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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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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逃

兩人在昏暗中大眼瞪小眼,都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勢,誰也不敢先動。

“臥槽!嚇死寶寶了!”那年輕人看到是大周人,隨即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話鉆進程戈耳朵裏,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他原本緊繃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縮,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烏漆嘛黑的臉上。

“……起來?”程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一字一頓,清晰地從牙縫裏擠了出來。

對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唱道:“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程戈聽到對方的話,先是一楞,脫口而出:“給我帶份五食堂的麻辣燙……”

對方的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本能回覆:“加麻加辣加燙,不要香菜?”

“多加豆皮和魚丸!” 對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充滿了激動。

“狗日的周明!納命來——!!!”

程戈所有的猜測、懷疑、震驚,在這接上頭的瞬間,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像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低吼一聲,直接就撲了上去!

周明哪裏想到會在這裏、在這種情境下遇到程戈!

他嚇得魂飛魄散,見程戈撲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後猛躥。

連滾帶爬地試圖拉開距離,嘴裏語無倫次地壓低聲音急叫:“阿戈!阿戈!冷靜!

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我們得先跑!先跑出去!我保證,等安全了,我給你說三天三夜!”

“解釋你大爺!老子先錘死你個王八蛋再說!”

程戈哪裏聽得進去,舊恨湧上心頭,加上連日來的憋屈驚嚇,此刻全化作了拳頭!

他撲到周明身上,伸手就去掐他脖子,另一只手握拳就往他臉上招呼!

可程戈忘了自己現在這身子骨虛得很,力氣遠不如從前。

這一拳下去軟綿綿的,周明雖然驚慌,但反應不慢,猛地偏頭躲過,順勢抓住了程戈的手腕。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在濕漉漉的泥地上翻滾。

“大黃!咬他!” 程戈眼看自己力氣不濟,立刻呼叫場外援助。

大黃早就看這突然冒出來的“黑臉怪”不順眼了,聽到主人命令,毫不猶豫,“汪”地一聲就撲了上來,精準地一口咬住了周明撅起來的屁股!

“嗷——!!!” 周明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手下力道一松。

程戈趁機掙脫,翻身騎在他身上,揮拳又要打。

兩人一狗在這昏暗的角落裏扭打成一團,動靜雖然極力壓抑,但在寂靜的夜裏,草料堆被撞得簌簌作響,悶哼、低吼、犬吠混雜在一起……

“那邊!有動靜!” 不遠處的通道口,剛才離開的那隊巡邏兵去而覆返!顯然,他們聽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聲響。

其中一人用北狄語大喊了一聲,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逼近!

“完了!” 周明和程戈的動作猛地一頓,心頭同時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剛才只顧著“內部矛盾”,完全忘了外面還有虎視眈眈的北狄士兵!這下徹底暴露了!

兩人立馬停下手上的動作,飛快地縮回草垛後面最深的陰影裏。

程戈緊緊捂住大黃的嘴,周明則拼命往他身邊擠,兩人幾乎疊在一起,連對方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都能清晰感知。

巡邏兵的腳步聲和北狄語的呼喝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在草料堆邊緣晃動,將扭曲的影子投在他們蜷縮的角落。

泥濘的地上還留著他們剛才扭打的痕跡,濕漉漉一片,格外刺眼。

周圍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士兵皮靴踩踏泥水的聲音。

程戈和周明挨著冰冷的草堆,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竭力放輕。

只覺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這時,一道高大的黑影被火光投射過來,緩緩移動,最終完全籠罩了他們藏身的草垛。

那影子在草桿間微微晃動,帶著無聲的壓迫感。

緊接著,一個粗野的聲音響起,北狄語帶著不耐:“出來。”

話音剛落,程戈明顯感到緊貼著自己的周明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僵硬得像塊石頭,甚至開始難以抑制地細微顫抖。

周明還在下意識地往程戈這邊擠,似乎想把自己完全塞進程戈身後的縫隙裏,妄圖縮小成無形。

然而,外面的人顯然沒什麽耐心等待。沈重的腳步聲響起,又往前踏了兩步。

草垛被蹭得沙沙作響,對方似乎正在靠近探查。

程戈整個人被擠到了角落最深處,後背死死抵著粗糙的木柵欄。

懷裏的大黃也被擠得狗臉變形,喉嚨裏發出被壓抑的、威脅的低嗚。

程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子裏嗡嗡作響,心想要是被抓到的話就完蛋了。

就在那皮靴聲幾乎要踩到草垛邊緣,火光幾乎要舔舐到他們藏身之處的剎那——

電光火石間,程戈的腳比腦子快。

幾乎是求生本能驅使,他蜷起的腿猛地向前一蹬!不偏不倚,正踹在周明撅著緊貼他的屁股上!

“唔!” 周明完全沒防備,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被這股力道踹得向前踉蹌撲去。

手腳並用地在濕滑的泥地裏狼狽地滾了兩圈,徹底暴露在了火把的光芒之下!

他滾倒在地,擡頭時臉上還帶著茫然和摔痛的齜牙咧嘴。

但下一秒,就對上了一雙居高臨下的眼睛。

他瞬間反應過來,眼中的茫然化為極致的驚恐,

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另一個方向跑,嘴裏語無倫次地低喊:“別……我……”

然而沒跑出兩步,一只大手如同鐵鉗般從後方伸來,精準地攥住了他後脖頸的衣領,將他整個人輕而易舉地提溜了起來!

“我靠!……唔!你先聽我解釋!” 周明雙腳離地,徒勞地在空中劃拉著。

他被那高大的身影像拎獵物一樣往回拖,目光卻死死投向草垛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程戈抱著大黃窩在角落,大氣不敢出,心臟在胸腔裏撞得像要起義。

直到周明那變了調的、夾雜著北狄語呵斥的嚎叫聲徹底消失在營地深處,他才敢讓僵硬的肺葉重新開始工作,吸入一口帶著幹草黴味和緊張氣息的空氣。

他的身體動了動,仿佛生銹的機器,緩緩地撐起發麻的手臂,從硌人的泥地和草梗中支起上半身。

草屑和灰塵簌簌落下,他像只剛從地洞裏探頭的土撥鼠,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和強烈的好奇,一點一點,從草堆邊緣探出了腦袋。

視野先是狹窄的一條縫——濕冷的泥地,遠處搖曳的火把餘光,空曠無人。

他膽子大了些,又往上探了探,脖子伸長,目光掃向剛才周明被拖走的方向……

然後他的視線就撞上了一片厚重帶著皮質和金屬冷硬感的黑色。

那黑色近在咫尺,仿佛一堵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墻。

程戈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唰”地一下,好像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

他梗著脖子,視線無法控制地、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向上移動——

沾著泥汙的、樣式簡單的羊皮戰靴……

結實修長、包裹在深色布料裏的小腿……

皮質腰帶上懸掛的彎刀刀鞘,磨損的痕跡清晰可見……

線條利落、隱含著力量的腰身和胸膛……

最後,是那張棱角分明、被邊塞風霜打磨得粗糲硬朗的臉。

烏力吉。

他就像一座沈默的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草垛前,距離近得程戈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皮革、塵土和一絲冷冽汗意的氣息。

火光從他身後斜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長,完全吞噬了程戈所在的角落,也讓他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裏。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裏捕食前的狼,正一瞬不瞬地、沈沈地盯住剛剛探出半個腦袋、臉上還掛著心虛和茫然無措的程戈。

空氣徹底凝固了,夜風似乎都繞道而行。

程戈:這……跟撞鬼有什麽區別……

程戈半張著嘴,維持著仰頭偷窺被當場抓獲的愚蠢姿勢,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所有關於“趁亂探查”、“尋找出路”的念頭,此刻都被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凍成了冰碴子。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濃密眉毛上凝結的一小顆夜露,以及那瞳孔深處倒映出的、自己那縮得跟鵪鶉似的可笑身影。

懷裏的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剛才還微微豎起的耳朵徹底耷拉下去,喉嚨裏連低嗚都不敢發出,只把濕漉漉的鼻子更深地埋進程戈臂彎,尾巴緊緊夾在後腿間。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烏力吉的目光在程戈臉上停留了許久,那視線如有實質,刮過程戈臟汙的臉頰、驚惶的眼睛、微微顫抖的嘴唇,仿佛在審視,確認著什麽。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沈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過了許久,程戈幾乎要被這沈默的壓力逼得窒息,手指無意識地摳進身旁的草垛,摳下幾根幹草。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麽被嚇死,要麽被這尷尬的沈默憋死的時候,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恐懼。

他喉嚨裏發出一點含糊的、類似嗆咳又像幹笑的聲音。

然後,極其緩慢地撐著發軟的膝蓋,一點一點從地上“拔”了起來。

程戈努力扯動臉上僵硬的肌肉,試圖擠出一個“友好無害”的笑容。

可惜,在烏力吉那毫無波瀾的目光註視下,這個笑容最終扭曲成了一個介於諂媚、心虛和牙疼之間的怪異表情。

他清了清幹澀的嗓子,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咳……那、那個……你也出來……賞月啊?”

話一出口,程戈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賞月? 這烏漆嘛黑的鬼天氣,賞哪門子的月?!

烏力吉並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用眼神繼續審判他。

程戈硬著頭皮,幹笑兩聲,試圖挽救:“啊哈哈哈……今天這月色……挺、挺朦朧哈……有、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烏力吉,腳底卻悄悄挪動,試圖尋找一個不那麽正對著對方壓迫感的方向。

懷裏的大黃似乎對主人這番拙劣的表演感到羞愧,默默地把狗臉扭向了一邊,只用尾巴尖有氣無力地掃了掃程戈的手腕。

………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猛地襲來,緊接著是背部砸落榻上的悶響。

程戈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前發黑,喉嚨裏嗆出半聲痛呼。

烏力吉就站在床邊,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門口透進來的微光,將他完全籠罩在陰影裏。

程戈又驚又怒,顧不上摔疼的背,手腳並用地就想從床榻上爬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跑兩步,只覺腳踝猛地一緊,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將他狠狠拽回。

後背再次砸上堅硬的榻板,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眩暈中,右腿被強行擡起。

“哢噠!”一聲冰冷、清晰、帶著終結意味的金屬扣合聲,在他耳邊炸開。

程戈愕然低頭。

一個粗糙烏沈的金屬環,緊緊箍住了他的右腳踝。

一條同樣結實的鐵鏈從環扣延伸出去,另一端,被一把沈重的鐵鎖,死死鎖在了矮榻的床柱上。

“你……”程戈猛地擡頭,眼中瞬間充血,聲音因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而撕裂,“你瘋了?!我他媽不是牲口!放開!”

烏力吉站在榻邊,背對著跳動的油燈火苗,高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唯有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沈靜得可怕。

見他沈默以對,轉身欲走,程戈被那全然的無視徹底激怒。

理智崩斷,他不管不顧地翻身下榻,赤腳就要追上去。

“哐當——!”

鐵鏈瞬間繃直,巨大的拉力將他猛地拽倒在地!

“啊——!”膝蓋骨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尖銳的劇痛閃電般竄遍全身。

程戈悶哼一聲,眼前發黑,整個人蜷縮起來,疼得渾身痙攣。

正要掀簾的烏力吉身形驟然僵住,霍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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