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通宵改文,執念成引

關燈
第二章通宵改文,執念成引

林盞是被電腦的低電量提示音吵醒的。

窗外已是午後,陽光刺眼,他掙紮著擡起頭,脖頸傳來一陣酸痛。臉上還殘留著幹涸的淚痕,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上沾著不明汙漬。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寂途》的結局,還有那鋪天蓋地的罵聲。

心臟像是被重新攥緊,他猛地坐直身體,差點帶倒旁邊的水杯。手指顫抖著摸到鼠標,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死死盯住評論區。

情況比淩晨時更糟了。

新增的評論已經破萬,幾乎找不到一條中立的聲音。有人整理了他前兩部小說的“黑料”,說他“天生反骨,就愛寫死人”;有人跑到他的社交賬號下留言,把他的照片和小說裏的反派放在一起對比;甚至有讀者發起了“抵制林盞”的話題,理由是“他的文字充滿負能量,會帶壞青少年”。

林盞的手指冰涼,他點開自己的作者後臺,看著那串曾經讓他欣喜若狂、如今卻只剩諷刺的訂閱數據,突然覺得一陣反胃。他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幹嘔了半天,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知道寫文會挨罵,可從沒想過會是這種陣仗。那些尖銳的文字像淬了毒的刀子,不僅否定了他的作品,更否定了他這三年來的堅持。

“或許……他們說得對?”林盞對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喃喃自語,“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寫文?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

鏡子裏的人戴著黑框眼鏡,眉眼清秀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怯懦,和那些評論裏“心理扭曲”“冷血無情”的描述完全對不上號。可他就是寫了沈寂的死亡,那個他傾註了無數心血的角色,最終死在了他的筆下。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突然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寫沈寂童年時,父母被政敵誣陷滿門抄斬,七歲的孩子躲在柴房的縫隙裏,看著親人的鮮血染紅雪地;想起寫他在江湖中掙紮求生,被信任的人背叛,身中劇毒差點爛死在荒野;想起寫他潛入敵營刺探情報,被嚴刑拷打卻始終咬著牙不肯吐露半個字……

他給了沈寂最慘的身世,最苦的經歷,卻連一個善終都不肯給。

“對不起……”林盞對著鏡子,聲音輕得像嘆息,“沈寂,對不起……”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他回到電腦前,點開文檔,鼠標移到沈寂戰死的段落,手指懸在鍵盤上,第一次產生了“修改結局”的沖動。

也許……可以讓他活下來?

這個想法讓他心臟狂跳。他開始瘋狂地刪改文字,試圖在那場必死的戰役裏找到一條生路。他讓援軍提前趕到,讓敵軍首領突然暴斃,讓沈寂身受重傷卻被神醫所救……可改到最後,他總會卡住。

沈寂的性格裏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責任感,在那種國破家亡的關頭,他怎麽可能為了自己活下去而退縮?強行改寫,只會讓這個角色徹底崩塌。

林盞盯著屏幕上混亂的文字,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就像個蹩腳的造物主,創造了角色的靈魂,卻無力改變他的宿命。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他趴在鍵盤上,肩膀微微顫抖,“為什麽我寫不出一個讓他活下去的理由……”

窗外的天又黑了,出租屋裏再次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亮。林盞沒有吃飯,也沒有休息,像著了魔一樣反覆修改結局。他推翻了一個又一個方案,文檔裏的文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直到淩晨時分,屏幕上終於出現了一個稍微合理些的版本——沈寂雖然活了下來,卻斷了一條腿,隱姓埋名在鄉下度過餘生,再也沒能回到他用鮮血守護的朝堂。

可這結局,連林盞自己都無法說服。

沈寂那樣的人,怎麽會甘心在鄉野間默默無聞地老去?他的驕傲,他的抱負,他背負的血海深仇,都不允許他這樣“茍活”。

林盞苦笑一聲,關掉了文檔。他終究還是沒能給沈寂一個真正的生路。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裏全是沈寂的身影。那個冷漠寡言的少年,那個在刀光劍影裏成長的青年,那個最終倒在戰場上的英雄……他像自己的孩子,又像另一個自己,承載著他對“堅守”與“犧牲”的全部理解。

“如果……如果能有另一種可能就好了。”林盞疲憊地閉上眼,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如果你能活下來,能好好地、平安地活下去……哪怕只有一次機會……”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著了,或許是太累了,這次睡得格外沈。夢裏,他好像又回到了寫《寂途》結局的那個夜晚,沈寂站在血色彌漫的戰場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裏,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執念。

“等我。”

仿佛有這樣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沈而清晰。

林盞想回應,卻發現自己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的不再是出租屋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而是一種混合著泥土和血腥氣的陌生氣息。

刺骨的寒意從身下傳來,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不遠處廝殺在一起的人影。

金屬碰撞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叫、兵器刺入血肉的悶響……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慘烈而真實的畫面,像極了他在《寂途》裏寫過的某個場景。

林盞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掙紮著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粗布制成的灰色短打,沾滿了塵土和暗紅色的汙漬,根本不是他睡前穿的那套睡衣。

“這……是哪裏?”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嘈雜的廝殺聲中顯得格外微弱。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斜後方襲來,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取他的後心。

林盞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就本能地向旁邊一滾,堪堪躲過了那致命一擊。他狼狽地趴在地上,擡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手持長劍,正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礙事的螻蟻。

而在那男人身後不遠處,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青年正被數人圍攻。他身形挺拔,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長劍揮舞間,總能精準地刺向敵人的要害。

盡管隔著一段距離,林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眸,那緊抿著的薄唇,那即使身處絕境也依舊挺拔的身姿……分明就是他筆下的主角,沈寂。

林盞的心臟驟然縮緊,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闖入腦海:

他,好像穿書了。

穿進了自己寫的《寂途》裏,而且,看這場景,似乎正是沈寂少年時遭遇伏擊的那段劇情——也是書中那個和他同名同姓、連長相都被他隨手設定成“清秀普通”的炮灰,第一次出場,然後……當場死亡的地方。

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林盞看著不遠處再次揮劍向自己刺來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被圍攻的沈寂,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他想活。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和這個註定要死的男主扯上任何關系,重蹈那個炮灰的覆轍!

求生的本能讓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遠,可林盞卻覺得,那死亡的陰影,正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逃跑的那一刻,被數人圍攻的沈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背影,那雙冷冽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這個突然出現又倉皇逃竄的人……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