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瓜瓞綿綿

關燈
第104章 瓜瓞綿綿

崖壁間的驟雨突然侵襲花枝,凜冽的震顫順著脈絡直達根系。

空氣中漫開山鐵礦脈特有的凜冽氣息,帶著遠古巖層深處的澀意。

被驚動的流風試圖掙脫,卻陷入更深的漩渦。

雲層壓下時露出隙間一點灼熱的熔巖,那抹艷色沿著石棱緩緩滑落,墜入幽暗的苔原。

驚鹿撞入深潭的瞳孔裏,倒映出天際不肯熄滅的星火,那星火正墜著血珠,卻依然帶著燒穿夜空的執拗,將潭水映成暖霧氤氳的晨空。

終於,山洞裏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腳步聲也慢慢遠去。

【——略———】

程戈緩緩擡起頭,眼神格外冷冽地看向雲珣雩,一步步朝著對方逼近。

雲珣雩同樣看著眼前的人,滿心滿眼,盛不下其他。

“噗嗤——”刀刃入肉的聲音將空氣撕裂。

程戈手握匕首,狠狠刺入雲珣雩的肩側,雲珣雩身體一顫,卻沒有避開。

溫熱的血順著刀柄流到程戈的手,浸滿每一條指縫,滴滴嗒嗒在地面濺開。

程戈猛地將匕首抽出,雲珣雩的身體晃了兩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程戈身上。

“下次撞到我就沒那麽好運了。”程戈將刀尖在他的袍子上擦了擦,頭也不回地出了山洞。

雲珣雩的身影幾乎隱在暗影裏,星霜緩緩地從他身後探了出來。

信子在他的傷口處吐了吐,側過腦袋蹭了蹭雲珣雩的下巴。

……

程戈氣沖沖地回了王府,直接將自己鎖在房間裏就沒出來。

就連綠柔拿出了林南殊送來的雪花餅,也沒能把人從房間裏勾出來。

等崔忌下職回來時,瞧見管家和綠柔雙雙蹲在階前,時不時哀聲嘆氣。

“怎麽了?”

兩人聽到崔忌的聲音,連忙起身行禮,“王爺。”

崔忌看著他們身後緊閉的房門,眉頭微皺,“他怎麽了?”

綠柔苦著臉道:“程公子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不知怎麽回事。”

“可是不舒服?”

“呃…應當不是吧,程小公子還把院門剛種的海棠給踹倒了。”

崔忌:“……”

崔忌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開,隨後走到程戈房門前,敲了敲門,“程慕禹。”

屋裏沒有回應,崔忌凝神站了一會,側頭朝管家說道:“把他那份飯添給大黃。”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開了,程戈的身影猛地沖了出來,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仰頭看著崔忌,急吼吼地說道:“我還沒吃呢!”

崔忌垂頭看著他,時間在此刻變得安靜。

“嘴怎麽傷到了?”崔忌的壓低了聲音。

程戈腦子轟地一下,下意識地抹了下嘴唇。

心火頓時就升了上來,恨不得回去再捅那狗逼幾刀。

崔忌見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生疑,眸光微暗:“被人欺負了?”

程戈心裏咯噔了一下,擡頭看向對方,喉結不由地滾了滾。

這要是讓對方知道了今晚上發生的事情,崔忌這個大直男不會把自己趕出王府吧?

這可不行!他現在身上的銀子還不夠他買房,他還想給崔忌當暗衛呢。

這關系可不能鬧僵了,他們的友誼必須得跟東坡跟懷民一樣堅不可摧。

“沒有啊,就是走路不小心摔倒,磕到了。”

崔忌盯著程戈的眼睛看了好一會,似乎想從裏面看出真假。

程戈被看得心裏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和他對視。

崔忌將目光移開,倒也沒追問,“先把鞋穿上,去吃飯。”

程戈這才發現自己還光著腳,忙跑回屋裏把鞋穿上。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那樣種種不堪的過往,就讓他跟隨時間的洪流隨風而逝吧。

飯間,程戈正埋頭苦幹,崔忌卻突然出聲。

“你以後有何打算?”崔忌將挑好刺的魚塊放到程戈的碗裏。

“唔,你那缺人手嗎?”程戈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崔忌。

崔忌想起之前程戈之前說想當將軍的發言,“我這裏不缺。”

“哦…”程戈的眉眼瞬間耷拉了下去,夾起魚肉塞進嘴裏。

“金吾衛那邊正好有個總旗退下來,我幫你打點好了,過幾日便可過去。”

“真的啊!”程戈一掃郁色,興奮地站了起來,然而,終是樂極生悲,“噝…靠…”

程戈捂著嘴巴,眼淚瞬間就飆出來了,媽的!嚼太快咬到嘴巴了。

崔忌嚇得立馬上前,掰開他的手,“怎麽了?可是有刺?”

程戈躬了下身體,把那股疼給緩過去,只覺得嘴巴有點鹹鹹的,應當是咬破了。

伸手一把抓著崔忌的手,強撐著開口:“總旗月俸是多少啊?”

崔忌:“……”

……

“啊…”程戈張了張嘴,眼睛眨了好幾下。

崔忌手裏拿著一白色藥瓶,小心地挖出一點膏體,抹在他嘴唇的傷口上。

“感覺如何?”崔忌輕聲問道。

程戈:“涼涼滴。”

崔忌:“……”你總讓我沈默寡言。

看程戈這樣子,應當也沒什麽問題,伸手將東西放到一旁。

“再過三日我便回北境,這王府平日也沒人,你便在此住著,就當添些人氣。”

“那麽快啊?”程戈垂著腦袋,摳了摳手心的軟肉。

他與崔忌也算在這個世界關系比較好的了,對方雖然脾氣有些陰晴不定。

但他知道,對方只是病了,本質上還是一個很好的人。

看著那悶悶不樂的後腦勺,崔忌也覺心中悶氣。

“你且先在京城住著,等過幾年邊境安穩下來,我便給你在軍中安排個職位,將你接過去。”

程戈重重嘆了口氣,再過幾年他說不定都不知道埋在哪塊風水寶地上嘍。

他以前也不太懂,為何古人會作出那麽多離別詩,怎麽弄得跟生離死別一般。

如今便也懂了幾分那些感受,這一分開估摸著也是天人永隔了。

說著從袖口摸了一塊東西出來,遞給崔忌。

“兄弟一場,這就當是我給你留的記念。想我的時候,就多看兩眼嗷…”

崔忌看著程戈遞過來的東西,表情楞了又楞。

隨即擡頭,目光落在對方眉眼間,久久未曾移開半分。

“怎麽了?不喜歡?”程戈被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崔忌雙手接過那枚玉佩,指尖小心地在上面磨了磨,“你從何處尋來的?”

此玉佩名為瓜瓞綿綿佩,象征子孫昌盛。

常被人作為聘禮,寓意“瓜熟蒂落,良緣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