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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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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孩子

淩風立刻安排人手在客棧內外警戒,綠柔則忙著張羅熱水、清粥和傷藥。

程戈幾乎是沾枕即眠,陷入了昏沈的睡夢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夜時分,程戈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咚咚咚——”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因驚悸而狂跳,黑暗中迅速坐起身,沈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的是崔忌手下頭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大人,打擾您休息,外面……有人要見您。”

程戈眉頭微蹙,深夜來訪?他示意守在房內的淩風去開門。

門開了,那人迅速掃了一眼程戈,臉上表情難言,他壓低聲音開口道:

“外面有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她說,一定要見您。”

程戈一怔,女人?孩子?

他心中疑竇叢生,沈吟片刻,還是撐起身子:“讓她進來。”

淩風立刻戒備地站到程戈身側。

很快,刀疤漢子引著一個用粗布頭巾包裹著頭臉、身形瘦弱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懷中果然抱著一個繈褓,孩子似乎睡著了,很是安靜。

那婦人進到屋內,擡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燈光,直直落在程戈臉上。

老婦人雖然衣衫臟亂面容憔悴,但懷中的繈褓卻包裹得十分整潔幹凈。

可見一路的艱辛都未讓這孩子受太多委屈。

她一見到程戈,未語淚先流,雙膝一軟就要跪下:“禦史大人……”

程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跪下去。

“有什麽話,慢慢與我說便是,無需如此。”

老婦人被他扶住,擡起淚眼朦朧的臉,情緒激動之下,聲音都在發顫。

她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繈褓往程戈面前送了送,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大人……我、我是蘇夫人的乳母,姓趙。”

她哽咽著,淚眼婆娑,“這孩子……是沈大人和蘇夫人的骨肉……”

程戈托著她的手猛地一抖,腦中轟的一聲,如同被驚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們……他們被奸人所害……連大人他……”

“夫人她……她早知道恐怕難逃毒手,提前找了信得過的大夫,用了藥硬是將這孩子提前催生了下來……

生下孩子當晚,她就……她就讓我偷偷帶著孩子走,讓我無論如何,要保住沈家這點血脈……”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像一把把鈍刀,切割著程戈的心。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撥開了包裹著孩子的繈褓一角。

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露了出來。

小家夥似乎剛睡醒,不哭不鬧,睜著一雙圓滾滾的杏眼。

好奇地望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陌生人,那雙眼眼睛,簡直與蘇婉雲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到程戈,那娃娃非但不怕生,反而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笑。

朝他吐了吐舌頭,順帶吹出了一個的小泡泡。

程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了孩子纖細的脖頸上,那裏赫然掛著一只金豬掛墜。

大大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通紅,熱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他猛地別過臉去,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再次伸出手,扯出一個有些難言的笑,指尖帶著無法抑制的輕顫。

那孩子天生的靈性,竟主動地張開了手,一把攥住了程戈探來的食指。

————

北境的風沙帶著粗糲的質感,刮在臉上生疼。

崔忌剛在校場操練完士兵,一身玄鐵鎧甲尚未脫下,沾染著塵土與肅殺之氣。

一名暗衛快步穿過風沙,來到他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崔忌原本肅穆冷硬的面容,在聽到某個名字的瞬間,眼底透出幾分近乎失態的歡喜。

他二話不說,將手中那柄沈重的長刀隨手拋給身旁的親兵。

轉身就朝著營寨大門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步伐急促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將軍!您這是要去哪兒?”

正好前來尋他商議軍務的趙誠迎面撞見,看著他這不同尋常的架勢,滿臉愕然。

崔忌腳步未停,頭也沒回,只丟下兩個簡短卻足以驚掉趙誠下巴的字:“接人。”

趙誠:“???”

他猛地瞪大了那雙小眼睛,腦子裏瞬間如同被砸下巨石的湖面,波瀾四起。

什……什麽玩意?去接人?這是如來佛祖親臨?

這北境荒原,除了皇帝親臨,還有誰值得崔忌將軍親自跑去接?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是京城裏那位來了。

依著崔忌的性子,估計也就是在營門口象征性地迎一下了事。

這是何方神聖,竟有這般天大的面子?

趙誠的心思開始百轉千回———

陡然間,一個大膽又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在他那平滑的大腦裏劃過——

趙誠猛地一拍大腿,低聲驚呼:“我去!不會是……將軍夫人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除了那位素未謀面的夫人,還有誰能讓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崔將軍如此急切?

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趙誠二話不說,貓著腰,借著營帳的掩護,偷偷跟了上去。

沒走多遠,又撞見了正拎著野兔,準備找火頭軍師打牙祭的王猛。

王猛見他鬼鬼祟祟,一把揪住他後領:“趙誠!你小子又憋什麽壞呢?”

趙誠急忙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激動得眉毛都要飛起來。

“別嚷嚷!將軍夫人來了!將軍親自去接呢!快,一起去看看!”

王猛:“!!!”

王猛立馬貓下了腰,露出趙誠的同款表情,還有這種事?!

兩人瞬間達成共識,默契地組成偵察小隊,一路借著地形掩護,尾隨在崔忌身後。

荒原之上,風沙彌漫,天地間一片昏黃。

兩輛看起來風塵仆仆的馬車,正在顛簸著緩緩前行。

崔忌策馬狂奔,黑色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馬蹄踏起滾滾黃塵。

他的目光穿透風沙,死死鎖定在那兩輛馬車上,心臟不受控制地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馬車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緩緩停下。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輕輕掀開,一道身影緩緩探身而出。

那人身披一件竹月色的大氅,身形在寬大的氅衣下顯得有些單薄,頭上戴著素色的帷帽。

他動作似乎帶著些疲憊的遲緩,慢慢地踏著車凳,走下了馬車。

程戈站在馬車前,帷帽的紗幕被北境的風輕輕吹動。

他微微仰頭,隔著薄紗,安靜地看著那個策馬奔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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