刀……怎麽會是烏力吉的?!

要是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敢碰啊!程戈突然想起來,他還拿這匕首捅了烏力吉一刀。

媽的!這哪裏是刀,這分明是催命符!不,比催命符還燙手!

程戈感覺手裏的匕首重如千鈞,油漬都仿佛滲進了骨頭縫裏,帶來一陣陣灼燒般的錯覺。

他艱難地把那口羊肉咽了下去,脖子伸出去老遠。

周圍歡慶的喧鬧聲似乎瞬間遠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對面漢子那驚疑不定的目光,還有旁邊烏力吉那沈靜得令人發毛的存在感。

不行,得說點什麽……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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