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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軸撥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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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軸撥弦

清晨,夜空的霓虹燈漸漸褪去,整個煉界有一種死氣沈沈的生機。

謝有哲到了頂樓,找主師。

看見主師還在冥想,也便不去打擾她。

走到一旁,趴在窗臺上,看著樓下。

謝有哲感覺此時身後大概是有人。這不是一種感覺——更像是一種習慣。

轉身之前,劉主師就已經把震鋼刀架在了他的身上。

“很好,這是人類形態的你。”

“難不成,我的鬼分身還能進煉界。”

“你和你老婆挺像的,和你女兒都挺像的。”

“怎麽說?”

“她們情緒或躁或郁,或兼而有之。你可人可鬼,可陰可陽,這實在太像了。”

“還是來說正事吧。”

“嗯。鬼王要攻擊煉界嗎?”

這時,謝有哲說出了一個詞,而這個詞是量子態的,降低周圍鬼王眼線發現的概率。到了主師耳朵裏就是:“是。”

只是說了一個是,但是誰也不知道,會用什麽辦法。

謝有哲作為一個雙面間諜,他的回答就是用是與否的量子態引入觀察者後的一個結果。

謝有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轉身離開主師府。

劉主師幾天前知道了大概的結果,要求所有上師師出任務,並且必須帶100個中師下及以下的鎮邪師。中師下以上各自帶50人。

這樣鬼王就會覺得,這些人只是為了終局之戰去歷練。沒有上過戰場的,要感受硝煙了。

可是從來都會呆在煉界裏的主師,就出不去了。

不能讓鬼王察覺到這黑棋裏唯一的白色棋子——謝有哲。

有一天,這個男人或許就是所有活下來的關鍵。

他有愛。

愛可以滋養孩子。

謝有哲到了一樓,街上仍舊人聲鼎沸,這些人都是很低劣的人工智能,就像游戲裏的npc。

他帶了兩盒腸粉和豆漿給孩子。

這位父親在女兒到來那一天,就關心女兒和未來女婿,所以知道吃啥。

謝有哲敲了敲門,李宇安開了門。

謝婉婷跑出來,以為是詩音,一看是父親,有些失望。

謝有哲看見女兒這幅表情,就把早餐遞給女婿,轉頭剛想走,謝婉婷叫住了他:“爸,進來坐會啊。”

李宇安其實已經把門開得很大了。

三人坐在餐桌旁,謝有哲說:“今天出去,帶上琉夏和俊太。”

“唔……”謝婉婷想了一會,“就在煉界不就可以嗎?”

“不可以。你想,人類在計算機裏創造出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裏的先人創造了煉界,這裏已經沒有那麽穩定了。”

“可是後果呢?”謝婉婷問。

“你問對了。你的腦電波本來就比李宇安這樣的高出幾個數量級。宇安,只是陳述事實。你沒有正經學過訓練,你的腦波會傷害煉界的。”

“煉界會……”

“被擊穿。就像電流擊穿空氣一樣。你不會知道是到了外面,還是在網絡世界裏迷失。”

——

離開了煉界,天空倒有些暗淡。

也不是什麽烏雲。

是日食。

孩子們尚且不知道。

他們要吃飯,要活下去。他們還會精彩,即便出去以後會是更大的絕望。

李宇安去旁別的便利店買了一盒煙和打火機,坐在謝婉婷一旁,李宇安遞過來了一根煙,但她沒要。

“我不想對任何東西成癮。”謝婉婷說。

李宇安倒是很識趣,點上了火,吞雲吐霧起來。

“這天氣太過壓抑吧?”李宇安問。

“誰能逃得過這天氣啊……”

“待的好一點了嗎?”

“沒有。算了,下鎮邪司吧,開會。”

“你的身體的話……”

“要是我精神不行,我絕對絕對活不過第一個月。”

“唔……”

二人到了圓桌會議室,這裏都是一些上師。

主師沒有來,自從煉界毀滅之後,隨之被風掠鬼王淩遲。但是劉主師通過讓自己線粒體快速燃燒,最終腦細胞死亡。

現實世界也是這樣死的。

也很慶幸,沒有人去救她。

李宇安本來是來不了這次會議的,但是謝有哲指定李宇安必須到場——預防謝婉婷不會情緒失控。

月見裏詩音和天河坐在一起,謝有哲坐在二人身旁,構成了鎮邪司最強大的三股力量。

李宇安看見謝有哲在盯著他,謝有哲敲了敲桌子,指代的是那張保密協議書。

李宇安拍了拍謝婉婷——她有些恍惚了,感覺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謝婉婷有一點點回過神來,讀了幾十字的保密書,簽了個字。

謝有哲:“劉姐自殺了,如果選出一個新的主師,會不會再次被除掉?”

謝婉婷倒在了會議桌上,進入了一個夢境。

這個世界裏,四周都是極其黑暗的。她開始來回踱步,甚至還有一些類似於摩斯電碼聲音。

“姐姐!”

青稚的小男孩叫住了她,謝婉婷內心一顫,以為是什麽怪奇的的東西。

轉頭一看,發現居然倒沒有什麽。

“小孩,你是?”

“姐姐,我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姐姐你好美,你知道嗎?”

“姐姐也不知道。你是被困在這裏的嗎?”

“嗯嗯,就是我一直在這裏呀!我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子,就在這個大房間的另一頭。我好想出去。”

“你喜歡男孩子,你也是男孩子。”

“嗯嗯,怎麽啦?”

“同性戀嗎?”

“咦,難道還有人不喜歡同性嗎?”

謝婉婷的手上出現了一支鋼針,極其細微。她把它插入到了孩子的肩部。孩子沒有任何感覺,權當這是一種愛撫。

“孩子,你認出姐姐了嗎?”

“嗯?”

“你一定不能忘了我。”

“嗯嗯,弟弟不會忘記你這個姐姐的!”

小孩子開始用雙手觸碰謝婉婷的頭,謝婉婷陷入了一種迷幻的狀態。小孩子的指尖閃著藍光。

謝婉婷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倒卻有些恍惚。

她閉上了雙眼,就回到了會議室裏面。

會議室裏有些人潮,進進出出。

父親倒是坐著等女兒醒過來。

他手上絲線若即若離,一部分飄進了謝婉婷的頭發裏。

很快,謝婉婷的腦海裏就出現了爸爸的聲音:這就是撥弦術。

謝婉婷看著空氣裏那段絲線,似有若無,卻泛著油光。

謝婉婷控制著自己的意識不會流到這個絲線裏,即便線的那邊就是父親。

誰知道,這個撥弦術還連接了多少上師的大腦,他們……會不會窺探她什麽少女心事?

但無論如何,這麽些上師掌管著數萬人 ,手執那麽多個白色棋子。若是這般千軍萬馬互相沒有統籌聯系,那就絕對是不可以的。

至於說電子通信設備,就太慢了。

所以謝婉婷自然也是很能理解。

夜間回到宿舍,這四位年輕人連澡都沒洗,就躺床上了。

謝有哲在另一間房間裏。這個不稱職的好爸爸從來不敢愛上別的女人。

他會很隔應的。

他撥動了一條弦,發出了類似於古琴的聲音。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

謝有哲知道,是因為當年自己的一點固執,吃掉了他未來唯一而僅有的愛。

他的愛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他的愛殺死了自己女兒對他的愛。

於是,若說平生有什麽不得志,或許真就如此了吧。

他撥動了幾下弦。尚且不知道有何曲調,一種代表愛意的腦電波不由自主從弦上飄到女兒的腦海裏了。

他第一次這般清切地感受到了什麽是愛。只是這種愛是一塊璞玉。

因為自己早就已經是一個苦行僧了,不再知道如何去雕刻內心裏最深處的那顆螢石。

好生不得勁,便翻身下床,小酌幾杯。

“爸爸。”

“嗯?你是……

“爸爸爸爸!怎麽這就不記得我了?看來你是真的不愛回家!”

“對不起。”

“爸!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你看,我不還是長大了嗎?”

這時謝婉婷的幻象從小學生變為了大學生。

實際上,女兒方向攻略了老父親的大腦,興許是酒精麻痹了神經。

“爸,你什麽都沒做錯!你!必須聽我的!你做的很對!這就是亂世。”

那群敵人還有三十年就要突破廣義太陽系的邊界。這幾十年,不是亂世還能是什麽呢!

“爸爸,您不是脆弱的男人。您身材高大,那麽魁梧。不要被你對我的愧疚困囿住了。

“婉婷……你真的不生氣嗎?”

“爸,你酒喝多了吧,沒事的,我真的完全不在意。”

“但是我……”

“是的,你需要補償我。你拯救了無數的天下蒼生,你可以帶上你的女兒、你女兒的對象和好友們,離開這片該死的世界嗎?”

“我……盡可能吧。”

說完,謝有哲趴倒在桌子上睡覺。

五點多起來,猛然發現,原來自己的意識防線被攻破了。

是被自己的寶貝女兒攻破的!

謝婉婷還抵禦住了謝有哲的“攻擊”。

下一秒,謝婉婷穿墻而過,到了謝有哲的房間裏。

爸,我已經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小女孩了。

您的缺席,我越來越能理解您了。

爸爸,您和母親給了我非常多的東西。所以我愛你們,這些是無價的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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