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遠房表弟

關燈
第279章 遠房表弟

不過程戈那廝,臉皮厚實,嘴巴更是跟抹了蜜似的。

他不知怎麽就跟蘇婉雲套上了近乎,自稱是沈崇拙一個八竿子才打得著的遠方表弟,家中遭了橫禍,不得已才來投奔表哥,混口飯吃。

他說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張收拾幹凈後極具迷惑性的臉,平時再加點“落難”後的憂郁,輕易就騙取了蘇婉雲的同情心。

這下可好,程戈算是找準了“靠山”,他每日裏“表嫂”長、“表嫂”短。

不是誇表嫂手藝好,就是讚表嫂心腸善,偶爾還能說幾個逗趣的市井笑話。

把懷孕的蘇婉雲哄得眉開眼笑,連帶著胃口都好了不少。

蘇婉雲一高興,吩咐起廚房來自然也大方。

於是,程戈的夥食標準肉眼可見地飆升,什麽雞湯、魚羹、時鮮小炒,變著花樣地往他房裏送。

那豐盛程度,有時候連沈崇拙這個正牌夫君看了都有些眼熱。

他平日公務繁忙,飲食都會讓蘇婉雲做得簡單一些,何時有過這般待遇?

這日午膳,沈崇拙看著自己面前一碟青菜、一碟子燒白肉,還有一碗米飯。

再瞥一眼仆人正端進程戈房裏的,那冒著熱氣、香氣四溢的紅燒肘子和清蒸鱸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他忍不住對正在慢條斯理用膳的蘇婉雲委婉道:“夫人,程……表弟他畢竟是客,我們這般招待,是否……過於隆重了些?尋常家常便飯即可,免得慣壞了他。”

蘇婉雲卻柔柔一笑,替沈崇拙夾了一筷子青菜,說道:“夫君此言差矣,表弟家中遭難,身心受創,正需好好補一補。

再說,他孤身一人投奔我們,我們若不好生照料,豈不讓人心寒?不過是多添兩個菜,不妨事的。”

沈崇拙看著妻子那純粹善良的眼神,滿肚子的話只能咽了回去,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他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只覺得味同嚼蠟,心裏把那鳩占鵲巢還騙吃騙喝的程禦史翻來覆去“問候”了好幾遍。

而此刻,在自己房間裏大快朵頤的程戈,正滿足地咬了一口肥嫩的肘子肉,心滿意足地瞇著眼。

就在程戈心滿意足地啃著肘子,琢磨著晚上是不是再哄著“表嫂”弄點宵夜時,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黑影閃入,正是無峰。

無峰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低沈,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大人,查到了。”

程戈立刻放下手中的骨頭,神色一肅,油膩膩的手隨意在帕子上擦了擦:“說。”

“屬下在黑水峪外圍蹲守數日,終於摸清了他們運輸的規律和路線。

他們將煉好的鐵錠,偽裝成普通貨物,通過一支商隊,運往了瑉城。”

“瑉城?”程戈眉頭微蹙。

這地方他知曉,雖不在源州地界,但仍隸屬於承平省。

因其水陸交通極為便利,素有“七省通衢”之稱,南來北往的商路四通八達。

“運到了瑉城……這就麻煩了。”他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裏踱了兩步。

瑉城就像一個巨大的貨物中轉站,一旦進入那裏,就如同水滴匯入江河。

可以輕易地分散、偽裝,然後流向任何一個可能的地方。

北上邊疆,南下海外,甚至潛入京城周邊……追查的難度瞬間倍增。

程戈眼神銳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在濰縣盤桓這些時日,明裏暗裏觀察,對沈崇拙此人也有了七八分了解。

此人或許算不上什麽銳意進取剛正不阿的純臣,身上帶著些文人的迂腐和官場的謹慎,但基本的擔當和責任還是有的。

在他治下,濰縣百姓雖不富裕,倒也還算安穩,賦稅勞役並未過分盤剝。

能在這個位置上待這麽久,多半是未同那些蛀蟲同流合汙。

只是,對於落鷹嶺、黑水峪乃至更深的鹽鐵之事,沈崇拙始終諱莫如深,避之不及,顯然是深知其中水深的厲害,不敢沾染。

當晚,月明星稀,程戈又來到了沈崇拙的書房。

這一次,他沒有翻窗,沒有倒掛,而是堂堂正正地敲門而入。

沈崇拙見到他,臉上習慣性地堆起客套而略帶戒備的笑容。

“表弟深夜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他還試圖維持著那層虛假的表象。

程戈卻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他反手掩上房門,走到書案前。

程戈在沈崇拙對面坐了下來,理了理袖子,直接開門見山。

“沈縣令,相處了這些時日,本官也不同你繞彎子了。

你心裏應當清楚,本官為何而來,所為何事。這鹽鐵之事,你身在濰縣,不可能一無所知。

官場險惡,明哲保身,本官理解。今日來找你,並非要逼你站隊,只是想從你這裏要一些線索。

你放心,只是透露,事後必定不會牽扯到你。但這等蠹吏不除,礦洞裏的冤魂難以安息,活著的百姓難以安樂,天下也難得太平!”

沈崇拙臉色微變,但依舊強自鎮定,試圖打太極,幹笑道:

“程……程禦史這是何意?下官……下官實在聽不明白,什麽鹽鐵之事,下官……”

程戈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靜靜地看了他許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隨後,他朝門外看了一眼,沈聲道:“帶進來。”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疾月背著渾身布滿新舊傷,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的青年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青年氣息微弱,正是從落鷹嶺礦洞死裏逃生的李鐵柱。

程戈指著李鐵柱,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沈崇拙心上:“他叫李鐵柱,是你治下平安鎮的百姓。

三年前在鎮上找活幹時被人擄走,送進了落鷹嶺的礦洞。沈縣令,你看看他,看看你治下的子民。”

沈崇拙的目光觸及李鐵柱那不成人形的模樣和身上猙獰的傷痕,瞳孔驟然一縮。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程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繼續道:“他是我們在埋屍坑挖出來的,那坑裏全是爛骨和屍首。

你說他們是誰的兒子?誰的夫君?又是誰的父親?他們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爛在了山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