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歲末與新願

北境的歲末來得格外早，剛過臘八，鵝毛大雪便連下了三天，將雁門關裹成一片素白。將軍府的庭院裏，林盞正和丫丫堆雪人，沈寂站在廊下看著，手裏捧著暖爐，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沈大哥，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丫丫舉著胡蘿蔔當鼻子，興奮地喊道。那雪人裹著沈寂的舊披風，歪歪扭扭的，卻莫名有幾分神似。

林盞笑著幫她扶穩雪人腦袋：“再添兩撇胡子就更像了。”

沈寂走過來，屈指彈了彈林盞的額頭：“敢拿我打趣了？”

林盞捂著額頭笑：“誰讓你站在那兒不動，活像個雪人樁子。”

丫丫咯咯地笑，忽然指著遠處：“林小哥你看，趙校尉他們來了！”

只見趙校尉帶著幾個將領，扛著酒壇和臘肉，踩著積雪走進來。“沈大人，林小哥，我們來送年禮了！”

沈寂笑著迎上去：“今年收成不好，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再不好也不能虧待了大人。”趙校尉把東西往廊下一放，搓著手笑道，“這是弟兄們攢的野豬肉，還有自家釀的米酒，您嘗嘗鮮。”

林盞招呼他們進屋烤火，丫丫忙著給眾人倒熱茶。屋裏炭火正旺，酒香混著肉香，暖意融融。將領們說著北境的趣事，林盞聽著，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沈寂則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總不自覺落在他身上。

夜深了，眾人散去。林盞幫著收拾殘局，沈寂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累了吧？”

“還好。”林盞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以前在京城，從沒過過這麽熱鬧的年。”

“以後每年都這麽過。”沈寂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等開春了，我們去草原看看，那裏的春天有漫山遍野的野花。”

林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寂笑著點頭，“還帶你去看牧民賽馬，喝最烈的馬奶酒。”

兩人依偎著說了許久的話，直到炭火漸漸轉弱，才回房歇息。林盞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簌簌的雪聲，忽然想起剛穿書時的惶恐。那時他總怕自己活不過三章，更沒想過會和沈寂走到今天。

“在想什麽？”沈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在想，要是沒來北境會怎樣。”林盞轉過身，借著月光看清他的輪廓，“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了？”

沈寂握住他的手，指尖溫熱：“不管你在哪裏，我總會找到你。”

這話說得篤定，像一句古老的誓言。林盞的心被填得滿滿的，往他懷裏縮了縮：“沈寂，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沈寂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不止新年，往後的每一天，都要快樂。”

大年初一，林盞跟著沈寂去城樓巡查。士兵們穿著新縫的棉甲，臉上帶著笑意，見了他們紛紛行禮。沈寂一一回禮，還不忘給值崗的士兵遞上兩串糖葫蘆。

“這是林小哥特意讓人做的。”他笑著說。

士兵們謝過林盞，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林盞看著沈寂和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忽然明白他為什麽能守住北境——不是靠刀槍，是靠這一份把所有人放在心上的溫柔。

從城樓下來，沈寂帶著林盞去了城中的集市。雖然大雪封路，集市卻依舊熱鬧，賣糖畫的、捏面人的、唱小曲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寂買了個兔子糖畫遞給林盞：“嘗嘗？”

林盞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心裏也跟著甜起來。他看著沈寂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沈寂楞住了，隨即眼底漾起笑意，伸手將他攬入懷中：“光親一下可不夠。”

林盞的臉瞬間紅透，埋在他懷裏不敢擡頭，惹得周圍的百姓都笑起來。

回到將軍府時，夕陽正染紅天邊的雪。林盞看著沈寂在廊下貼春聯，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卻貼得筆直。紅色的春聯映著白雪，像一簇跳動的火焰，溫暖了整個庭院。

“貼好了。”沈寂轉過身，對林盞伸出手，“過來。”

林盞走過去，被他緊緊握住手。兩人站在春聯前，看著彼此眼底的笑意，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新的一年，有什麽願望？”林盞問。

沈寂看著他，認真地說：“願北境無戰，百姓安康。”頓了頓，他補充道，“願身邊人，歲歲平安。”

林盞的心跳漏了一拍，笑著說：“我的願望和你一樣。”

雪又開始下了，輕輕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林盞靠在沈寂懷裏，聽著遠處傳來的爆竹聲，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詭計，只有眼前人，和這漫天風雪裏的溫暖。

在北境的每一個日出日落裏，在彼此的陪伴裏，慢慢書寫著屬於他們的，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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