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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吃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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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吃飽上路

“放屁!”雷彪勃然打斷,又急又怒,“沒有的事!老子雷彪今天就認你這個兄弟!

以前是老子眼瞎,從今往後,斧頭幫誰再敢疑你,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感受到雷彪話語中的真摯和那股江湖漢子的蠻橫義氣。

程戈在他背上,艱難地扯出一個蒼白又滿足的笑容,氣若游絲地繼續加碼。

“真……真的嗎?大當家……有您這句話……我……我死也瞑目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仿佛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本來……我還想著……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等哪天……大當家您真正接納我了……我……我也能……能撈個四當家當當……光宗耀祖……

如今看來……是……是沒這個福分了……”

這最後一番話,更是將一個小人物渴望被認可渴望上位。

但卻壯志未酬身先死的遺憾表達得恰到好處,徹底擊潰了雷彪心理最後的防線。

“別說了,等你傷好了,老子親自擺香堂,升你做四當家!”

雷彪幾乎是吼出來的承諾,他感覺背上的程戈身體越來越軟,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心中又慌又痛,只能拼命加快腳步,朝著山寨的方向亡命奔去。

此刻在他心裏,程戈不再是那個可疑的小白臉。

而是他雷彪過命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後背的自己人。

雷彪背著程戈,如同負傷的瘋虎般沖進山寨大門,頓時引起一片嘩然。

留守的弟兄們看到大當家渾身血跡衣衫破爛。

背上還耷拉著一個生死不知同樣滿身狼藉的程戈,全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驚呼:

“大當家!您這是怎麽了?”

“怎麽傷得這麽重?”

“遇上硬點子了?”

雷彪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想他們解釋,他雙目赤紅,朝著圍上來的人怒吼道。

“都他媽給老子滾開,快去把郎中給老子揪過來!快!”

他吼聲如雷,震得眾人耳膜發嗡,立刻有小弟連滾帶爬地跑去請郎中。

雷彪毫不停留,背著程戈徑直沖回自己的閣樓,小心翼翼地將人平放在榻上。

程戈似乎被這番顛簸弄得更加虛弱,眼神迷蒙地半睜著,微微哆嗦著發出細若游絲的聲音:“冷……好冷……”

雷彪一聽心都揪緊了,連忙扯過旁邊的虎皮被子,嚴嚴實實地將程戈裹住,入手只覺得手下的人身體冰涼。

他又扭頭朝門外咆哮:“炭盆,再多拿幾個炭盆進來,把火燒旺!”

很快,房間裏又添了兩個燒得旺旺的炭盆,但雷彪覺得程戈的臉色依舊白得嚇人。

郎中提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雷彪一把拽到炕前:“快!給我兄弟看看!”

郎中不敢怠慢,連忙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程戈的手腕上。

程戈此時虛弱地睜開了眼睛,目光與郎中對視了一瞬。

那郎中眼神微微一閃,隨即飛快地垂下了眼簾,專心號脈。

過了一會兒,郎中緩緩起身,掀開虎皮被子的一角。

伸手在程戈受傷的腿上有技巧地按了按,程戈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雷彪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湊上前緊張地問:“怎麽樣?我兄弟到底怎麽樣了?”

郎中將程戈的腳輕輕塞回被子裏,然後轉過身面向雷彪,隨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雷彪一看他這表情,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他強壓著恐慌,低吼道:“別他媽磨磨唧唧的,有話直說!我兄弟到底怎麽了?!”

郎中又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語氣沈痛:“大當家……不妙啊……

程公子這傷勢……依老夫看,怕是不僅外傷嚴重,內裏也……也震傷了肺腑啊!

加上這腿傷……傷及筋骨,失血過多……這……這真是兇多吉少,恐怕……唉……”

“傷到肺腑?!”雷彪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心想怪不得……怪不得程戈會吐血,還有那腿,是為了救他才被鐵尺砸斷的。

一股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如果不是他輕敵中了埋伏,如果不是程戈拼死相救……

極度的情緒沖擊下,雷彪猛地一把攥住郎中的前襟,生生將瘦小的郎中提得腳尖離地。

他面目猙獰,眼中布滿血絲,咬牙切齒地低吼。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他給我治好,用最好的藥!要是治不好他,老子就剁了你餵後山的野狗!”

而就在這時,炕上的程戈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身子蜷縮起來,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嘴角又溢出一縷鮮紅。

雷彪看到這情景,臉色更是難看至極,心如刀絞。

程戈咳喘稍平,氣若游絲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平靜和認命。

“大……大當家……別……別為難郎中了……

這都是……都是時也……命也……我程戈……命該如此……

只是……只是日後……不能再輔佐大當家左右……為您……排憂解難……戈……心有不甘啊……”

這番話,再配上他此刻淒慘的模樣,簡直是在雷彪愧疚的心火上又澆了一瓢熱油。

他松開郎中,踉蹌退後一步,看著炕上氣息奄奄的兄弟,虎目之中竟隱隱泛起了水光。

“你別胡說!”雷彪粗聲打斷,眉頭擰成了疙瘩。

但看著程戈那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心又軟了下來,語氣不自覺地放低了些。

“不管咋樣,大哥在這兒,肯定想方設法保你性命!”

程戈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冰涼的手指猛地收緊,用力攥住了雷彪粗壯的手腕。

他艱難地擡起眼皮,眼中水光瀲灩,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嘴唇顫抖著,低啞著聲音喚道:“大……大哥……”

這一聲“大哥”,叫得雷彪心頭巨震,一股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他這輩子刀口舔血,聽過無數聲大當家,卻從沒哪一聲像此刻這般,帶著全身心的托付,重重砸在他心坎上。

他反手握住程戈冰涼的手,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重重地“嗯”了一聲。

程戈微微喘了幾口氣,仿佛積蓄著最後一點力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大哥……我……我餓了……想……想吃飽……再……再上路……”

雷彪被程戈那句“吃飽再上路”噎得一時語塞,這轉折快得讓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但看著程戈那氣若游絲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

心裏那點無語瞬間被心疼和“盡量滿足兄弟最後願望”的沖動壓了下去。

他粗聲粗氣地應道:“別胡說八道!什麽上路不上路的!

你好好給老子活著!想吃東西是好事,說明有精神頭,我這就讓人去弄!”

他轉頭剛要吩咐手下煮點清淡的粥來,程戈攥著他手腕的手卻驟然收緊,指尖甚至微微發白。

隨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完才喘過氣來。

“大……大哥……粥……粥水沒滋味……兄弟我……我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臨死前……就想……就想吃點紮實的……

比如……比如豬肘子……油蔥油雞……還有紅燒蹄筋……”

雷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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