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潰敗

關燈
第323章 潰敗

程戈瞳孔驟然一縮,心跳在那一剎幾乎停止,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咆哮。

眼看著那支箭矢離崔忌的後心越來越近。

完全是出自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猛地抄起手邊的開元弓,另一只手幾乎同時撚起一支白羽箭。

搭弦開弓,整個動作快得撕裂了空氣,手腕因極度用力而繃緊到極限。

開元弓的弓弦幾乎被拉成一個滿圓,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斷。

目光穿透戰場上彌漫的硝煙,死死鎖定了那道疾馳的黑色死亡軌跡。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支箭。

“嗡——!”手指松開,弓弦猛烈回彈,發出巨大的震鳴。

白羽箭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閃電,撕裂沈悶的空氣,帶著勢如破竹的銳利尖嘯離弦而去。

弓弦震鳴的餘韻尚未消散,那支白羽箭已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

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後發先至,直直迎向那支射向崔忌後心的破甲箭。

“鏘——!!!”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半空炸響,火星在兩道流光碰撞處迸射。

程戈射出的箭頭猛地撞在兀爾汗那支破甲箭的三棱箭簇側後方。

巨大的沖擊力讓那支黑箭猛地一偏,原本指向崔忌後心的軌跡瞬間改變。

“嗖”地一聲擦著崔忌的玄甲臂膀掠過,深深紮進了旁邊一名北狄士兵的胸膛。

城頭之上,那聲箭矢碰撞的銳響後,是短暫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戰場中央,正準備拼死護主的士兵們,在那一刻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一股狂猛的士氣驟然席卷滿身,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沖擊擴散。

兀爾汗臉上的獰笑和眼中的得意尚未完全綻放,便徹底凝固。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手拉扯、扭曲、凝固。

他握著弓的手臂還保持著松弦後的姿勢,瞳孔深處還映著那尚未消散的碰撞火星。

“咚!咚!咚!咚!”鼓聲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放大,密捶打在他耳膜上。

震得他頭皮發麻,與他胸腔裏驟然失控的心跳野蠻交織。

不可能……這念頭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他的意識。

他的大腦是一片空白,沒有憤怒,沒有算計,甚至連最基本的思考都停滯了。

只有那詭異不斷放慢重覆的畫面——自己的箭被一道白光精準攔截,火星迸濺。

冷汗瞬間沁滿了他的額頭鬢角,沿著厚重的戰袍內側滑下,帶出一陣黏膩冰涼的觸感。

握著戰弓的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幾分,指尖傳來細微不受控制的顫抖。

不可能……這念頭如同鬼魅般直接從骨髓深處鉆出來的。

他引以為傲的箭術,怎麽可能失手!

一種他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情緒,如同冰水般澆灌而下。

瞬間滲透了暴怒與不甘的外殼,恐懼隱隱升騰而上。

目光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倉惶,猛地甩向城墻。

鼓聲還在瘋狂擂動,一聲聲敲打著他搖搖欲墜的傲骨上。

程戈手心有些黏膩,心頭的鼓噪剛被那離弦的雙箭帶走。

一股更為深沈熾烈的怒意便轟然升騰,灼燒著他胸腔的每一寸。

他面無表情,用開元弓冰冷的弓梢挑起了帷帽垂紗。

紗布揚起,露出那雙蒸騰著殺意的眼。

沒有停頓,他再次探手,從箭囊中抽出兩支破甲箭。

搭箭,扣弦,開弓,動作流暢而致命,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冷靜。

帶著幾分審判的意味,弓弦被拉到極限,發出瀕臨崩斷的呻吟,恍若下一刻就要斷裂。

程戈瞇起的眼眸銳利如鷹隼,唇線緊抿下巴微微擡起,視線跨越混亂的北境戰場,穿越了呼嘯的朔風。

“嗡——!!!”弓弦震響,兩聲尖嘯撕裂長空!

兩支箭如同掙脫束縛的惡龍,攜著穿雲裂石之勢,分襲兩人!

兀爾汗臉上的驚愕尚未褪盡,一抹寒光已占據他全部視野。

他瞳孔驟縮成點,連驚駭都來不及浮現,耳邊便傳來“哢嚓”一聲顱骨碎裂的悶響!

破甲箭自其前額貫入,後腦透出,冰冷地橫亙在頭顱之上。

鮮血瞬間模糊了他的五官,他圓睜著難以置信的眼。

身體在馬背上僵直片刻,隨即重重栽落,至死未能看清仇敵面目。

同一剎那,烏力吉的鐵錘已堪堪觸及崔忌面門!

胸前卻猛地傳來錐心刺痛,噗的一聲,一支白羽箭精準鉆入甲胄縫隙!

巨大力道讓他身形劇晃,志在必得的一錘轟然落空。

他低頭,看見箭尾白羽仍在急顫,殷紅鮮血迅速從傷口洇開。

北狄軍:“!!!”

主將斃命,副將重傷,北狄軍心瞬間崩塌。

驚呼與恐懼如同瘟疫蔓延,陣型大亂,士兵爭相逃竄。

烏力吉眼神沈郁,猛地擡手,“哢嚓”一聲折斷胸前箭桿。

劇痛讓他神志愈發清醒,卻更激起了兇性,他奮力格開崔忌追襲的一槍,嘶聲怒吼:“撤退!!”

一直蓄勢待發的趙誠見狀,立刻揮軍沖殺,憋屈已久的崔家軍如同洪流決堤,怒吼著追擊潰兵。

箭雨傾瀉,刀光閃爍,北狄兵成片倒下,倉皇逃竄,再無半分攻城時的氣焰。

烏力吉在親兵拼死護衛下策馬狂奔。

風沙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臉上還沾染著屬於崔家軍尚未幹涸的血漬。

身後喊殺聲漸遠,他鬼使神差地,他猛地勒緊韁繩,豁然回頭!

目光穿過層層未熄的火光與彌漫的煙塵,遙望那座巍巍城樓。

那道身影,清晰地闖進他的眼瞳,烙印進他的靈魂。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胸口的血氣翻湧更甚,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親兵焦急催促,烏力吉最後幽深地望了一眼那道身影。

他死死攥緊韁繩與斷箭,牙關緊咬,從喉間擠出命令:“走!”

他猛夾馬腹,不再回頭,帶著殘兵敗將,向著風沙彌漫的遠方疾馳而去。

城樓之上,程戈緩緩垂下持弓的手臂。

風吹動他帷帽的輕紗,也吹散了幾分彌漫的殺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