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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申請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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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申請出差

周明岐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和似乎清減了些的臉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語氣卻依舊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源州路遠,舟車勞頓,你身上餘毒未清,身體尚未康覆,不宜遠行。

此事朕自有考量,你安心在京中休養便是。”

這理由冠冕堂皇,完全是出於對臣子身體的關愛,程戈一聽,心頓時涼了半截。

安心休養?再在京城休養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彎了。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眼看逃離gay窩的唯一機會就要溜走。

程戈把心一橫,也顧不得什麽君臣禮儀,往前走了兩步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君前。

他仰起頭,眼神中滿滿的都是誠意,就那般看著周明岐。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壯又赤誠的顫音,差點就劈了叉:“陛下!”

“臣知道陛下體恤臣,但正因臣身受皇恩,沐浴聖化,才更應在此朝廷用人之際,為君分憂,為國效力啊!”

“想我程戈,承受國恩,蒙陛下不棄,忝居朝列。

如今怎能因區區微末小毒,就貪圖安逸,畏縮不前。

如此豈非辜負聖恩,愧對程家列祖列宗?”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竟然都有些發紅,竟是又往前跪行了兩步。

“陛下,臣雖不才,亦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源州雖遠,亦是王土,積弊雖深,正需利劍。

臣願做陛下手中的這把劍,為您滌蕩汙濁,廓清玉宇。”

“身體之事,陛下不必掛懷,臣自幼習武,底子尚可,這點小毒,不足為懼。

比起陛下日理萬機的辛勞,臣這點微末付出,又算得了什麽?!”

“陛下,請您允準臣此行,臣定當恪盡職守,查明積弊,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若不能還源州一個吏治清明,臣……臣願提頭來見!”

他聲音洪亮,感情充沛,表情豐富,情緒直接給拉滿了。

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忠君愛國、不畏艱險、急於報效朝廷的忠臣形象。

一旁垂手侍立的大太監福泉,聽得是心中觸動不已。

他伺候陛下多年,何曾見過如此愛國愛民之士……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程戈那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和提頭來見的忠君之言。

此時配上程戈那睡眠不足而發紅的眼眶,竟顯得格外真摯動人。

福泉公公一個沒忍住,擡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禦座之上,周明岐面上無波地聽著,目光卻剛好落在跪在下方的程戈身上。

少年的聲音帶著不同往常的激越,清朗帶著幾分微微的發顫。

他此時正仰著頭,滿是希冀地望著周明岐,臉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罕見的執拗。

周明岐無意間掃過他的雙眸,指腹無意識地在溫潤的玉扳指上摩挲了幾下。

他的視線滑過程戈的肩頭,落在他身後空無一人的殿柱上。

源州……

那地方的名字在他腦中過了一遍,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案卷記錄和密報。

賦稅賬目的模糊不清,地方官員錯綜覆雜的聯姻關系網,以及……禦史無端被害。

那團盤根錯節的藤蔓之下,隱藏的是能輕易奪人性命的尖刺與獠牙。

派去的人,需得老成持重,需得背景深厚,需得……有足夠的能力和運氣,不被那黑暗吞噬。

而像程戈這副模樣,扔進那等虎狼環伺之地,怕是要被人拆骨削肉。

“你的忠心,朕已知曉。”他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聽不出波瀾不驚。

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殿柱上,並未看程戈,語氣很是冷硬。

“但朝中能臣幹將並非僅你一人,源州那邊……朕另有人選,你且先退下吧。”

程戈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耳中嗡嗡作響。

皇帝那句另有人選像一把鈍刀,在他滿腔熱忱上反覆切割。

他怔怔地擡頭,看著禦座上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憑什麽!源州不是什麽好地方,巡按禦史更是個險差。

若是那些肱骨大臣也就罷了,他一個小卡拉米主動跳火坑,狗皇帝憑什麽不讓?

難不成是覺得自己的誠意還不夠?

程戈緊緊抿著唇,心想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怕是再也不能了。

“陛下,臣……臣為國為民之心,天地可鑒啊!”

說著,雙手下意識地扒拉了下龍腿,字字懇切,“陛下,真不再考慮一下嗎?”

禦書房的殿門被打開,程戈被兩名禦前侍衛提著胳肢窩,輕輕地丟在了殿外。

程戈:“……”

程戈申請出差失敗後,心如死灰難覆燃,幹脆直接擺爛了。

翌日,禦書房。

周明岐剛拿起朱筆,準備批閱今日的第一份奏折。

侍立一旁的福泉便面色古怪地呈上一份素箋,並非正式的奏本格式。

“陛下,這是……程禦史今早遞來的。”福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周明岐動作微頓,接過素箋展開,字跡倒是工整,只是那內容……

“臣程戈謹奏:

陛下聖安,臣自蒙天恩,忝列朝班,常懷戰兢,恐負聖望。

然近日夜不能寐,反覆自省,深覺才疏學淺,德不配位。

於國於朝,實無寸功,空耗俸祿,羞愧難當,尤其前日面聖,陛下殷殷關切,囑臣靜養。

臣每思及陛下日理萬機,宵衣旰食,而臣卻不能為君分憂萬一,反成負累,便覺五內如焚。

長此以往,臣恐非但不能為陛下效力,反因心中郁結,積憂成疾,徒惹陛下煩憂。

臣年雖未老,然心已暮沈,如風中殘燭,再難當朝廷重任。

枯坐職衙,實屬屍位素餐,非人臣之道。

思前想後,唯有懇請陛下準臣辭去官職,放歸鄉野。

如此,陛下可另擇賢能,充任實職。

而臣亦可於林泉之下,日夜為陛下祈福,頌聖安康,雖身遠離,赤心一片,或可稍安。

伏乞陛下憐準,臣戈,泣血再拜。”

周明岐:“……”

周明岐看著那份字字真摯要求告老還鄉的素箋。

額角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想也沒想,擡筆便寫上,“卿年未老,何以言退。”

寫完,低聲跟福泉說道:“去把新貢上來的沈香給他拿去,讓他莫要胡思亂想。”

福泉躬身應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周明岐,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

程戈收到口諭和那盒禦賜的沈香,心下清明如鏡。

果然,這場君臣相得的戲碼,陛下是要唱全套的。

話說這古人辭職,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流程。

也可以說是一場政治表演,為了表達君臣情誼,皇帝一般都會再三挽留。

程戈是知道的———

這卿年未老,何以言退八字禦批,與他預料中分毫不差。

第一回合,陛下依禮制溫旨慰留,彰顯了聖人的寬容與惜才。

而他程戈,作為乞骸骨的臣子,戲臺既已搭好。

他便需將這不戀權位,去意已決的角兒繼續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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