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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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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沈惟奕走出夏氏大樓時,外面天色漆黑,連路上的車輛都少得很,整座城市陷入沈睡,只剩下數不盡的亮燈與天空上高懸的明月遙相呼應。

他依然沒有回家,開車去了郊外。

偌大的別墅裏燈光暗淡,窗子裏溫婉的身影像是風雪中獨綻的紅梅,高傲又孤獨。

沈惟奕對著那個身影看了片刻,才擡步打開了別墅大門。

客廳裏坐著的人似乎就是在等他,聽到門開的聲音也未曾回頭,而是擡手給桌上的空杯續茶。

“過來坐。”

沈惟奕抿抿唇,走過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沙發邊恭敬低頭:“姑姑。”

是沈氏上一代的掌舵人,沈霜竹。

沈霜竹聞言輕柔笑了笑,轉過頭慈愛地看他:“快坐吧,嘗嘗我這邊的新茶。”

沈惟奕點頭,過去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讚嘆點頭:“味苦但很快留甘,是款好茶。”

沈霜竹笑問:“那是姑姑這裏的茶好喝,還是白堤那個小丫頭的茶好喝?”

沈惟奕自然知道自己在沈氏的什麽動作都瞞不過沈霜竹,他搖搖頭放下茶盞:“各有千秋。”

沈霜竹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你這麽說,倒讓我也想嘗嘗那個小丫頭的茶了。”

“她送我了幾包,回頭我讓孟聲給姑姑送來。”沈惟奕道。

沈霜竹失笑搖頭:“罷了,你們年輕人的茶,還是自己品才能品出其中的韻味。”

沈惟奕卻道:“姑姑,現在不止是我們這輩之間的事了。”

沈霜竹當然知道沈惟奕的意思,也清楚他今天來的用意。

他是想問,方家。

“怎麽會不是你們這輩的事,程家、夏家還有我們沈家,現在全都是你們年輕人當家做主,無論上一輩如何都已經過去了。往事消散,未來可期。”

沈惟奕不覺得這是能簡單消散的事,如果他這麽覺得,今晚就不會來找沈霜竹了。

“程家現在看似程清煙做主,但程爺爺和程阿姨也不是什麽都不管,夏家夏景淵追名逐利,背後也一定有夏伯儒的算計。”

只有他,沈殊巖是個靠不住的,不然當年也不會是沈霜竹進公司掌權。

但沈霜竹退隱後是真的不再過問,她什麽都知道,但什麽都不管。

沈霜竹聞言依然笑著:“你想我回公司?”

沈惟奕搖頭:“當初您退下來的時候就說過,要過自己的人生,我不會幹擾您的。”

沈霜竹一輩子都是為了沈氏賣命,她不愛錢財權利,只是背負著沈家興亡,不願別人因為她是女人看不清她,也不願讓沈氏家業在自己手裏出現什麽問題。

她笑道:“就算你真的想讓我回去,我也不會同意的。”

沈惟奕知道。

他是沈霜竹一手教導出來的,自然明白沈霜竹的想法。

同時,沈霜竹也是最了解沈惟奕的。

客廳安靜片刻後,沈霜竹再次開口:“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喜歡那小丫頭的。”

沈惟奕楞了下,沒想到她會這麽認為,搖頭否認:“她太聰明了。”

太聰明,也就意味著太有自己的想法,太不容易被掌控。

沈惟奕自己就是個聰明人,不喜歡自己的身邊脫離自己的控制。

沈霜竹遺憾嘆氣:“我還記得,你們還在上學時,我偶爾問起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十有八九你都會提起她。”

已經過去了太久,沈惟奕自己都不太記得了。

他沒接話,沈霜竹繼續道:“那時候我最常聽你說起的,就是方宥禮和程清煙這兩個名字,我見過程家那小丫頭,活潑伶俐,確實很討人喜歡。那時候我也想過,以後沈程兩家能聯姻也好。”

沈惟奕想了好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那時候究竟說過什麽,淡淡笑道:“許是那時候總是會說起方宥禮,程清煙總是圍著方宥禮轉,不免會說起。”

沈霜竹卻是搖頭:“不是,那時候你說起她時,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和說起別人時都不一樣。”

或許確實像沈霜竹剛才說的那般,往事消散,早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沈惟奕尋遍自己的記憶,只記得自己當初見到程清煙來找方宥禮會有些不開心。

這份不開心究竟來源何處,他自己也早就說不上來了。

時光荏苒,掩埋了過往的一切。

善良,以及少年情愫。

沈惟奕沒再細究這件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可有可無的事,將最近的情況跟沈霜竹講了講。

沈霜竹靜靜聽著,等沈惟奕說完後,似有幾分怔楞地問道:“沈思衡?他也喜歡那小丫頭?”

沈惟奕道:“看著不像沒感覺。”

沈霜竹了然點頭:“那小方呢?現在他心裏有她,真的能放手離婚?”

其實這也是沈惟奕來找沈霜竹的最終目的,他沒再說方宥禮,而是認真問詢。

“姑姑,如果有一天沒有沈氏了,你會不會難過?”

沈霜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緣由,側眸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久久未曾開口。

沈惟奕也不再說話。

又過了許久,沈霜竹輕飄飄地嘆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過往如煙,無論好壞。沈氏能走到哪一步都是它的命,你爺爺已經不在了,你爸爸不是這塊料,我又能再活多長時間?沈氏是好是壞,是興是亡,對我們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

沈霜竹是個看得很開的人。

許是年輕時太過要強,太過看重得失,人到中年,看盡千帆後也就不在意這些了。

沈惟奕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姑,我會拼盡全力留住沈氏的。”

沈霜竹輕笑著搖頭:“人活一世,萬萬不要辜負自己。”

言下之意便是,她現在是把沈惟奕看得比整個沈氏要重。

沈惟奕要走時,沈霜竹又忽然叫住他。

沈惟奕頓住。

“方家隕落和我們沈氏沒有半點關系,有人覬覦他們夫婦的技術想做些違背道德的事,如果是我,我是不認可的。

“你還是那個善良的孩子,放手去做吧,不要覺得對不起我或是沈家。”

簡單的兩句話,卻瞬間讓沈惟奕心底泛酸:“姑姑……”

沈霜竹也站起身,和藹地看著他笑:“你是姑姑帶大的孩子,姑姑支持你。去吧,別怕。”

沈惟奕怔楞片刻,隨即莊重點頭:“好。”

這麽多年,他心裏清楚,他看重姑姑,姑姑也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他怕辜負她的信任,毀了她的心血。

可她又何嘗不是最了解他的,她明白他的意圖,懂得他的底蘊。

或許曾幾何時,他少年心動,真的喜歡過程清煙。

可時過境遷,那幾分虛無縹緲的喜歡,早就在各種算計經營中化為灰煙。

只可惜,他不是方宥禮,也不是慕隱鶴或者沈思衡。

他是沈惟奕,只這三個字,便讓他早就沒了能得到自己想要東西的權利。

他必須全心全意屬於沈氏,不能有自己的私信。

而現在,他才是第一次為了自己的私心去算計。

沈惟奕走出別墅,上車前又轉頭,重新看向這棟別墅。

沈霜竹披著披肩站在門口的燈光下,溫柔地看著他。

見他回頭,沈霜竹對他輕輕揮了揮手。

沈惟奕也淡淡地笑了下,轉身打開車門。

夜深人靜,或許只有心中無所顧及的人才能睡得香甜。

這一夜,沈惟奕註定無眠,程清煙和方宥禮相擁入睡,濃情蜜意。

夏景雲也一覺睡到自然醒,他揉著眼從臥室去到客廳時,夏伯儒和杜蓉音正坐在沙發上聊天。

他們兩人坐在一起,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還坐著另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保養得很好,一身亮眼衣裙華麗又不失俏皮。

夏景雲看見她時頓了下,擡手壓了壓翹起的發梢,過去笑嘻嘻道:“小姨!”

是杜蓉音的妹妹,杜蓉樂。

杜蓉樂見到夏景雲也是笑容加深:“誒,景雲回來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是長大了,出去歷練了兩年回來看著真是越來越帥。”

夏景雲毫不客氣地應,過去一屁股坐在杜蓉音身邊。

“那可不,兩年不見,小姨也是越來越年輕漂亮了!”

杜蓉樂被他逗得大樂:“看看你,小嘴跟抹了蜜一樣。”

夏景雲得了誇獎,得意地看向杜蓉音。

杜蓉音自然是了解自己小兒子的性子,見狀失笑著對杜蓉樂道:“你啊,真是把他誇得找不著北了。”

杜蓉樂“哎”了一聲:“我說的都是實話,可一點兒都沒誇大。”

夏景雲連連點頭:“就是就是,怎麽媽,您覺得您兒子我不帥?”

杜蓉音好笑道:“帥帥帥,我兒子當然最帥了。”

夏景雲笑得高興,家裏阿姨見他下來盛了碗豆漿給他,他便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杜蓉樂今天來也沒有別的什麽事,不過是來探望探望姐姐姐夫,正好夏景雲也在家,杜蓉音幹脆建議讓杜蓉樂留下,晚上等夏景淵回來後一起出去吃個飯。

杜蓉樂本是要拒絕的,杜蓉音卻勸道:“景雲出國了兩年才好不容易回來,你這幾年也總是到處旅游見不著人,正好今天都有空,就一起吃個飯聚一聚吧。”

一直少言寡語的夏伯儒也在一旁點頭:“是啊,既然都有空,就等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正好白天也可以讓景雲陪著你們兩個出去逛逛。”

夏景雲豆漿還沒喝完就連連點頭:“嗯嗯,我來給你們當隨從!”

既如此,杜蓉樂也不好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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